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七章 宝山靶场

上海，黄浦江，奥利芬码头。

两艘蒸汽和风帆混合动力的大型客轮拉着长长的汽笛声缓缓的驶离码头，这种客轮属于元奇与美国奥利芬商行合资的轮船公司名下，平时里专门往返于上海至纽约，这些年大清与美利坚可谓是处于蜜月期，两国之间人员往来频繁，远洋客轮自然也就应运而生。

这两艘载着大清第一个出使西洋各国使节团的客轮这次却是要绕道欧洲，再横穿大西洋前往美利坚，码头上送行的人不少，密密麻麻的站满了码头，都频频挥手作别，易知足和惠亲王绵愉站在码头的最前面，两人也是缓缓挥手，这一别，怕是得有二三年时间。

看着客轮渐行渐远，易知足才转身钻进了轿子，回到镇海公府，下轿之后，他才发行惠亲王绵愉的轿子居然跟在后面，驻步待的绵愉下轿，他缓步踱过去，道：“王爷有事？”

绵愉笑道：“心里没底，来国城这里坐坐。”

“王爷无须担心。”易知足说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边走边缓声道：“远洋客轮常年往返大清与西洋各国，经验丰富，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况且还是两艘客轮同行。”

“本王担心的不是这点.......。”绵愉轻声道。

担心什么？担心爆发战争，使节团在欧洲和美洲的安危？易知足瞥了他一眼，索性懒的接这话茬。

见他不接话，绵愉只的接着道：“国城对花旗国就如此放心？”

略微沉吟，易知足才道：“花旗国如今根本没有任何实力挑衅我大清，而且，两国也无大的利益冲突，再则，花旗国承受不起与大清断绝来往的损失，王爷尽管将心放宽。”

“国城既如此说，本王也就放心了。”绵愉说着话头一转，“使节团出访，费用不菲罢？”

“不会太多。”易知足不以为意的道：“大清使节团的到访，西洋各国必然会热情接待，需要元奇出银子的地方不会太多。”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进了长乐书屋，落座之后，绵愉才说道正事，“此番国城又是催促黑龙江用兵速战速决，又是压缩西北出兵规模......，还言及英法入侵无可避免，不会是真的罢？”

易知足清楚，这肯定是咸丰让他来试探口风的，他也希望朝廷能有心理准备，况且，张乐行部移驻徐州，也是瞒不住的事情，不说清楚，朝廷又该疑神疑鬼了。

点了支香烟，缓缓吸了两口，他才开口道：“上次英法美三国联合起来借口修约提出修约条款，就已经很能够说明问题了，说明什么问题？英法美三国对于与大清的商贸，很不满意，希望能够进一步开拓大清的市场。

我之前说过，大清四亿人口，占世界总人口的四成到三成，是世界上最大的市场，打开、占领、不断扩大这个市场，是英法美三国当前最为紧迫的任务，也最为符合三国国内资产阶级的利益。

可以说，这是三国国家利益的战略问题！在克里米亚战争结束之后，英法两国腾出手来，必然会尽快的解决这个问题。

另外，克里米亚战争，俄国战败，元气大伤，需要安静下来舔好伤口，必然会放缓在亚洲的扩张，英法两国以胜利者的身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加速亚洲势力扩张的大好机会。

大清在做什么？大清在西北扩张，在东南亚扩张，在西藏南麓扩张，在勘察加扩张，在东北打压俄国，可以说，克里米亚战争，袖手旁观的大清成为最大的受益者！而且还遏制了英国在亚洲的势力扩张，英法两国岂肯罢休？

还有，大清这些年大力引进和发展工业，国力日强，这也是英法两国不能容忍的，他们不愿意丢掉大清这个最为庞大的市场！更不愿意大清强势崛起，影响东西方的商贸，破坏东西方格局！”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所以，我才会说

，与英法的这场战争无可避免！既然是无可避免的一场战争，既然是一场关乎国家利益战略层面的一场战争，英法就不会拖延，会乘着大清在边疆用兵的不利情况下，发起战争！”

绵愉听的半晌作声不得，良久才开口道：“既是如此，国城为何不收回兵力，严加防范，或许能够避免这场战争。”

“王爷是没听明白？”易知足磕了磕烟灰，“这是一场无可避免的战争，就算是大清严正以待，英法也会发起这场战争！极有可能这是一场东西方大战，大清将有可能面临英法美俄以及西班牙和荷兰等六国的联兵！

就算外交成功，也有可能面临英法俄西荷五国联兵的大举入侵！而在我看来，大清要想强势崛起，也必须经历战争的考验，这一战，对于大清来说，既是考验，也是机会！”

六国联兵，五国联兵？绵愉听的心惊胆战，一个英国当年就能打的大清灰头土脸，更遑论五国、六国联兵？冷静下来，他略微琢磨了一阵，才觉的对方的语气不对，什么叫既是考验，也是机会？

想到对方超强的预判能力，在数年前就能断言克里米亚战争的爆发和规模，他迟疑了下，才道：“国城在克里米亚战争快结束之时，四处用兵，该不会是刻意为之吧？”

易知足听的一笑，“元奇还没自大到认为能够抗衡西洋数国联兵的地步，况且，如今是元奇发展的关键时期，最怕的就是战争，毕竟战争的破坏性太大了。”

听的这话，绵愉微微点了点头，确实，易知足虽然胆大妄为，但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明知可能会面对西洋数国联兵，绝对不会主动挑起或者是说引导一场毫无把握的大规模的战争。

略微沉吟，他才道：“对于这场无可避免的战争，元奇有几分胜算？”

易知足轻飘飘的道：“至少有六成胜算。”

“六成胜算？”绵愉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这可是五国或是六国联兵，怎么可能有如此高的胜算？

“咱们大清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两点，一是疆域辽阔，有着极大的战略纵深，二是人口众多，有源源不断的兵源。”易知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西洋各国最大的弊端是什么？跨洋远征，后勤补给线太长，兵力规模大，后勤补给是大麻烦，兵力规模小，压根就不够怎么打！”

这不是扯淡么，西洋各国有着庞大的海军舰队，有着庞大的商船队，而且，英国在亚洲还有着庞大的殖民地，后勤补给算什么？绵愉瞥了他一眼，道：“克里米亚战争，英法两国军队装备都是米尼枪......。”

“咱们装备的不也是米尼枪？”易知足笑道：“拼伤亡？拼人口？咱们大清谁都不怕！”

见他自信满满，绵愉也不再饶舌，他急于回去整理回奏与易知足的谈话，东拉西扯，怕是有所遗漏，当即打着哈哈笑道：“国城说的是，咱大清可是四亿人口，纵横上万里，怕谁来着。”说着，他站起身，“国城事务繁忙，本王也不多搅扰......。”

易知足自然不会挽留，当即起身相送，到的院子门口，他便驻足拱手作别，却是一眼瞥见门房总管领着宝山军械厂的总管汤仁辉过来，不由的味微觉意外，他还正打算这几日抽时间前往军军械厂去看看，看来，应该是好消息，否则，汤仁辉不会登门。

汤仁辉带来的果然是好消息，进了书房，见礼之后，他一把掏出几颗黄灿灿的子弹，笑道：“大掌柜，经过将近一年的试射和不断的完善，如今各项检测都已经合格，反响也是极好......可以大量生产了吧。”

定装式金属弹壳子弹，易知足仔细的把玩着一颗颗黄灿灿的子弹，心潮起伏，感慨无比，这玩意他以前接触的不多，但也不少，以前从来就没放在心上，如今他才知道，这子弹的制造难度有多大，六年，六年时间！在他提出具体的构想，画了图纸

，而且是不遗余力的支持下，依然用了六年时间，怎能让他不唏嘘！

“走，回宝山。”易知足站起身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得亲眼见证。

“砰砰砰”一阵清脆的枪声，在宝山军械厂后山的靶场响起，随着一阵拉枪栓的声音之后，枪声再度响起，枪声一波紧接着一波，待的哨声响起，枪声才停歇下来。

虽然也能闻到硝烟味，但是没有烟雾，这就是无烟火药与黑火药的最明显的区别，当然，无烟火药的威力也远比黑火药大，具体就体现在射程方面，无烟火药的子弹射程要远上不少。

无烟火药——硝化纤维，可以说是元奇最先研制出来的，1846年，欧洲也有化学家发明了硝化纤维，不过，硝化纤维很不稳定，无法作为弹药用火药。

上海弹药局的研究所却在易知足的点拨下，将硝化纤维溶解在乙醚和乙醇里，使其成为胶状物，再通过压成片状、切条、干燥硬化，使得无烟火药能够成为弹药用药。当然，对于这一技术，易知足依然是秘而不宣。

枪声过后，易知足举起望远镜看向对面的靶牌，摆放在四百米距离的十几个胸牌靶上几乎都分布着八九个以上的弹孔，这个距离，能有这个命中率，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不仅是枪好，子弹好，射击技术也是很不错的。

见的易知足放下望远镜，连长孙长贵轻身禀报道：“禀大掌柜，有效射程八百米，最远可达一千一百米，一分钟射速可达到十发至十二发，战斗状态，至少可达到每分钟七至八发，可以采取站式、蹲式、卧式装填子弹和射击.......。”

易知足摆了摆手，道：“试试五百米。”

孙长贵也不啰嗦，连忙下令移动靶子，易知足乘这空挡问几个打靶的士兵，“有没有发现卡壳的情况？”

“有。”一个士兵轻声道：“不过很少，有时打一天也未必能遇上一次。”

“这枪如何？”

打靶所用的枪是元奇自己研发的宝山式步枪——一歀采用旋转后拉式枪机闭锁的后装枪，也是经过几年时间的反复修改，最终才得以定型，欧洲同期最先进的德雷斯栓动击针枪与之相比完全就是一根烧火棍！前装式的米尼枪更是没有丝毫的可比性，完全是天壤之别。

听的问及步枪，一众士兵眼睛都都亮晶晶的，七嘴八舌的道：“太好了！”

“比米尼枪好了无数倍！”

“简直就不能比，米尼枪连烧火棍都不如。”

“不仅射击速度快，而且命中率也似乎提高了。”

“完全碾压米尼枪，就象米尼枪碾压滑膛枪一样。”

听的一片叫好声，易知足笑道：“有没有什么不足，不方便的地方？”

迟疑了下，才有士兵开口道：“还真没发现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易知足笑了笑，道：“这款步枪依然是过渡产品，并不完善，欢迎你们随时反馈枪支设计不合理的地方或者是缺陷，研究人员才能有针对性的进行改良。”

说着，他话头一转，“有效射程五百米、六百米的距离，命中率有多高？”

孙长贵抢着回答：“五百米的命中率只有一半，六百米，连三成都不到，不过，优秀的射手，六百米的命中率依然很高，八百米也能有一、二成的命中率。”

八百米也能有一、二成的命中率？易知足也不由的暗自咋舌，如今的步枪可是没有瞄准镜的，他们是怎么打的？神枪手？元奇新兵尤其喜欢射杀军官，他也想鼓捣出瞄准镜来，不过，那玩意他也不清楚原理。

一声长哨声传来，这是靶牌已经设置好，孙长贵连忙整队下令，着士兵进入射击位置，易知足却是一眼瞥见汤仁辉领着一队人搬着一长溜箱子快步而来，他不由的一笑，不用猜，他也知道，那是手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