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初次流血之地

“咻~~轰！”

尖利的啸声和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地面传来的震动狠狠的敲击在坐在掩体内的法军士兵的心上。即使啸声和爆炸声离自己很远，身体依然本能的惧怕着这可怕的声音，每一次爆炸声传来，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泥土飞溅而起而又泼梭梭落下的声音让人不由自主的眨着眼睛。

“轰！”又一发240毫米迫击炮弹落进了战壕，战壕内的十几名士兵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被撕成了碎片，残肢断臂被高高的抛起，混杂着鲜血和内脏的泥土漫天飞舞。战壕中整整50米长的一段被彻底震塌，没有被爆炸杀死的士兵也被厚重的泥土层层掩埋，即使被人从泥土中刨出躲过了窒息而死的厄运，巨大的震波也让他们内脏破裂，口吐鲜血，生死难料。

死者岭和304高地可没有都奥蒙堡那样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堡垒，开战后才急急忙忙挖掘的浅浅战壕根本不能给法军士兵带来一点点安全感，被爆炸掀起的泥土劈头盖脸的砸在他们的头上的时候，开战时的豪情壮志早已烟消云散。

从凌晨开始长达4小时的炮击让法军几近崩溃，温热的碎肉和鲜血砸在法军士兵脸上的时候更让他们陷入了不可名状的恐惧中，一些人抱着脑袋缩在战壕的胸墙下瑟瑟发抖，军官声嘶力竭的吼着鼓舞士气的话语，但是他们的声音相比在阵地上不断响起的爆炸声显得十分微弱。

“抬起你们的头！看着我！”布朗德中尉大声吼着，隆隆的炮声已经让他的耳朵里充满了嗡嗡的蜂鸣声，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否传到战友的耳朵里的他用最大的力气吼叫着，鼓舞着和自己一起蹲在战壕里的战友，尽自己作为连长的职责。

“不要畏惧那些炮弹！上帝会保佑我们！那些狗娘养的德国崽子想要用炮弹击垮我们不过是痴心妄想！等炮声停止，那些德国崽子就会进攻，那个时候，抬起头，抓起枪，把你们所有的子弹送进他们的胸膛！让他们品尝到死亡的恐惧！

这里是法兰西的土地！是我们的家园！是那些德国崽子的葬身之地！法兰西有数百万军队！只要我们坚持到援兵抵达，我们就能把那些德国崽子全部碾碎！然后我们的大军将会攻进洛林！一路打到柏林去！把那个该死的德国皇帝绞死在旗杆上！法兰西万岁！”

慷慨激昂的话语并没有让布朗德手下的士兵们瞬间士气如虹，一道道麻木而呆板的眼光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连长的脸，但是稍稍挺直的身板和用力握紧手中步枪的动作证明布朗德的喊话还是有用的。

已经六神无主方寸大乱的情况下，如果有人给出明确的指示，那么大多数人都会紧紧跟随着他的脚步，哪怕前进的方向是无尽的地狱。

“一看见信号就立刻冲出去！然后立刻散开！间距6-8步！不要聚在一起成为显眼的靶子！”高地下德国人的战壕内同样在进行着动员：“低下头！跟着你们的士官！快速移动！越快冲进敌人的战壕你们就越安全！”军官们在出发阵地的战壕内来回走动，在进攻前的最后一课反复交代着注意事项。

“小伙子们，你们应该感到庆幸。”赫伯特上士对围在自己身边的一个班的士兵说到：“上面的大人物们没让我们去攻占那个都什么堡，昨天炮击了9个多小时，听说那个堡垒屁事没有。我们现在对面的法军阵地是临时构筑的，被这么4个小时炮击后估计也没多少活人了，今天的进攻将会是个轻松的活。”

“这可是真真正正的战争，可不是演习，上士。”一旁的列兵嘟囔到。

“搞不好会比演习还轻松。”赫伯特撇了撇嘴：“连长说了，法国人的阵地上没几门火炮和机枪，被我们炮击了4个小时也没见到它们有什么还击。就算法国佬把它们藏了起来准备在我们进攻的时候给我们个惊喜，头顶上的飞机也会在它们开火的第一时间发现，到时候马上就会有人给它们一点颜色瞧瞧。

所以你们根本不用担心，对面的法国佬的火力远不如你们在演习中碰到的情况。我们在演习中碰到的那些****的‘自己人’比法国人还狠，所以放心吧，只要按照演习的时候做你们该做的事，只要你们运气不是太差，都能活下来。”

“检查装备！检查装备！”不远处军官的喊声传来。

“好了，小伙子们，检查装备。”赫伯特上士拍拍了手，然后帮自己的士兵们做最后的交代：“就像平时训练的一样，做好你们该做的，你们已经掌握了的技巧是你们能够活下去的关键！”

“鼓起你们的勇气！上帝和皇帝看着你们！荣耀属于德意志！全连！上刺刀！”军官的喊声意味着进攻即将开始。“上刺刀！”的喊声在战壕里不断传递，雪亮的剑型刺刀从刀鞘中抽出，安装在步枪的刺刀座上。

长长的战壕里，每隔一段距离，每一个即将发动冲锋的连队里的军官都看着手表，嘴上叼着哨子，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一发橘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军官嘴上的哨子发出尖利而悠长的响声，战壕内的德军士兵一跃而起，伴随着“德意志万岁”的呼声冲出战壕。

“德国人要进攻了！”

布朗德中尉也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信号弹和凄厉的哨音：“做好准备！”然后一发炮弹在附近爆炸溅起的泥土就让他闭上了嘴。

“德国人进攻的时候不停止炮击？！”布朗德中尉惊魂未定的想到。

布朗德当然不会知道，德国人不仅使用了弹幕徐进，而且使用的还是历史上，同样在这里，在凡尔登，由法国人首次使用的双弹幕射击。大口径火炮在步兵攻击部队前方140米处横扫一切障碍，而中小口径火炮则在步兵前方60米处形成一道钢铁屏障。

端着步枪、扛着机枪、迫击炮、无后坐力炮的德军士兵们就在这样的钢铁屏障的保护下冲向法军阵地，爆炸的硝烟和飞溅的泥土遮挡了视线，所有士兵都低着头，弯着腰，跟着自己的士官成散兵线冲锋。此时，大脑中所有的杂念都被抛之脑后，大脑中一片空白，眼前只有那褐色的泥土，余光中能看到旁边战友的身影，剧烈的爆炸声虽然近在耳旁，但是却宛如天边，环绕着自己的只剩那粗重的喘息声，和飞溅的泥土落在钢盔上那噼里啪啦的响声。

弹幕徐徐向前推进，侥幸躲过了第一层弹幕的法军面对不断靠近的德军不得不硬着头皮顶着随时可能落到自己头上的第二层弹幕开始还击。不过还在使用着勒贝尔MLE1886步枪的法军的还击火力在德军看来实在稀薄，MLE1886的8发弹容在栓动步枪中相当不错，但是采用弹管供弹的它只能单发装填，装弹造成的火力间隔异常的长。

唯一能对德军造成较大威胁的是少量装备的哈奇开斯重机枪，由于导气式哈奇开斯重机枪的发明人被约亨挖走，因此此时法国人的哈奇开斯重机枪依然使用的是和马克沁重机枪一样的枪管后座原理，为此当初HK没少和哈奇开斯公司为了专利的事情打官司。

不过也许就是为了避免和马克沁太相似而给该死的德国人的公司交专利费，现在的哈奇开斯机枪依然和历史上一样使用了那个愚蠢无比的弹板供弹设计，30发弹板的设计让重机枪的火力大打折扣，但是考虑到那还是使用多个散热片进行降温的气冷枪管设计，也许不用弹链反而是个明智之举。

和德国人将重机枪分散布置，组成多个火力点形成交叉射击的配置不同，法国人将重机枪集中起来使用，专门编制的机枪连内配属8挺机枪，因此此时法军阵地内的机枪总数并不算多，而且熬过炮击的数量更是稀少，但是在某些区域，德军依然要面对相当可怕的火力压制。

子弹打进土里的“笃笃”声就在脚边响起，不断有士兵被扫倒在地，被击中大腿的士兵捂着伤口大声呼喊着医护兵，黏腻的鲜血很快染红了身下的土地，被击中腹部的士兵倒在地上的压住伤口惨烈的哀嚎着，更有一些人徒劳的试图将流出来的肠子装回自己的腹腔，然后随着生命力的流逝而在地上无力的抽搐着。

赫伯特所带领的步兵班此时就十分倒霉的撞上了一个法军机枪连，虽然被之前的炮击敲掉了3挺机枪，但是剩下的5挺机枪依然造成了赫伯特所属的这个连巨大的伤亡。

“机枪！98！给我压住那个火力点！迫击炮给我把那些王八蛋敲掉！”赫伯特大声喊到：“其他人继续冲！别趴在地上！快！快！快！”

班里的机枪组就跟在身为班长的赫伯特的身后，听到命令立刻往前一扑，趴进了一个浅弹坑，然后将MG4架在地上，然后就立刻开始射击。装在弹袋内的75发短弹链在这一刻的优势显示的淋漓尽致，相比于使用在弹药箱里的300发弹链的MG3，省去了安放三脚架和装弹环节的MG4立刻就为德军提供了相当可靠的压制火力。

机枪手将脸颊紧紧的贴在枪托上，肩膀死死抵住枪托，连续射击的后坐力通过肩膀传遍全身，紧张和兴奋混杂的复杂情绪让他死死的咬住牙关，枪口的火焰闪的人眼花，弥漫的硝烟呛的人喉咙生疼，但是他的手指从未松开过扳机。

现在可不是打短点射的时候，75发弹链被顷刻间打光。机枪手打开机匣盖，取下弹袋随手一丢，副射手立刻拿出一个新弹袋熟练的挂在枪身侧面，机枪手捏住露在弹袋外的铁片一拉，弹链从弹袋内抽出，将弹链装好，将机匣盖往下一扣，用力一按，然后一拉枪栓，接着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继续喷涌而出。一枚枚子弹随着帆布弹链被送进枪膛，眨眼间又从机匣的另一端的退弹口蹦出，带着余烟的滚烫弹壳砸落在地面上，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弹壳堆，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而赫伯特旁边的两个班里的机枪几乎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而且德国陆军因为基数庞大，到没有像海军陆战队那样人手一支G3半自动步枪，不过士官们倒是大多数人都能用上。二战中美军用3支M1加兰德就能压制一挺日军的歪把子机枪，因此此时近10支G3和3挺MG4倒是一时间压住了法军的机枪。

不过法军机枪连的士兵也同样悍不畏死，和此时大多数的欧洲军队一样，法军中机枪部队拥有和炮兵相等同的地位，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因此即使在德军的火力压制下不断有射手倒下，但是法军的机枪基本上没有停顿过自己喷吐的火舌。

两边都不断有士兵被撕碎，想要打破这个局面，只有彻底摧毁对面的机枪。虽然身为上士班长的赫伯特并没有命令排属迫击炮班的权力，不过看着不断有战友倒下的他红着眼睛朝附近和自己同级别的迫击炮班弗兰克上士吼到。

弗兰克上士也知道情况紧急刻不容缓，一点头就带着自己的人跳进了一个弹坑，扛着座板的士兵用力把座板往地上一砸，座板下方的突起部分狠狠的插入松软的泥土，扛着炮身的士兵将炮身往座板上一顿，然后撑开两脚架，紧接着拿掉了炮口上的保护罩。

弗兰克拿出挂在胸前小盒子里的瞄准具插在炮身侧面，然后旋转方向轮调整方向：“直瞄射击！高爆弹！两发连放！不修正！”不到百米的距离，弗兰克甚至有把握把炮弹砸进法国人的裤裆，完全没必要浪费时间修正弹道。

装填手立刻从放在地上的袋子里抽出一个圆柱形的厚纸筒，拧开盖子，取出60毫米迫击炮弹。“预备！”弗兰克喊到，装填手将炮弹尾端放进炮口，手掌紧紧握住炮弹侧面，“放！”手掌一松，炮弹滑进炮管，然后随着一声“砰”的闷响，炮弹飞射而出。

还不等第一发炮弹落地，弗兰克就继续喊到：“预备！”“放！”

两团烟尘从法军的阵地上升腾而起，法军机枪手瞬间伤亡惨重，抓住这个机会，赫伯特所在的班冲到了法军阵地的面前。一阵排枪乱射将法国人的脑袋压回战壕里后，德军士兵终于跳进了战壕。

列兵马克两脚刚落地，抬起头就发现自己和一名法军军官此时正面对着面，两个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起来。等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是敌人的时候，一时间大脑空空的马克完全忘记了自己手上的Gew.86A步枪上装着刺刀，而是将枪端起来扣动了扳机。

然而一声空响，眼前的法国人并没有中弹倒下，马克才想起来刚刚自己已经把子弹打了出去，而Gew.86A虽然经过改进，采用了20发弹匣供弹，但是依然是一把栓动步枪，紧张之中的马克还是没有想起自己步枪上的刺刀，手忙脚乱的去拉枪栓。

而对面的法**官就是布朗德中尉，在见到该死的德国人举枪瞄准自己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然而在一声空响让他心头狠狠一跳后发现自己没有中弹，而那个德国崽子的动作让他意识到自己反击的机会来了。

而马克做出低头拉枪栓的动作的那一刹那，就知道自己完蛋了，立刻抬起头就看见那个法国佬端起步枪就向自己捅来，一时间吓的完全忘记了应该怎么做。然后一股巨力从自己的肩膀上传来，自己被这股力量狠狠的拨向战壕的背墙，站立不稳的马克立刻扑倒在背墙上。

布朗德只见自己面前的德国崽子倒向一边，然后另一个德国崽子一只手做出向一旁拨开战友的动作，另一只手举着一把手枪瞄准着自己。

一声清脆的枪响，布朗德只觉得胸口一痛，然后浑身的力量仿佛就像被抽走了一般迅速消失，胸前一股温热的缓缓扩大，但是身体却变得越来越寒冷，紧接着，眼前黑暗降临。

“别在那装死！赶紧给我滚起来！”伴随着一声怒吼，马克的屁股上狠狠的挨了一脚。转过头，赫伯特上士的脸出现在眼前。

“上……上士。”意识到自己没死的马克立刻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不过还没等他感谢的话语说出口，上士的口水就飞到了他的脸上。

“你是傻子吗？和那个白痴法国佬比谁眼睛大吗？见到法国佬直接用你的刺刀捅过去！你居然还开枪？而且还去拉枪栓！平时教你们的东西都给狗吃了？就你这样的白痴老子有一百种办法弄死你！”

“对……对不……”

“闭嘴！战斗还没完呢！继续向前清理战壕！”

法国人此时还没学到教训，修的笔直的战壕一发子弹能从头打到尾，因此第一道战壕内法军的抵抗很快就在******的攻势下被瓦解。占领了第一道战壕的德军已经站稳了脚跟，原本分散的部队开始收拢，部队开始在连接第二道战壕的每一道交通壕两侧集结。

将手中的G3丢给别人，然后夺来别人手中的******，赫伯特一拉护木，一股血战而生的彪悍气息扑面而来：“我开路，拿98的家伙掩护我，后面跟着的把手榴弹拿在手上，如果在拐角遇到了敌人，听我的命令，把手榴弹全给我丢到他们脑袋上去！现在，检查弹药！”

“准备好了么，那么……”

“轰！！”巨大的响声打断了赫伯特的部署，他能判断出爆炸发生的地点离这里很远，非常远，但是震耳欲聋的响声却十分清晰的传到了自己的耳边，这是怎样剧烈的爆炸啊？又是怎样的武器才能造成如此剧烈的爆炸啊？

和赫伯特一样，几乎所有德军士兵都呆呆的看着东南方向那响声传来的地方，然后他们惊讶的看到一股巨大的烟尘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烟尘的高度甚至超过了死者岭的高度，处在死者岭的山坡上，隔着死者岭都能看见那升腾而起的烟柱。

那里，似乎是都奥蒙堡所在的方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