第589章 阵前惩将，杨元必反

杨元看着满地残尸、溃败的部卒，无可奈何，只能咬牙下令撤军，首场攻城战以惨败落幕，代价极为惨重。

这一战，彻底打出了吉川广家的赫赫威名。他以极小的守军伤亡，重创明军先头精锐，凭借精妙至极的守城布局、沉稳老练的战场调度、精准毒辣的攻防节奏，完美诠释了当世顶级守将的实力。

经此一役，原本轻视毛利守军的明军将士，无人再敢小觑岩国城，无人再敢轻视吉川广家，全军上下皆对这位深藏不露的东瀛智将心生忌惮。

杨元惨败而归，满身狼狈，兵马折损无数，自知罪责深重，不敢隐瞒，径直前往李如松帐前，卸甲跪地，负荆请罪：“末将轻敌冒进，损兵折将，贻误战机，请将军治罪！”

李如松本就性格刚烈、治军极严，又见首战惨败、挫动全军锐气，顿时勃然大怒，怒意直冲头顶。

他不顾众将劝阻，当场拔剑怒斥，命亲兵将杨元拖出帐外，当众杖责暴打，军棍起落、毫不留情，帐外声声惨叫不绝，全军将士皆为之震慑。

明军阵前当众严惩主将、折辱大将的消息，很快便通过斥候细作，传入了岩国城内，落入吉川广家耳中。

吉川广家端坐城楼，听完细作禀报，看着城下明军凌乱的营帐，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洞悉一切的深沉算计。

他征战一生，最善观将心、察军心，一眼便看穿明军破绽，缓缓开口笃定说道：“李如松勇而无忍，骄而易怒，临阵折辱大将，是自断臂膀、自寒军心。”

“兵家大忌，莫过于此。杨元新败受辱，身负罪责、满心怨怼，心中必恨李如松、怨明军。此人本就新附，忠心不固，如今受此奇耻大辱，必然心生反意。”

吉川广家拿捏人心、洞察战局，算得精准无比，随即暗中布局，派遣心腹死士潜伏明军外围，暗中接触杨元，以高官厚禄、既往不咎为诱饵，百般离间利诱，静待对方入套，一步步布下逆转战局的诡局。

他深谙人心诡道、

熟知兵家破绽，一眼便看穿明军内部裂痕，当即暗中布下手段，派遣心腹潜入明军外围，暗中接触杨元，离间诱降。

果不其然，不过短短半日时间，身负重伤、满心屈辱怨恨的杨元，终究没能扛住离间与利诱，秘密修下降书，暗中遣使送入岩国城中，决意叛明投吉川！

——

吉川广家暗中收到杨元密使送来的降书，展开细读之后，脸上并无半分喜色，反倒眸光愈发深沉凝重。

他半生戎马、深谙兵诡，最懂两军阵前、纳降最忌轻信。

明军新胜大势在手，兵锋滔天，杨元身为大明副将，纵使兵败受罚，也绝非走投无路的绝境。

阵前请降，太过蹊跷，极有可能是李如松将计就计、设下的诈降圈套，意图诱他出城、伏击破城。

心思缜密、稳慎持重的吉川广家，断然不会贸然入局。

他压下所有异动，闭口不谈纳降之事，只遣细作潜伏明军外围，严密监视杨元部众动向、静待事态发展，打算静观其变、辨明真伪，绝不做半分冒险之举。

可不过半日，城外再度传来杨元密使求见。此番密使未带多余言语，只捧上一只木盒，跪地呈上。

吉川广家当众开盒，只见盒中无金银、无文书，唯有一缕乌黑发丝，整齐利落，触目惊心。

随发丝附上的亲笔信，字字泣血、句句含怨，写尽了杨元心中的愤懑与决绝。

信中直言：自己追随大明征战多年，朝鲜血战、塞外平虏，大小战功累累，素来奋勇当先、从无退缩。

此番强攻岩国失利，非是怯战，而是地利险恶、城池绝险，人力难违。可李如松恃强傲物，全然不念旧功，不分青红皂白，当众杖责、折辱功臣，于三军面前践踏其尊严，寒尽浴血将士之心。

末尾一句，字字决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断发弃之，斩断大明旧身，以此明志，杨某此生，再不为李如松、不为大明效命！

吉川广家凝视盒中

发丝，久久默然。

日本与中原，皆尊礼法，皆重肤发。

将士沙场可弃头颅，不轻弃发丝，断发，等同于自绝过往、背弃旧主、斩断前尘，是比立誓、滴血更重的投名状。

若为诈降，无人愿以损毁自身礼法名节为饵，行此决绝之事。

至此，吉川广家心中七分疑虑，已然散去大半，却依旧未曾彻底放松警惕，继续坐镇城头，静待最终实据。

未过片刻，城下斥候快马狂奔、气喘吁吁闯入城中，急报惊天变故。

“大人！大事不好！明军内讧！杨元所部骤然哗变，率兵直闯中军大帐，意图斩杀李如松！两军自相残杀，明军大乱！杨元事败，部卒死伤殆尽，自身带残兵突围，正浴血向岩国城方向奔逃，身后明军铁骑紧追不舍！”

消息入耳，吉川广家豁然起身，眼中精光爆闪。

哗变弑将、阵前反噬，乃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绝无作假余地。

杨元此举，已然彻底自绝大明，再无回头之路。

“好一员悍将！”

吉川广家忍不住低叹一声。他久闻杨元骁勇，擅领精锐、敢打恶仗，是大明辽东军数得上号的猛将。

这般勇武之人，若能纳为己用，便是天赐臂助，既能削弱明军战力，又能补齐自家攻坚短板。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吉川广家再无迟疑，当即披甲上马，亲点城内精锐骑兵，大开岩国城门，亲自出城接应。

关外旷野之上，烟尘滚滚、血色遍野。

远处一骑浑身浴血、甲胄破碎、满身创口，身后仅剩数十残兵，人人带伤、步履蹒跚，正是刚刚经历死战突围的杨元。

对方战袍被鲜血浸透，刀口箭伤遍布全身，依旧手持残刃、死战不退，身后李如松的辽东铁骑追杀声愈来愈近，马蹄震天、杀机汹涌。

绝境之际，忽见岩国城门大开，吉川广家亲率精锐列阵而来，甲光映日、气势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