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投降的诚意

杨驹和马腾确实有许多共通之处。

前往临渭的路上，马腾也做出了与杨驹一样的决定。

虽说暂时和韩遂再次兄弟相称，但马腾太了解韩遂了，韩遂可没这么大度……

马腾知道，眼下韩遂说要共同进退，只不过是不想被贾诩威胁罢了。

不是要与马腾共同进退，而是要与马腾和阿贵的兵马共同进退……

韩遂更希望马腾去死，只要别死在韩遂手里就行。

想要用最顺利的方式接管马腾的兵马，那就得是‘盟友’身份，然后让盟友去死。

韩遂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他是王国的盟友，是阎忠的盟友，是边章和李文侯的盟友——这些盟友都死了，其兵马全都落到了韩遂手里。

马腾与韩遂合作了这么多年，确实是太了解了。

再加上马腾没在临渭找到马超庞德，只得到了马超斩杀袁谭的消息。

马腾便连夜找到了贾诩。

“腾本只庸人，受逢纪欺骗蒙蔽，本为自保而兴兵。得知逢纪乃为逆贼袁谭设谋，腾后悔不已，今犬子已斩袁谭弥补过错，腾亦愿交出兵马受贾尚书差遣，望贾公收留。”

马腾把姿态做得非常足，相当于贾诩刚发了通告，马腾立刻望风而投表示归附，都没等到贾诩开口。

愿意把兵马都交给贾诩指挥，这看起来确实是极有诚意了。

若是换成别人，估计会立刻答应，马腾手下的兵马战斗力相当强，现在主动寻求收编，看起来是在送大礼。

但贾诩没有直接答应。

关西这些军阀的部曲不是那么好收编的。

就像李乾的族兵，李家族兵甚至能击败吕布，曹操当然馋，但曹操也没法直接指挥他们，只能靠李家人自己带。

马腾的手下比李家族兵更麻烦，不仅是亲属族兵，且其中有大量羌氐，文化不同，信仰也不同。

马腾不愿与宋建合作，就是因为文化信仰相差太远，马腾的母亲是火神祭司，和浮屠教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再加上羌氐本就不信任朝廷官员，除了马腾自己家的人之外，大概只有与马腾合作多年的韩遂能消化他们。

马腾的部队如果交到贾诩手里，在短期内实际上是累赘，一时半会指挥不动，还得耗费钱粮。

若是苛待他们，或者是因语言和习惯不同导致他们以为被欺压或苛待了，肯定又得叛逃，那就还得让马腾来平息叛乱。

这也是这个年代‘归附’的正常情况，也是后世人常常误会的地方——并不是归附投靠了就能调用的，也不是想收编就能收编的。

很多之前看起来很威风的人物和部队，在‘投奔朝廷’或‘归顺某人’之后便像销声匿迹了一样，就是因为这些部队归附后没法用或者不敢用，想彻底消化需要很长的时间。

但马腾要归降，贾诩总不能拒绝。

于是贾诩对马腾道：“如今正是朝廷用人之际，寿成兄既有忠义之心，不如先率部平定陇西宋建，以复昔日伏波将军之业，如此也算忠孝两全。”

马腾犹豫了一下，摇头道：“贾公差遣，腾本不敢违，但宋建在抱罕有兵马三万余，腾兵力颇少，恐力有未逮……腾不妨直言，眼下除了贾公之外，恐怕各部皆想取腾性命，腾不敢出兵讨陇西。”

这后半句确实是实在话，马腾本就是为此才赶紧来投贾诩的。

“既然如此，那陛下又要如何相信寿成呢？”

贾诩摊开了手：“我倒是相信寿成归附朝廷的诚意，但陛下和丞相要如何相信呢？若寿成不想被朝廷视为逆贼，总要有所表现才是。”

“……听闻陛下正在广选秀女，腾有一女，虽粗鄙不知女红，但也算薄有姿容……腾请贾公荐小女入宫，并将腾妻儿送到长安居住，如此可算诚意？”

马腾问道：“腾妻儿皆在皆在豲道，若贾公允准，腾便立刻让人接他们来见贾公。”

豲道在陇西郡的最东边，这也是杨驹、庞德等人的故乡，也是封养羌的聚居地。

马腾和杨驹都是从豲道发迹的，在豲道建有坞堡庄园，马腾的正妻庞氏与嫡子全都在豲道，庞德也是庞氏的同族。

庞氏有四个孩子，三子一女。

马腾的嫡子叫马烁，眼下十七岁，另外两个是马休马铁，都还未成年。

女儿马汧十四，确实是适合入宫的年纪。

其实，如果贾

诩推荐马腾的女儿入宫，就等于贾诩担保了马腾的良家身份——只有良家女才能入宫。

也就是说，只要贾诩做了这个担保，和马腾绑在一起，马腾就愿意完全服从贾诩指挥。

这倒是确实有诚意的，马腾要洗白身份并得到朝廷庇护，这是开出了正经的条件——讨价还价才是真要做生意的。

贾诩便答应了。

毕竟这事有利无害，马腾愿意让正妻和嫡子女入长安为质，自然也就不会搞什么幺蛾子，确实只是为了自保。

且仅从马腾的长相来看，其女多半美貌无比，天子倒是有福了。

得到了贾诩允准，马腾让外侄庞柔去豲道接妻子儿女，自己则留在了贾诩身边。

庞柔是马腾妻族的侄辈，是庞德的堂兄，目前是马腾的主簿，和马腾的关系比庞德还要亲近一些。

目前各方已经停战，贾诩也给了庞柔通行文书，让其能够通过李傕郭汜把守的汉阳。

但庞柔在路上还是出了点事故。

去豲道的路上没什么问题，但接了马腾的妻儿之后，庞柔在山路上遭遇了一伙“山贼”的伏击。

马腾的妻子在豲道是有不少护卫的，而且无论是马家部曲还是庞柔本人，都不是什么山贼敢惹的——准确的说，豲道周边的山贼全都得依附马家和庞家讨生活。

庞柔当然知道这山贼不是山贼，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家势力的，对方并没有说话，只是前后截了道路，居高临下将庞柔等人堵在了山谷里。

但对方既没有放箭也没有投石，只是围住了庞柔，看起来是为了掳走马腾的妻儿。

也幸好对方是为了绑架而不是杀人，要不然直接一阵乱箭，庞柔就得交代在山谷里了。

庞柔当然不能把马腾的老婆孩子交出去，毕竟这也是他的姑母和表弟表妹，便带着部下奋力冲杀，试图冲破包围。

庞柔也有些能耐，拼着受伤，竟真的从山谷中冲开了道路。

眼见拦不住人，对面自然也得出全力，弓弩石块什么的都开始用了。

一时间箭矢横飞泥石坠落，马腾的正妻庞氏以及嫡子马烁乘坐的车驾被落石砸中。

庞氏和马烁当场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