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九章 通了

朝廷其实很不满意栾玉这个外臣干预朝廷事务，换做另外一个人，哪怕是十恶不赦，朝廷也会考虑里和外的问题，但是赫德却是大清官员序列中的一个例外。栾玉再怎么是外臣，他也是一个中国人，赫德虽是内臣却是一个外国人，这种情况就让朝廷很尴尬了。

不过朝廷总是善于权变的，他们看到可不是赫德与栾玉两个人，而是他们背后的大英帝国和满洲帝国。栾玉和赫德的争执，其根本不过是英国与满洲对大清权益的争夺，双方都想对朝廷施加以最大的影响力，从朝廷身上获取更大的好处。看清了这点的朝廷，很开心的当起了渔翁，放任栾玉去与赫德狗咬狗就是了。

栾玉的目的是消除英国对朝廷的影响，尤其是赫德把控的海关在江南贸易区的影响，真正的把江南贸易区变成满洲独家的原料产地和倾销地。节节败退的赫德，则没有栾玉那么大的野心，他很尽职的履行着海关总税务司的职责，确保了大清的财政收入，然后以润物细无声的手法逐步控制了如司法权、引水权、邮政权等权利。赫德并没有想过由英国人独吞大清这块大蛋糕，而是把大清建设成一个相对公平的公共区域，大家都可以来搞。

朝廷在纷争中全部选择了支持栾玉，也不过是为了实惠而已。栾玉提出的主意，名义上可都是把这些权利收回来给朝廷的，虽然实际的控制者多是满洲留学生，全都受满洲控制，但也是朝廷名下的产业了。而且朝廷每次支持了栾玉之后，都会非常贴心的安抚赫德，让这个失败者不会把矛头指向朝廷。

大清朝廷收回引水权的过程并不复杂，因为朝廷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大清在这个领域完全是空白，一切的规章条文都是外国人自己搞出来的。这些年来朝廷一直没有过问这个事，他们自己想怎么玩都可以，现在朝廷要收回引水权，他们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各国公使纷纷到总理衙门抗议，但是有满洲撑腰的朝廷根本不理他们，他们也没有动武的能力，自然也只能回去生闷气。当然如英、俄等国，全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大清的举动已经严重侵犯了他们的利益，可他们的对手不是大清，而是遥控着一切的满洲。

栾玉连下三城，搞得赫德灰头土脸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事情会告一段落，但是更大的冲突却又来了。马江血战的败报传来，朝廷只剩下开战一个选择了，但是大清打仗可和满洲打仗不一样。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强大动员和运输能力的大清，在开战前要准备的非常多，而且也需要非常非常多的钱，然而朝廷没那么多钱。赫德素来是大清的财神爷，财政问题搞不定，朝廷自然要找赫德帮忙，赫德在这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

自从鸦片战争开始，大清的财政收支就没有平衡过，一直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太平天国后期，因为赔款等一系列的问题，朝廷就已经不得不开始举借高额利息的外债。大清的内乱一直到同治十三年才算是彻底平息，朝廷的收支也基本平衡了，但是每年还都得还外债

，家里根本没有余粮。前期落下了巨额的亏空，遇有突发事件连个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继续举债。赫德在帮助大清借钱方面出力可是不少，既能负责接洽业务，又能用他掌管的海关做抵押还债，绝对的从借到还一条龙服务。

如果对法国开战，即便将战事压制在越南北部、福建沿海等小块区域内，朝廷需要支付的军费也绝对不低于三千万两，若是全面开打，这就是一个笔没数的账了。赫德针对这个情况，向朝廷提出了一个五千万两借款大礼包计划，拟向英国、比利时、西班牙、荷兰等国借款。朝廷对于天价利息非常的发怵，但是情势使然，不得不借钱开打，正当赫德拉着总理衙门准备正式启动的时候，栾玉又跳了出来。

“九出十三归，这不是高利贷嘛！”栾玉特别喜欢在大朝会上说怪话，这样可以起到很好的扩散效益。

“向外洋银行借贷利息实在太高，无异于饮鸩止渴！”朝会上不少官员都附和了起来，他们对于高额利息借贷早就心存不满了。

“战情危机刻不容缓，纵使利息高一些，也只能放手一搏，大不了后面今年节省一些就是了！”赫德没来参加朝会，管着总理衙门的庆郡王奕劻只能出来替赫德解释。

“唉……唉……”

庆郡王奕劻的话还是很有效的，他话音刚落，朝堂上便是一片的叹气之声。

“为什么一定要找洋人借钱呢？这帮家伙的心比墨汁都黑！”栾玉也不说明白了，只是不阴不阳的对付着。

“中润兄有何高见？”张之万是一帮驽马里最出色的一个了，奕譞以下都在犯迷糊的时候，唯有他听出了栾玉的弦外之音。

“朝廷兵饷靡费严重，其中最重要的消耗并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行军和运输的路上。我满洲作为中国的一部分，有义务帮助朝廷，所以可以帮助朝廷以海运的方式节省成本。”栾玉终于有了点正经的样子。

“兵员、物资都可以海运？法夷纵横海上，若有闪失岂不是……”张之万也知道海运便捷，可以节省大量的成本，但是一则大清没有这么庞大的运输船队，二来制海权在法国人手里，出海岂不是送死。

“八星捧日旗下便是大将军所辖之地，任何对八星捧日旗的攻击行为，都是对大将军荣耀的挑选，是满洲帝国的公敌！”栾玉这句话的分量可够足了，法军若是敢攻击满洲运输舰队，满洲军便会直接参战。

“朝廷出兵，也需抽调各地劲旅，断无穷竭沿海之兵的可能，单有海运怕是也难解危局吧！”慈禧很少在朝堂上说话，不过这次她直接开了口。

“外臣别有呈奏，请太后御览！”栾玉拿出了自己的规划书。

赫德忙着在使馆区跑关系的时候，栾玉被招进了紫禁城，大清的中枢集体和栾玉来了一次大砍价，然后赫德就白忙活了。满洲开出的价码更高，而且给足了大清朝廷脸面，起码比赫德天天鼓吹的借款好听的多。朝廷出售

满洲圈定的五百处矿藏给满洲政府，价格为一千五百万两。同时朝廷授权满洲在江南贸易区、山西-直隶经济区、及云南、广西等地修筑铁路，作为回报满洲需以其运输舰队帮助朝廷运输兵员、物资。满洲占了大便宜势力倍增，但朝廷也没吃亏，不但渡过了眼前的难关，自身的基建也可以被免费建起来了。

“对法兰西宣战吧！同时撤防台湾，并令海关总税务司赫德致仕！”栾玉这边的事都安排定了之后，慈禧下达了谁也不懂的旨意。

“太后，刘铭传在台湾防守得力，法夷并不机会深入，何必无故撤防？”奕譞对于宣战不意外，但是放弃台湾他太意外了。

“台湾早就不是朝廷属地了，朝廷又何必劳师靡饷！”慈禧说的非常的明白。

早在果兴阿打跑了老毛子的同治年间，朝廷就把台湾划拨给了满洲，果兴阿第一次伐日用的借口便是日本入侵了台湾。不过多年来，台湾的发展都只集中在高雄一带，而没有扩散到整个台湾岛。在满洲帝国几何级增长的疆域中，台湾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大家都把台湾当作了一个港口，所以除了高雄港之外，其他的并不需要。除了高雄之外，台湾多年来一直在朝廷的控制下，也没有谁在意过。不过今天慈禧想了起来，台湾已经不是大清的属地了，法国人要是想要，就让他们找果兴阿拼命去。

“太后圣明烛照万里呀！法夷若是贪图台湾，必然不为满洲所容，果云闲必然会出兵参战，到时这仗便可以由他们去打了！”张之万等人连连击节赞叹，慈禧这招的确很划算。

“只是赫德并无过失，且有功于社稷，无故勒令他致仕，怕是……”奕譞好像依旧不能领会慈溪的意图。

“赫德的功过，大家都看在眼里！英国和满洲哪一个是好东西，一个鹰视狼顾，一个虎视眈眈罢了！借这个机会让他们斗一斗吧！以藩制夷，未尝不是一条妙计！”慈禧也认了，大清的实力就是不行，只能拿自己当诱饵，让饿狼们自相残杀吧！

慈禧的旨意下达，赫德只能顶着一个大清太子太保的荣衔回家了，英国和满洲之间的尔虞我诈好像马上就要开场了，可是这个时候遥远的美洲却出了事情—巴拿马运河通了。运河通了是天大的喜讯，但是随着而来的也是天大的麻烦。巴拿马政府想策划独立摆脱满洲人的控制，哥伦比亚也想收复失地，英国人也想过来插一脚，事情就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就在慈禧旨意下达的前一天，巴拿马爆发了由哥伦比亚支撑的政变，喊出了民族独立，驱逐满洲人的口号。

东满洲、南满洲的驻军各抽调了五万兵力进驻巴拿马，很快就把当地土著给赶了个干干净净。但是拉美各国、荷兰、比利时、德国、意大利、法国、英国、西班牙等国家，都紧紧的盯着巴拿马，好像随时都有战事扩大的可能。为了保住自己十几年挖出来的成果，长春好像疯了一样，不但不断的增兵巴拿马，更是把满洲战力第一的南洋舰队全部给调去了巴拿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