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五十七章 正主驾到

槿瑛姑姑听闻浮沉子那句“让能做主的人出来说话”，先是一愣，那双风韵犹存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便被她强行压下。

她故作镇定，甚至带着几分不悦地挑了挑眉，语气也冷了下来。

“仙师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让做得了主的人出来说说话’？难道在仙师眼中，我槿瑛连这点主都做不了吗？”

浮沉子撇了撇嘴，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他用秃毛拂尘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心，慢悠悠地道：“什么意思？字面意思！道爷知道你能做主，但......不是所有的事情，你都能做得了主滴！”

槿瑛姑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股属于红芍影副总影主的倨傲与威严重新浮现，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冷笑。

“仙师说笑了。只要是红芍影内部的事务，槿瑛自问，还是能够做得了主的！”

浮沉子“哼”了一声，白眼几乎翻到了天上。

“甭跟道爷犟！道爷知道，红芍影的事，你或许能做主！但若不是红芍影的事呢？比如......道爷方才问你的那几件事，你哪一件做得了主？”

他向前一步，目光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槿瑛，道爷劝你一句，找准自己的定位！该往后头站的时候，就识相点往后站，让正主出来说话！这样大家都节约时间，提高办事效率！你好，我好，大家好！”

槿瑛姑姑闻言，心中猛地一凛。

她看着浮沉子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心思在这牛鼻子面前无所遁形。

但她毕竟久历风雨，城府极深，表面上依旧滴水不漏，甚至还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掩饰内心的震动。

“仙师说笑了。这里哪有什么正主不正主的？槿瑛便是红芍影如今的当家人。仙师莫要再臆想了。”

浮沉子见她还在嘴硬，顿时也来了脾气。

他将那秃毛拂尘往胳膊弯里一搭，双手叉腰，点指着槿瑛，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客气。

“槿瑛！道爷我好言好语跟你说了半天，你别不知轻重缓急，天高地厚！你现在不过是暂时代理红芍影总影主之职，这位置坐不坐得稳，还不好说呢！别以为你现在就能高枕无忧了！”

浮沉子顿了顿，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郑重其事。

“槿瑛，事到如今，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都别藏着掖着了！道爷问你——你家侯爷，是不是就在京都？”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槿姑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虽然她极力控制，但那瞬间的失态，还是被一直紧盯着她的浮沉子捕捉到了。

浮沉子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又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同利刃，紧紧锁住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自信。

“道爷我再大胆猜一猜——你家侯爷，此刻就在这风雨亭附近！对不对？！”

这话一出，不仅是槿瑛，连苏凌身后的穆颜卿、陈扬、朱冉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钱仲谋？那个江南最大的执牛耳者，整个大晋南部最有权势的侯爷，大晋能名列前三的军阀巨头，竟然会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京都龙台？这怎么可能？！

穆颜卿更是连连摇头，低声喃喃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钱仲谋坐镇荆南，从未听说他有北上京都的动向......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只有苏凌，依旧是一脸沉思的神色，目光深邃地望着浮沉子和槿瑛交锋的场面，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浮沉子却不管其他人的震惊与质疑，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槿瑛，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看到，当自己说出“钱仲谋就在这里”时，槿瑛虽然表面上依旧在强撑镇定，但她那握着金令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握紧了一下，眼角眉梢也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瞬。

这些细微的反应，足以让浮沉子确信——自己猜中了！

钱仲谋，绝对就在此地！

然而，槿姑姑毕竟不是寻常人物。

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慌乱之后，她迅速调整了心态，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滴水不漏的笑容，连连摆手道：“仙师说笑了！侯爷坐镇荆南，日理万机，岂会轻易离开？更不可能出现在这荒山野岭之地！仙师一定是多虑了！”

她还待要继续辩解，浮沉子却早已不耐烦地一摆手，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

“得得得！甭跟道爷来这套！”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歪斜的道袍，然后正了正神色，朝着风雨亭四周的黑暗处，煞有介事地打了个稽首，随即用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扯着嗓子，用一种带着十足戏谑与调侃的语气，高声喊了起来。

“侯爷——！钱侯——！荆南侯——！”

“别藏了！道爷我知道您来了！您这么大一尊大神，躲在这荒山野岭喂蚊子，也不嫌磕碜！赶紧出来唠会儿嗑呗！”

“钱侯爷——！钱仲谋——！”

“别装了！道爷我看见您啦！再不出来，道爷我可就要念拘魂咒，把您老的魂儿拘出来啦！”

他这一通喊，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远远传开，带着几分诙谐，几分调侃，还有几分肆无忌惮的放肆。

那一声声“钱仲谋”直呼其名，更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放眼整个大晋，敢这么直呼荆南侯名讳，还用这种语气喊话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浮沉子道爷了！

浮沉子扯着嗓子，连喊带叫，又是“钱侯爷”又是“钱仲谋”地直呼其名，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开来，惊起几只栖息在附近枝头的夜鸟，扑棱棱飞入更深的夜色之中。

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有那呜呜咽咽的山风，以及愈发浓重、仿佛凝固了的黑暗。

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一丝异常的气息波动都没有。

仿佛这片天地之间，真的就只有风雨亭前这些人，再无其他。

苏凌眉头微蹙，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心中也开始有些动摇。

难道浮沉子这牛鼻子真的猜错了？

钱仲谋何等身份，坐镇荆南，手握重兵，日理万机，岂会真的以身犯险，悄无声息地潜入这危机四伏的京都地界？更别说在这荒山野岭的破亭子旁边猫着了？

穆颜卿、陈扬、朱冉等人，也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觉得浮沉子这次恐怕是真的想多了。

然而，浮沉子自己却丝毫没有动摇。

他喊了几嗓子，见毫无反应，也不气馁，反而一边捋胳膊挽袖子，一边在心里暗自嘀咕。

嘿！这老小子，还真沉得住气！道爷我嗓子都快喊冒烟了，他愣是能憋着不吭声！属王八的么？看来......不下点猛药，是不行了！不把这老狐狸逼出来，今天这事儿，还真就没办法收场！

想到这里，浮沉子脸上露出一副“我可要动真格的了”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再次扯开嗓子，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八度，带着一种泼皮无赖般的架势，朝着四周的黑暗喊道：“我说侯爷！这可就是您的不对了啊！道爷我嗓子都快喊劈叉了，您老人家真就能憋得住？那可别怪道爷我撒野了啊！”

他顿了顿，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耳朵也微微翕动，仔细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只有沉默。

浮沉子见状，仿佛真的“急眼”了，跳着脚，指着四周的黑暗，破口大骂起来道：“钱仲谋！亏你还是大晋江南的霸主，赫赫有名的荆南侯！怎么胆子比老鼠还小？见道爷我一面，能死吗？能掉块肉吗？钱仲谋！你要是再不出来，道爷我可就要骂你八......”

那个“八”字刚刚出口，后面的字还没来得及蹦出来——

异变陡生！

只听“咻——！”的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道乌沉沉的寒芒，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浮沉子正前方那片最浓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阴冷狠辣的劲风，直射浮沉子面门！这一箭若是射实了，只怕浮沉子的脑袋当场就要被射个对穿！

“妈呀——！”

浮沉子正骂得起劲，哪料到对方如此不讲武德，说打就打，而且一出手就是这等要命的杀招！

他只觉一股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那寒芒已近在咫尺，吓得他怪叫一声，头皮发麻，脚下却仿佛生了根一般，竟来不及闪避！危急关头，他只能下意识地闭眼大喊。

“苏凌救命——！”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空中骤然炸响！

就在那枚乌沉沉的袖箭即将射入浮沉子面门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更快的白色剑光，如同凭空乍现的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枚袖箭的箭尖之上！

剑光与箭尖碰撞，迸射出几点细微的火星。

那枚来势汹汹的袖箭，被这精准一击，打得势头一偏，改变了方向，“笃”的一声，斜斜地钉入了浮沉子身侧不远处一棵老树的树干之中，箭尾兀自嗡嗡颤动，可见其力道之强劲！

出手的，正是苏凌。

他一直在全神贯注地警戒着四周，当那枚袖箭破空而来的瞬间，他便已察觉。

在浮沉子呼救的同时，他已将离忧无极道身法催动到极致，后发先至，用手中“江山笑”细剑，精准地将那致命的袖箭格挡开来。

苏凌一剑挡开袖箭，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枚袖箭射来的方向——正是浮沉子正前方那片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的黑暗阴影。

他握紧手中细剑，周身气息沉凝，冷冷地注视着那片黑暗，沉声道：“何方高人，藏头露尾，暗箭伤人？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风雨亭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刚刚那突如其来的一箭，以及苏凌那电光石火间的格挡，都证明了——这片看似空旷寂静的黑暗中，确实隐藏着其他人！而且，对方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就在苏凌话音落下不久，那片黑暗之中，终于传来了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缓缓响起。

“浮沉子仙师......”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带着一丝冰冷的余韵道：“这一袖箭，乃是奉侯爷之命，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若再不知分寸，口无遮拦，下次......可就没那么容易躲开了！”

那声音说完，便再次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枚钉在树干上、兀自轻颤的袖箭，以及风雨亭前，一众神色各异、心有余悸的人们，证明了刚才那惊险一幕的真实性。

钱仲谋，果然在此！而且，他身边，还跟着至少一位实力极强的护卫高手！

那低沉而威严的警告声消散在夜风中后，风雨亭前陷入了一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仿佛连山风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就在这令人心弦紧绷的寂静中——

“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般从山道远方滚滚而来。

那声音起初还很遥远，但迅速变得清晰、沉重，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颤动。风雨亭屋檐上积攒的灰尘与枯叶，簌簌落下。

紧接着，风雨亭前方那条蜿蜒曲折、隐没在黑暗中的山道尽头，蓦然亮起了一点火光。

那火光迅速扩大，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不过短短数息功夫，便有数十支火把几乎同时亮起，将那段山道照耀得如同白昼！

火把排列得极为整齐，前后呼应，左右对称，宛如一条蜿蜒游动的火龙，沿着山道，朝着风雨亭的方向，迅速逼近。

虽然规模不算庞大，但那整齐划一的队列、那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光泽的甲胄、那猎猎飘扬的战袍，以及那整齐而富有节奏感的马蹄声，组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股令人心旌摇曳的肃杀与威压之势！

不过片刻功夫，一支约莫三十人左右的骑兵马队，便已清晰地出现在风雨亭前众人的视野之中。

这些骑卫，皆身着精致的亮银色甲胄，甲片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如同水银般流动的光泽。

他们身下的战马，皆是精选的良驹，体型健硕，毛色油亮，披挂着与骑士甲胄风格统一的浅绿色马甲，马颈下悬挂着铜铃，随着马匹的奔驰，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叮当声。

骑士们头戴银盔，盔缨是统一的浅绿色，在夜风中飘扬。他们每人手中都擎着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腰间挎着制式长刀，背后隐约还背着短弩或标枪之类的远程兵器。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战马奔跑的节奏都几乎一致，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和严格的训练。

他们没有打出任何表明身份的旗号，但那统一的银甲绿袍，那森然的纪律，那无形的杀气，都足以让任何看到他们的人，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这支马队簇拥的中心，是一乘由六匹毛色纯青、神骏异常的健马拉动的马车。

那马车车厢宽阔，通体以深色木料制成，装饰着低调而华贵的银色纹饰，车窗被厚重的锦缎帷幔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车辕上坐着一位身着青衣、面无表情的车夫，手中握着长长的马鞭。整个马车，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散发出一种沉稳、厚重、不容侵犯的气场。

马队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沿着山道，径直朝着风雨亭的方向而来。马蹄踏在青石路面和泥土上，带起滚滚烟尘，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一条黄色的巨龙，紧随在马队之后。

浮沉子看到这支突然出现的马队，眼前顿时一亮，仿佛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兴奋地一拍大腿，指着那越来越近的马队，大声嚷嚷道：“来了来了！怎么样！道爷我就说吧！道爷我什么时候打过诳语？！正主儿来了！”

苏凌、林不浪、陈扬、朱冉、吴率教等人，此刻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支气势惊人的马队，心中暗暗惊叹。

他们都能感受到这支马队散发出的那种久经沙场、百战余生的铁血气息，绝非寻常的豪门护卫可比。

这钱仲谋的排场和护卫力量，果然名不虚传！

而一直站在苏凌身侧、情绪低落的穆颜卿，在看到那支银甲绿袍的马队时，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星眸，骤然一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令她极度震惊的事物。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娇躯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也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发颤，几乎是脱口而出。

“二十四......银甲卫！”

穆颜卿只来得及说出这几个字，便因为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再也说不下去了。

但她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惊骇与忌惮，已经足以让苏凌和浮沉子明白，这支看似只有三十人的骑兵马队，绝非等闲之辈！能让身为红芍影总影主的穆颜卿都如此失态，这支“二十四银甲卫”，必定是钱仲谋麾下最核心、最精锐的亲卫力量之一！

马队越来越近，那整齐的马蹄声，如同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那六匹青骢马拉动的马车，最终在距离风雨亭约莫十丈远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马队也随之静止，骑士们如同雕塑般端坐马背，手中的火把静静地燃烧着，将这片区域照耀得如同白昼，也将风雨亭前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辆停在火光与阴影交界处的、神秘的马车之上。

他们都知道，那里面坐着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位在整个大晋南部只手遮天、权势熏天的荆南侯——钱仲谋！

那支银甲绿袍的马队，在距离风雨亭约十丈处缓缓停驻。

三十名银甲卫如同雕塑般端坐马背，手中火把静静燃烧，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们冰冷的面甲之上，反射出森然的光泽。他们一言不发，甚至连战马都仿佛被那股肃杀之气所慑，只是偶尔打个响鼻，刨动一下蹄子，却不敢发出多余的嘶鸣。整个风雨亭，在这支沉默的铁骑环绕之下，仿佛成了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渺小而脆弱。

约莫过了四五息的时间——那短暂却又仿佛无比漫长的寂静之后——

居中那匹最为神骏的战马上，一名身材格外魁梧、盔甲制式似乎也与其他银甲卫略有不同的头领级人物，轻轻一勒马缰，催动战马，缓缓转身，来到那辆由六匹青骢马拉动的马车之前。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银甲在火光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大步走到马车车窗一侧，微微躬身，朗声道：“恭请大晋荆南侯——下撵！”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在寂静的山林中远远传开，带着一股肃穆与威严。

话音落下，不过三息。

那马车的锦缎门帘，从内侧被一只修长、白皙、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掀开一角。

随即，门帘被完全撩起，一道身影，从容不迫地，从车厢中缓缓走出。

他没有借助任何人的搀扶，动作流畅而自然，甚至带着几分闲庭信步般的随意。

然而，当他完全站定，双脚稳稳踏在车辕之上时，一股无形的、却足以让在场绝大多数人为之窒息的威压，便如同潮水般，悄然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睥睨天下苍生后，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气场。不怒自威，令人不敢直视。

此人甫一现身，那三十名银甲卫，包括那名头领，齐刷刷地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甲胄铿锵，单膝跪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紧接着，以槿瑛姑姑为首的红芍影众人，包括那十名带伤的女娘，以及一直跪在地上、此刻更是将头埋得更低的璃茉，也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般，呼啦啦跪倒一片，以最恭敬的姿态，大礼参拜，齐声喊道：“恭迎侯爷大驾——！”

那声音汇合在一起，虽然人数不算极多，却也带着一股令人心旌摇曳的气势。

只有苏凌、浮沉子、林不浪、陈扬、朱冉、吴率教、叶婉贞，以及被苏凌搀扶着、此刻神色复杂无比的穆颜卿，依旧站立着，在这片跪倒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来人，正是大晋荆南侯，钱氏第三代当家人，整个大晋南方权势最盛的执牛耳者——钱仲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