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豪族民夫

关羽和张辽分别进军祁县与中都县，太原各家都有点慌。

孙资首先提出要带兵回中都县救援。

这没办法，中都是孙资的家乡，祖宗坟茔以及孙资的母亲都还在中都。

祁县是王家的祖地，也是族人聚居地，虽然王机等王家嫡支住在晋阳，但祖宗坟茔都在祁县。

这当然是必须救援的，虽然两个县城都有守军，但祖宗坟茔和宗祠可不在城内，族人聚居地也不在城内。

若是只守城，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他们得想办法击退关羽和张辽。

王机觉得关羽那边大概不好对付，便找上了呼厨泉：“关羽与贵部有血海深仇，如今关羽再度来此，单于当率部复仇才是。”

王机就是护匈奴中郎将王柔的儿子，是王家嫡支。

於夫罗能从流亡者成为执掌匈奴的单于也是得了王柔相助，王家和匈奴一直是盟友。

这次驱逐司马防，匈奴人也站在了王机这边。

其实呼厨泉目前并不是匈奴单于，於夫罗还没死。

但王机以单于相称，是因为呼厨泉已经实际执掌匈奴大权了。

不过，面对关羽，呼厨泉有点怂：“我族内皆知关羽威名，大多不敢与其对阵……且此时族内青壮雕零，伤病又多，单于也染病卧榻，恐非复仇之时。”

这倒不是假话，关羽在河西灭了匈奴王庭，匈奴人当然都深恨关羽，但也极其惧怕关羽。

由于匈奴人常祸害关羽老家河东郡，关羽当初对匈奴下手确实是极其狠辣的，当时孤军深入敌境连续作战，也必须狠辣无情。

眼下匈奴青壮确实很少，虽然曹操以刘豹为人质放了於夫罗一马，但当初匈奴出兵时那近十万人大部分都没能回去。

被关羽追击的过程中，逃亡离散死于荒野中的匈奴人不计其数，侥幸活下来逃亡躲藏的匈奴幸存者们全都把关羽视为魔王。

目前在匈奴部落里，关羽的形象包含了雄壮如塔、三头六臂、口吐烈火、飞天遁地，一顿饭要吃八个匈奴小孩等等……

於夫罗目前确实患了重病，同样是染了寒疫。

但巫师的治疗方案向来是跳大神，结果於夫罗的病越来越重，已经无法视事了，大概没几天可活了。

也正是因为於夫罗重病，呼厨泉才成了匈奴人的临时首领。

其实司马朗那里是有治疗寒疫的药方的，张仲景的方子是公开发往各郡的，司马朗还因此写了信感谢刘备和张仲景。

呼厨泉也认得司马朗，而且前段时间司马朗一直在河内与并州施药治疫，王凌等人也和司马朗私交不错，呼厨泉当然知道司马朗那里有药可治。

但呼厨泉没有告诉於夫罗寒疫可以治，也没找司马朗拿药，而是配合王家将司马朗父子赶出了太原……

人都是有私心的，没有执掌权柄之前倒是无所谓，而一旦掌了权柄，那就真不想再还回去了。

於夫罗这段时间染病卧床，呼厨泉临时执政，当单于的感觉确实比做部族头人强得多啊……

於夫罗若是治好了，呼厨泉就只能做呼延部头人。

但於夫罗若是病死了，刘豹又在曹操手里，这单于之位，不就落到呼厨泉头上了么？

这可不是呼厨泉害死兄长，於夫罗是病死的，怨不到呼厨泉头上……

这也是呼厨泉愿意配合王家反曹操的原因之一。

帮着王家反了曹操，在於夫罗死后，曹操手里的刘豹就很难继位了，王家也会因此全力支持呼厨泉。

另一个原因当然是王家把控着太原的经济，匈奴人现在几乎啥都没有，必须依靠王家的产业吃饭。

呼厨泉没和关羽照过面，他倒是没那么畏惧关羽，但他确实不想让各部族与关羽正面对阵。

帮着打司马防是可以的，毕竟司马防没那么厉害。

但直接和关羽打仗那可就不一样了……眼下匈奴实力已经衰弱，呼厨泉得保存实力。

王机见以仇恨说不动呼厨泉，便换了个说法：“如今唇亡齿寒，若关羽攻破祁县，我王氏本族被掠，那你匈奴各部今后也无粮可食……难道你以为关羽会留匈奴人性命？”

这倒也是，谁都知道关羽对匈奴的态度多半是斩草除根，毕竟关羽肯定不愿意留着匈奴人找他报仇。

“我部如今牛羊皆

少，出兵也需粮草军械……”

呼厨泉想了想，答应了王机，但趁机索要了一批物资。

随后，王机让族弟王凌率军与呼厨泉一同救援祁县。

王凌是王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年纪轻轻名气就挺大了，倒是不畏惧关羽的威名。

或许是因为太心急，或许是因为太年轻又被人吹捧惯了，王凌刚率部回到祁县外，见了关羽旗帜后，便立刻向关羽的部队发起了冲锋。

——然后就被关羽轻而易举的杀了个对穿，王凌被关羽生擒。

仅仅一个照面就被抓了，关羽甚至都没用刀。

驻守祁县的王泽都没来得及出城接应……这场仗在短短两刻钟之内就结束了。

与王凌一同回援祁县的呼厨泉则根本就没有进军。

这倒不是呼厨泉有意卖队友，实在是呼厨泉也没想到王凌这么勇，探都不探一下，直接就冲了。

关羽的部队没有攻城，这本来就是在围城打援的节奏……

在关羽部曲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心急如焚的王家族兵在野战中对阵关羽，那真就是一触即溃。

呼厨泉只能感叹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然后立刻带兵跑路了……

祁县城内，王泽得知王凌被关羽俘虏，也慌了，派了人出来试图与关羽谈判，请求把王凌赎回去。

但关羽直接把使者撵了回去，只说了一句：“朝廷给过你们机会……”

随后便带人去县外搜大户的粮食去了。

关羽仍然没攻城，但城内王泽都快兜不住尿了，这看起来像是斩尽杀绝的节奏啊？

听闻张辽去了中都县，王泽又趁夜派人吊篮出城，去找张辽说情。

王泽是王柔的亲弟弟，做过代郡和雁门太守，认识张辽。

当时是张懿担任并州刺史，为了与王家交好，张懿向朝廷举荐了王泽——无论谁做并州刺史，都只能与王家这种超大号地头蛇交好。

王泽先担任代郡太守，随后不久代郡就鲜卑四起……

然后王泽调为雁门太守，雁门防线也很快变得到处都是漏洞。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位太守治下的边郡像漏勺一样，入寇的胡人多了，吕布、张辽、张杨等人才有了扬名立万的机会，各自在并州北部飞快的打出了名气。

某种意义上而言，丁原、吕布、张辽等人都该感谢这个漏勺太守……

而即便治下和漏勺一样，王泽的官位依然没被撸掉，甚至还捞了个安东将军的封赏。

没有战功当然是不会拜将的，而战功这玩意，在那几年主要就是看谁汇报得更好。

王泽自称“以孝义仁德感召教化，得万户戎兵义从归附，乃至以胡制胡，使胡寇不得寸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当然配得上这个将军位。

但所谓‘感召教化’，实际应该叫做相互勾结。

不过，董卓控制京畿后，让牛辅担任并州刺史，牛辅上任没多久就把王泽的官位撸掉了——因为王家不配合牛辅收税……

而牛辅征税的结果，就是牛辅被赶出了并州，并且引发了南匈奴叛乱。

并州这些豪门，本质上和军阀也没多大区别，只是包装得更光鲜一些。

张辽确实是认识王泽的，但对王泽毫无好感——他知道王泽的战功是怎么回事。

王家和匈奴和鲜卑勾搭的事并不是秘密，这事也并不仅仅只有王家在做。

当初太原士族不让关羽入晋阳城，就是因为他们本就一直在与匈奴合作。

这原本不算是故意通敌卖国，因为南匈奴是大汉的附庸，在作乱之前并不算敌人，而且太原各家确实是在以经济控制匈奴人。

但是，掌控地方经济，勾结匈奴人做打手，逼得黔首以和寒门小户难以生存，迫使所有人都必须依附于各家豪族，以至于整个太原见不到寒庶自耕农，这也是事实。

刘备当时发了除奸令，勾结胡人的都被视为汉奸，且各家都以为刘备在打压豪族，太原士族当然不敢让关羽入晋阳。

并州的大户几乎家家都是县霸，因为此时的并州根本就没有小户，小户早就已经全都没了——并不是被胡人杀了，而是被大户们借着胡人入寇逐渐吞掉了。

张辽家里是土豪，族人挺多，但同样过得极其艰难——要是日子不难，张辽也没必要带着族

兵出来以命相搏。

不过张辽不像关羽那么刚直，见到王泽派来的使者后，张辽倒是回复了一句：“开城献粮，与关将军同讨逆贼，自可举族保全。”

但问题是……

关羽要讨的逆贼也包含了王家……王机可是王泽的亲侄子，而且王泽的儿子王昶目前也在晋阳。

不过张辽没管王泽要作何打算，因为此时孙资也已经率军三千前来救援中都县了。

和关羽一样，张辽也在围城打援。

孙资倒是先做了刺探，而且进军很小心。

但两军对阵后，孙资手下三千人，在同样带着三千精兵的张辽手里，也仅仅只支撑了半个时辰。

还好孙资熟悉地形跑得快，要不然大概也是被生擒的下场。

——直到此时，王凌和孙资这些年轻人才知道，关羽张辽率领的那些在塞外灭胡的大汉锐士是何等的威风。

据守晋阳这样的坚城或许还能坚持住，野战真就是完全挡不住的。

孙资战败后快速逃往了晋阳，王机率军出城接应。

但此时张燕再度出兵，抓住机会在野战中击破了王机，又一次追杀到了晋阳城外。

王机倒也算是成功接应了孙资，只是损失实在是有点大，死伤两千多人。

带着残兵逃回晋阳后，王机收拢部队闭城固守，不再出城，任由张燕将城外兵站工事一一拆毁。

晋阳城墙极高，为了减少损失，张燕拆了城外工事之后也没有继续进攻，让杜长领着一半人马退往了榆次县守住井陉道路，自己则再度退到了阳邑。

而关羽这边，大概是张辽的回复起了作用，再加上王凌被俘，且张资等人皆战败，王泽打开了祁县，真的向关羽投降了。

不仅投降了，还主动献出了王家存粮，表示愿意帮助关羽攻破晋阳。

关羽也不客气，取了县内存粮，就地‘招揽民壮’。

张辽则负责‘护送民壮’运输粮食，当然，准确的说是押送民夫。

这些民壮当然都是王家的人，民夫头子就是被关羽俘虏的王凌。

但是……

此后关羽张辽张燕全都没有再攻打晋阳，而是一直在找大户取粮。

有王泽和王凌去‘劝说’各家，之后到各县‘取粮’就变得容易多了，谁家的粮就用谁家的‘民壮’直接运走。

张燕看起来一直在阳邑伺机而动，郭援王机等人只能躲在晋阳城内瑟瑟发抖，没人敢出城阻拦。

八月初，运粮过井陉的‘民夫’已经有十几批，数以万计豪族出身的民夫运着无法计数的粮食过了太行山，也有上万人运粮向南去河东平阳。

田豫之前在控制三河道路，目前射声营就在平阳，向南运的粮食是为了弥补河南和三辅的缺口。

并州是个好地方，无论往哪边运粮都不算远。

此时，曹操派来的钟繇部队也赶到了太原。

关羽的活儿已经干完了，将部分兵力和王凌等人都交给了田豫，便和张辽一同撤军了。

田豫则继续带民夫走河东，向京畿三辅运粮。

张燕则将已经变成空城的高邑移交给了钟繇，还很厚道的给钟繇留了上万斛粮草。

给钟繇留的粮草，其实相当于张燕还给曹操的，同时也是因为真带不走。

张燕在高邑没动静，是因为他的部队这段时间都在运粮入山……只是王机被张燕之前的突袭打怕了，不敢出晋阳。

此时，除了晋阳城以及晋阳北部山谷中的阳曲等地之外，整个太原各家大户的粮食差不多都被薅干净了。

太原的士族，除了躲在晋阳没出来的之外，其它的也大多都成了运粮的民夫。

这天下的饥荒有粮可赈了。

刘备这边要忙着搞建设，攻打晋阳坚城这种苦差事，自然也就交给了钟繇。

毕竟太原各家是在反曹操，那就等曹操的部队自己清理门户，没必要去啃晋阳这种城池。

把粮食发往各地，赶紧恢复生产才是第一位的，田豫运完粮食之后才会去晋阳助阵——如果那时钟繇还没打完的话……

再说，曹操讨逆会做得更彻底，而且讨完叛逆之后还是得让朝廷任命的并州刺史田豫上任。

毕竟太原豪族大部分都在当民夫，刘备实控并州可没什么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