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崔文远准备的后手

而在人群的另一侧，几个穿着讲究的仆从脸色铁青地从榜前退出来，快步朝街角的一家茶楼走去。

茶楼二楼，雅间里坐着崔文远、卢承嗣、郑元朗、王世充、李延年、赵德芳。

六个人围着桌子坐着，桌上摆着茶，可谁也没动。

他们的目光都盯着门口，等着那几个仆从回来报信。

仆从们一个一个地回来了，可每一个的脸色都比前一个更难看。

最后一个仆从进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跪在地上，声音发虚：“老爷……榜上……榜上没有一个咱们家的人。”

崔文远闭上了眼。

卢承嗣猛地一拍桌子，茶盏跳起来，“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郑元朗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怎么可能”。

王世充攥着拳头，指节咯咯响，眼睛瞪得血红。

李延年和赵德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完了。

全完了。

正榜上，世家子弟一个都没有。

那些他们费尽心思塞进去的名额，那些他们以为十拿九稳的录取，全没了。

捐出去的三万多亩地，换了三十多个名额，最后中了一个零。

而榜上那些名字，大半都是寒门出身，有些甚至是外省来的穷举子。

崔文远睁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可他没在意，只是把茶盏搁在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急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可在这满屋子憋屈和愤怒里，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

几个家主同时看向他。

卢承嗣第一个忍不住了：“崔兄，全没了！咱们的人一个都没中！你让我们急什么？”

崔文远没有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放在桌上。

纸上写着这次正榜前十名的名字。

他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两个名字……苏清河，顾辰。

“这两个名字，你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几个人凑过来看。

卢承嗣皱着眉看了半天，摇

了摇头：“名字倒是好名字，没什么不对。怎么了？”

崔文远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在凉茶的雾气后面，看着有些阴恻恻的。

“当然不对。”他慢悠悠地道，“因为这两个人，是女人。”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卢承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女人。”崔文远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丝压不住的得意，“苏清河，顾辰，这两个人，都是女人。”

几双眼睛同时瞪大了。

郑元朗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尺：“女人？！怎么可能！科举考场，女子不得入内！这是铁律！她们怎么进去的？怎么考的？”

崔文远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道：“这你们就不用管了，只要知道，老夫查到的就行！”

其他几位闻言，问道：“你确定？”

崔文远玩味一笑，说：“当然确定……老夫的人，可是查得清清楚楚……而且，她们敢去参加科举，还是老夫暗中推动的！”

雅间里彻底静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崔文远，目光里有震惊、有困惑、有难以置信，可更多的是某种正在慢慢发酵的东西。

崔文远看着他们的表情，嘴角那抹笑意慢慢加深了。

“苏清河，冒了她哥哥的名额。她哥哥是苏清河，的确是才子，但……一年前，死了！当年那场科举，他的文章，是我家一位后辈冒用了。”

“这件事，老夫曾让人瞒过，只是，没想到，这次考试，又出现了苏清河之名。后来，老夫一查，才知道，是他妹妹冒用了这个名字！”

“至于顾辰，同样也是冒用了未婚夫的名字，她未婚夫病死了，我就收买了人，去怂勇她，冒用未婚夫的名字！这女人，倒是胆子大，竟然真的敢冒名顶替！”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发现茶是凉的，又放下了。

“老夫原本只是想给李凌雪添点堵。万一她们真中了，老夫就让人去捅出来，说科举考场混进了女子，这场恩科就是笑话。可老夫没想到……”

他伸手指了指那张纸上的两个名字，“她们不仅中了，还进了前十。”

卢承嗣慢慢坐了回去。

他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狂喜。

“前十……殿试就要从这十个人里取状元、榜眼、探花……”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若是她们中了前三……那……”

“那这场恩科，就不作数了。”崔文远接过话头，一字一句道。

“不仅不作数，还会成为大盛朝最大的丑闻。女子混入科举，还进了前十……李凌雪和萧渊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郑元朗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妙啊！崔兄，你这手太妙了！”

王世充也站了起来，搓着手，脸上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等殿试过了，咱们再把这消息捅出去，就说李凌雪和萧渊主持的恩科，居然让两个女子考进了前十。”

“到时候，天下士子怎么看？满朝文武怎么看？那些寒门士子千辛万苦考中的功名，就因为这桩丑闻被牵连……他们不恨李凌雪，恨谁？”

李延年捋着胡子，慢慢点了点头：“而且，这两个女子本人也跑不掉。女子参加科举，按律当斩。李凌雪若是不杀她们，那就是徇私枉法；若是杀了她们，那更是坐实了这场恩科就是一场笑话。”

赵德芳也缓过劲来了，脸上重新浮起了笑意：“不管李凌雪怎么选，她都输定了。”

几个人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觉得这手后棋简直是神来之笔。

方才那些憋屈、愤怒、不甘，此刻全被这股子狂喜冲散了。

他们围着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两个名字，像是在看两块金子。

崔文远坐在中间，端着那盏凉茶，嘴角的笑意阴恻恻的，久久不散。

他确实没想到那两个女人能考进前十。

他送她们进去的时候，只是想给李凌雪添点麻烦。

可老天爷帮他，她们不仅中了，还中得这么高。

殿试就在三天后。三天后，等李凌雪和萧渊亲手把这两个女人取中……那时候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那场面，想想就痛快。

“那就让她们再高兴三天。”崔文远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贡院的方向。

“三天之后，老夫倒要看看，李凌雪和萧渊，怎么收这个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