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归

自从蔡邕带着蔡琰迁去洛阳，圉县的蔡家便没了领头人，一直保持在一个比较低调的状态。』』

一者蔡邕本就谦和，二者蔡家又书卷气太浓，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冲突，这次几个世家火拼到也没有人想着把蔡家也牵连进去。

不过这次几个世家里损失最大的，也恰恰是蔡家…

之前袭城的贼寇对其他世家是放手抢夺，对他们却是二话不说直接就烧，多年的宅邸被烧成了白地，里面的金铜之类的到还没什么，可是粮食一类的真的就是半点也没剩下。蔡家更不是什么大富之家，如今看到回来的蔡琰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一个个哭泣泣的。

“昭姬，如今我等该怎么办啊…”一个远房的叔伯站在那里，一脸的无奈，脸上还有一点救火时沾上的焦灰，十分狼狈。

其他人大抵也是一个模样，都是忙于救火，可惜他们哪懂得这个。本来还了平时附近的邻里多少也会帮下忙，至少是控制一下火势，偏偏这次城中几个世家彻底翻脸，其他人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功夫去管他们，再加上甘宁他们也算是这方面的专家了，干的是相当漂亮，一来二去的，火势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轻瞥了一下旁边正不知道跟部将说些什么的严绍，蔡琰心中沉凝。

那些个蔡家的人见她都不说话，一个个有些焦急起来，还有的人则是觉得可能是自家小姐也被眼前的场景给吓到了，想不出什么主意——————不错，蔡琰的确是这个时代难得的才女，可这等才女通常只会受到文人士子的追捧，对其他人来看，才女跟花瓶其实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严绍从远处走了过来，身上一身华服，到也显得仪表不凡。

“蔡家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直说，我军中还有许多粮草，也可以分拨一些出来，应当可解燃眉之急…”说实在的，严绍还真没想到甘宁几人干的事情，居然会引来这么大的风波，心里还真有一点歉意。

但是歉意归歉意，让他放过蔡琰那是绝无可能的。

“反正就算是放过她，让她继续留在陈留也只会便宜了匈奴人，还不如便宜我算了，我这也是为了她好…”不得不说，这番话真的有些厚颜无耻。

但是对严绍来说，这反倒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若是蔡琰真的不肯跟他一块去北海，今天晚上严绍就需要考虑让甘宁他们扮演一下绑匪的角色了。但是在这之前他还需要维持一下自己的形象，还需要做一个大大的暖男，表示自己愿意帮忙之类的。

深深的看了严绍一眼，蔡琰柔声道，“多谢使君好意，只是不必了，昭姬原本要回这里，乃是因为这里是昭姬生长的地方，心中多有几分怀恋，然而宅邸既已被焚毁，便是有些怀恋又有何用？就如使君所言，陈留确非良地，关于蔡家迁往青州一事，还请使君多多关照了…”说着便是盈盈一拜，那弱不胜衣的姿态实在惹人怜爱…

“哪里哪里…”听到蔡琰总算是愿意搬到青州去了，严绍也是心中大喜，连忙将蔡琰搀扶起来，只是这次双手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离开，而是紧紧攥住。“小姐愿去青州，实在是某等的荣幸啊，不知小姐是否需要些时日整理一下，某可先在城外等候…”

本来严绍已经是归心似箭，但是为了蔡琰，他到是愿意再多等几日。

然而听了严绍的话，蔡琰却摇摇头。“不必了，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了，只是还请麻烦使君多等一夜，容我等从废墟残骸之中收拾一些东西出来便启程上路…”

这点要求严绍又哪里不会应允，为了能加快一些度，他甚至还让自己麾下的军士们上前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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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这次甘宁的八百锦帆贼基本上都被留在了城外，只有甘宁跟孙观几人进城。他们在劫掠的时候都是戴着面巾的，到是不必担心会被人认出来。

有足足一千敢先军在，想要扑灭这小小的火焰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甚至还不到半个时辰，原本熊熊燃烧的大火便被彻底熄灭。

至于严绍则是陪在蔡琰的身边，献着殷勤…

从某种角度上讲，男人确实都是些贱骨头，女人越是这么冷淡，他们反而更愿意贴上去，尤其是这等风姿卓越的美人，更是其中难得的上品。

救火期间，也有其他几个世家的家主前来拜访。

在圉县，或许他们是天一样的人物，但是在严绍面前却什么也不是。严绍进陈留的事情，其实当地的官吏早就已经知道了，严绍事先还知会过一声，不过陈留郡的官吏却是没有知会过这些人，使得这些人一个个仓皇至极。

尤其是圉县刚刚遭劫，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有这许多兵马坐镇，他们还真能安心不少。

“你说，要是他们知道劫了的人就坐在眼前，心里会怎么

想…”手里握着一根烤羊腿，管亥怼了怼旁边的孙观道。

“不如你去跟他们说说好了…”孙观白了管亥一眼，饮了一杯。

这段时间一直风餐露宿的，他可是有好一阵子没能有这般的享受了，一心一意只想着眼前的酒肉，哪里还管的了这许多。

却不知道，这时严绍心里想的跟管亥却是差不多，都是在琢磨若是在座的这些人知道圉城是他们抢的，会是怎么个表情。

不过想这些难免有些不合时宜，至少面对着众多世家的家主时，严绍还是很有风范的。

“其实我也做了些好事，要不是我带着兵马来了，眼前这些人还不知道要厮杀到什么时候，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和和气气的…”

假如，下面横眉竖眼的样子也称得上和和气气的话…

世家们的内讧虽然只持续了差不多一夜，可是造成的破坏却是巨大的，每一家都损失惨重，甚至还有一家几乎惨遭灭门，只是在最后关头逃出去了些人，剩下的全部惨死在他人刀下，葬身于火海之中。

这等深仇大恨，要不是严绍跟他背后兵马的威慑力够强，只怕见面就要先打起来了。

也正是对其他几家的深仇大恨，让他们纷纷跑来见严绍——————眼下这几家已经势成水火，但在经过一夜的厮杀之后，各自都势力大损。这个时候严绍来了，他们当然要担心自家的对手会拉拢严绍。

那可是近两千骑兵啊，这等程度的兵力，就算是在整个陈留郡也是了不得的武力了，何况对这小小的圉城？

若是严绍真的被某一家拉拢了，打算对他们下手，只怕就算是陈留郡守知道了此事，也会视而不见，装聋作哑，无他，实在是得罪不起罢了。

就凭这近两千精骑，野战之中就算是荡平陈留全部兵马也绝非没有可能，这叫几人怎么可能不小心翼翼？

“诸位暂且放心，某只在圉城停留一日，等到明日就启程返回北海，对此地的任何事情也绝不多做干涉…”这些人的心思严绍如何能不知道，举着杯子，严绍轻声笑道。

他是真对这里的事情没什么兴趣，毕竟就算是把整个城池都拿下来，圉县也不是他的，他又何必如此急切？

反正对他来说，只要是能把蔡琰弄到手也就可以了，别的到是完全不怎么在意。

听了严绍的话，众人彼此对视一眼，齐齐的松了口气。

其实跟严绍帮助某一家相比，他们到是更希望严绍赶紧离开圉城。先前那些贼寇抢的实在是太狠了，各家各户都损失惨重。拉拢他人靠的是什么？无非就是酒色钱财，现在这个样子，他们是真的没什么信心自己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到不如谁都别得手，让严绍赶紧离开算了，也好让所有人都能安下心来。

“蔡家丫头也算是老夫的侄女，眼下蔡邕深陷长安，使君能将其送回，老夫感激不尽，来日等到使君离开圉城时，当献上粮食五百斛以作谢礼…”

开口的正是之前认出了蔡琰的那个老头，到不是他小气，实在是刚刚遭殃，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有此人开口，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开口，理由也是各种各样的，有的是感激严绍平息了圉城的内乱，有的则是干脆作为礼物奉上，其中多的跟那个老者一样大概五百斛，也有少的，只有二三百斛，却是人人都把严绍当成瘟神了，只是希望他能早些离开圉城，别在停在这里了。

之前将圉城的世家全都掠夺一遍，已经让严绍收获甚丰，这次他们又主动献出了许多粮草，对严绍来说更是意外之喜。

看着严绍高兴的样子，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气。

只是彼此互相看了眼之后，却有立刻别过头去，无论如何，经过这次的火拼，圉城都无法再获得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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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绍对圉城可说是半点兴趣也无，再加上离开北海也有数个月之多，对北海的一切心中都甚为挂念。甚至还没等第二日来临，已经让自己帐下的军士帮忙蔡家。

蔡家的宅邸确实是被烧成了一片白地，可是白地下面也暗藏着许多好东西。经过严绍帐下军士们的帮忙，到也抢救出来了一些财物，凭着这些东西到了北海，多少也算是能立足。

不过另一方面，对于蔡琰打算搬去北海的决断，蔡家之中也有许多人有着不同的意见。

蔡家在圉城已经有很多年的，对于这个祖祖辈辈生存的地方，不可能一点留恋也没有。何况蔡琰的决定非常突然，几乎没有跟任何的人商量过，这里的人里面也有很多是她的叔伯。

当天夜里，已经有人跑去见蔡琰，希望她能改变一下主意。

要知道蔡家在圉城所拥有的可不只是这么一个宅邸，还有许多田产乃至商铺，这些才是真正支撑着蔡家的一切。而且之前烧掉的也多为粮

草，那些铜钱乃至其他的一些东西都完好无损——————这东西可不是说烧掉就能烧掉的。

换句话说，蔡家确实是元气大伤，但还不至于到了非要迁走的地步。

“如今其他几家都承诺愿意帮助我们，我们为何还要搬去北海呢…”蔡琰的一个叔叔坐在下面的位置上，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是啊，再者我蔡家的祖祖辈辈都生长于此，就连祖坟都在这里，就这么搬去青州，未免…”这次开口的，却是蔡琰的一个伯父，论起悲愤来甚至比蔡邕还要稍微的大上那么一点，算是蔡邕的兄长了。

当然，考虑到这些人都是旁系的，言权并不是那么很大就是了。

但是就算是蔡琰也不得不考虑这些人的意见，何况这还是一个男权的时代，就算是汉朝对女人已经很尊重，女人的地位也远比明清时期要高的多，也远不能跟男人相比。

再加上蔡琰又是嫁出去过的，俗话说的好，嫁出去的女人如泼出去的水，要不是看在蔡邕的面子上，这些人只怕也不会这么客气了——————若是哪天蔡邕死了，蔡琰在这里还能有多大的言权只怕就很难说了。

“叔叔如何糊涂…”轻轻的抿了口茶，蔡琰摇头叹道。“难道您还没看出来吗，圉城的平静已经被打破，那几家早已势成水火，先前跟你说的不过是一些场面话罢了，哪里还有余力来帮我蔡家，我们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只怕就要被殃及进去了…”

“这…”众人一阵哑然，昨天的事情他们还没有忘记，暂且不提那些进来就放火的贼人。那几家内讧的场面他们还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尤其是其中一家几乎被灭门的遭遇更是让他们心有余悸。

他们之所以不说，只不过是不愿意迁走，所以避而不提罢了…

“还有之前圉城被贼人破城的事情，说明这里已经不是很安全了，这次还好，只是被烧去了屋子，损失了一些财物，可是要是下次还如此呢？谁能敢保证我等的安全…”

“那去北海难道就行吗…”

房间内的一人有些不忿。

蔡琰反问道。“那严复先乃当世豪杰，就连霸占长安的董卓也甚为忌惮，之前又曾于冀州大破乌桓叛军，威震青冀，如何保证不了我等的安全？”

至少，总比继续留在陈留要强的多，要知道现在的陈留可是无主之地。

“这话到也…”蔡琰的一个伯父抚须一叹。

其他人也一阵默然，之前的遭遇实在是把他们吓怕了。蔡家乃是个书卷世家，尤其是在出了蔡邕这么一个有名的文学家之后，更是成为了许多后辈的榜样。

本来这也没什么，偏偏这又赶上了乱世，到是让很多人暗自伤神。

只是，无论蔡琰说的多么有道理，房间里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离开这个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说到底，蔡家也是一大家子的人，根本不可能就让所有人都迁走，也不可能凭一句话就能统一所有人的想法。

若是想要统一所有人的想法，最少也要十天半个月不可，然而这却是严绍不能等的，蔡琰也很清楚这一点…

本来严绍不等也无所谓，大不了蔡家不搬了，但是之前严绍曾经跟她许诺过，等到蔡家搬到北海之后，他会给蔡家在北海的各方面都予以一定的照顾。

作为北海之主，严绍的这么一句话就能给蔡家带来巨大的好处，这是蔡琰不能不考虑的，再加上某些隐晦的，不能言说的事情，使得蔡琰不得不排除众议。

而最终的决断就是，愿意随蔡琰一块去北海的人过去，剩下的则是留在圉城静观其变。

若是北海那边展的不是很好，至少还可以有一条退路，而若是圉城这边的情况危急，剩下的族人好歹也有一个去的地方。

对于这个安排，在场的人还是比较满意的。这其实也是当时世家们比较主流的一个做法，就好象荀家一样，也是分成了两批，一批在袁绍手底下效力，另外一批则是在曹操手底下效力。

这样一来，无论最后是谁获得了胜利，荀家的富贵都会有所保障。

顺带一提，无论是曹操还是袁绍都被天下豪杰所重视，只有袁术，虽然也有不少的实力，但是手底下除了一个纪灵跟一个阎象之外，便再也没什么可以称得上杰出的人才了呢，由此可见袁术无法被辅佐的事情，似乎也成了当时各地豪杰们的一个共识…

故土难离，很多蔡家的人都不愿意离开圉城，但也有一些则是被之前的变故吓怕了，也担心用不了多久圉城就会陷入内争之中，最后愿意随蔡琰一块迁去北海的也有不少。

不过这些却不是严绍关心的，对他来讲只要蔡琰愿意去北海就可以了。

凭着数不清的军马，严绍替蔡家的人安排了大量的马车，极大的加快了迁移的度。而在离开了数个月之后，严绍也是归心似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