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 预测

韩进给出的两条建议，让南洙源沉思片刻，抬头继续问道：“这两条解决办法，既然咱们都清楚，想必像刘氏织造厂的人也不会没有一点耳闻吧？”

“那为何他们没有动作，而是坐等灾难自来呢？”

“这两条解决办法固然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正因为想要借此解决麻烦的人太多了，像刘德旺掌柜这样的人家，未必有机会能够跟别的大商家竞争啊！”

韩进遗憾地说道：“香山澳小佛郎机人虽然并不禁止与我朝商人的交易，可是他们的规模就那么大，咱们整个王朝的商人何其多矣，所需出售货物不计其数，全部运送到香山澳与小佛郎机人交易，最终结果只能手白白便宜这伙西洋人，而咱们的商人也不能占到什么便宜。”

“供大于求，最终结果便是小佛郎机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压榨价格利润，而咱们的商人们为了减少损失，极可能会贱价赔本出售他们的货物！”

“于此相比，走私货物的利润其实更高，但是风险也同样更大，若是被我官府、卫所将士们給查抄到了，那就不只是货物被缴的事情，极可能还会殃及各家商号东主。”

“咱们当朝陛下最近火气正盛，对于与南海王往来贸易的商号、官宦查抄极严，处罚也极重！”

韩进也是觉得有些难受，明朝朱氏王朝在战场上被南海王李天养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失了颜面之下却是反手在本土想要找回些场子。

他们却不知道，此时与其将怒火发泄在朝中这些商人头上，倒不如主动帮助他们开拓商路，这样大明王朝才有更多的底气，跟洪门人打仗。

身处江南重要府城之中，韩进却是隐约能够了解到些明朝财政如今对于商业的倚重。

以苏州府为例，在开了商税先河之后，他们这几年所收取的赋税当中，商税对占比逐年递增，到如今已经是完全超过了农税，占了苏州府税赋六成左右的收入。

以此类推，江南其他府县

如今的商税同样会有极大占比，尤其是像泉州月港这种沿海通商埠头，其商税所占比重，只会比苏州府更多。

如今洪门封锁了海洋贸易的渠道，也就意味着大明朝因此断绝了差不多七成以上的商税来源，那么这些年来看似财政宽松的状况，极有可能因此被打回原形。

而若是明庭能够放宽底下商人走私的渠道，让其自由贸易，那么对于明朝的财政压力也会小上很多，至少不会一下子缩减太多。

战争打的从来都是资源和银钱，在失去了半壁江山之后军队实力又处于劣势的情况下，明朝官方若是再不在物资金钱上占据一定优势，那么他们王朝的前景恐怕很难想象啊！

“那看样子，咱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南洙源听了半天，遗憾地说道。

不管是香山澳小弗朗机人，还是走私的问题，对于他这个苏州府知府来说，完全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好不容易才坐稳苏州府知府的位置，都还没有捞够的南洙源，哪里会为了一群商人而坐视自己的位置动摇。

“大人，现在不是咱们帮不帮得上忙的问题，而是我们必须得帮上忙才行！”

然而，作为师爷的韩进却不是这么想的，连忙劝谏道。

“？”

南洙源目光灼灼，直视对方。

“回禀大人，您可曾想过，如今苏州府众多的工厂作坊倒闭之后，那些无有经济来源的工人们，该如何安置吗？”

韩进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做不成工人，难道他们还不能做回老本行，当一个农……”

南洙源本是理所当然的想法，临了却突然反应过来，这一群工人，哪里还有属于他们的地产啊！

多少年来，因为明朝制度的弊端，让士绅阶层一步步将民间零散的土地給兼并了过来，这些没有了土地，失去来源的百姓，最终走投无路这才成为了工人，做起了出卖劳动力的工作来。

当然，他们也不是没有其他出路，重新找上原本的地主士绅，租种对方手里的土地，这也未尝不是一条选择。

可是如今江浙一带的土地里，十之七八都种植了桑麻，好不容易才成长成材的桑麻树苗，现在要让这群地主士绅们砍掉重新种植粮食，且不说土地的肥力问题，光是无形的损失，怕是这些土地主们也不会愿意做此选择。

反正，像他们这些拥有大片土地的存在，本身便享受着明朝制度带来的权益，不用或是很少承担土地税赋，让其荒废一两年没有产出，对他们来说损失不大；但若是洪门重新开放海洋贸易，或是西域丝绸之路重启扩大规模，那么他们这些已然成材的桑树，那可就具有极高价值了！

或许对于经济，南洙源的触觉没有那么敏锐，但是好歹是从县令一步步爬上来的官员，在民生上对于这些经常打交道的地主之流所想所做，南洙源却是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以小人这两日走动所得数目，如今仅我苏州府中失去工作的百姓，足有上万人之多，而且小人之估算，应该不足府中一半之数。”

“如此多失去工作的百姓，长久没有经济来源，在消耗掉他们积攒的银钱家底之后，最终会走向何等结果，小人现在虽然很难预料，但是情况却是不容乐观。”

“而且，雪上加霜的是，城中几大粮商突然对粮食售价涨了价格，原本一石粮食一两银子，现在却是涨到了一两八钱。”

“昨日小人亲身拜访了其中一家掌柜，听对方口气，似乎接下来这粮价还会再涨。”

“按照他们的说法，是因为我大明与南海王开战之后，朝廷征收了大量粮食充实军屯，可是以小人猜测，对方这手机在趁火打劫！”

“混账东西！谁给他们的狗胆！！”

听到这里，南洙源脸上顿时觉得无光了，再怎么说此事关乎民生，同时也关乎他南洙源掌握苏州府的稳定，日和不让其动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