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天花（2）

此时百里燕一头扎进书房，铺开文房四宝，一连写下两封快信，一封发给御客，另一封是发给杜齐，此前匆忙交代魏琦，疏忽忘了嘱咐杜齐携带采样器具。

在此期间周空等人不顾劝阻连番敲门来问，均被百里燕赶走。半个时辰过后，众女子与下人在男女护兵的保护下，稀稀拉拉坐着大车小车离府前往城南别院。直到半个时辰过去，菲戈斯姗姗赶到侯府。

按说古达帕的府邸距离他永兴侯府，徒步不过一刻钟的路程，这位走半个时辰未免太不过去了。眼下情势紧急，百里燕不禁有些恼火质问他：

“你怎么才来，你岳父呢。”

“被死胖子请去赴宴了呀，我也是刚从宴席上被你的人拽过来的。”

菲戈斯还挺有理，百里燕接着又说：

“这么说，是去百翠楼了？”

“可不是嘛，要不我哪能走半个时辰。”

从柏翠楼至侯府其实也用不了半个时辰，天黑后陔陵不实行宵禁，街上人潮汹涌，故原则上不让骑马不让行车，这位如果不诚心来，到处游逛边走边逛，路上倒不是没有走上一小时的可能。

“行了，有件事要让你岳父即刻去办，明天就要。”

“什么事这么急？”

“你们的牛场现在有牛得丘疹吗。”

“有啊，你问这事做什么？”

“明天令人将得丘疹的牛尽数挑出来，另外养起来，我的人三天内会将牛迁走，你们家损失的奶牛我会尽快补给你们。”

菲戈斯觉得奇怪，不解问：

“你要得丘疹的牛做什么，这病要是发起来，可是会传染给人的。”

“我知道，但这种丘疹并不会致人死命，至多过一阵就会好，手上留下些麻点而已。”

当下将牛痘一柄称之为丘疹，而牛痘其实是牛的天花病毒，但牛得牛痘却不会因此而致命，仅相当于一种不痛不痒的丘疹。而人是会感染牛痘病毒的，尤其是挤奶工，双手经常接触牛的**，因而挤奶工感染牛痘是高发病，但牛痘不会引起人感染天花的恶性效果。

当然，如果天生具有免疫系统缺陷症，牛天花一样可以致人死命。同时牛天花种入人体后自然形成人天花免疫，因此有了牛痘。

百里燕十岁那年尚不知中原没有天花，因担心感染天花，遂以牛痘感染伤口，获取了免疫能力。

他现在倒是不担心这病是不是天花，而是担心这个星球的牛痘病毒感染人体后，能否对天花病毒产生免疫抗体。如果不能，这件事就很相当棘手了。

当晚，百里燕沐浴更衣，将今日穿戴之衣物一柄焚毁。翌日早朝结束，内阁会议散去，百里燕留步未走，咸王遂是问他：

“永兴侯想必还有私事寡人私下禀报。”

“大王圣明，昨晚臣将家眷安顿至别院一事，想来大王已经知道了，臣单独留下正是要与大王禀报此事。”

把所有家眷扫地出门，如此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惊动各方耳目，咸王昨晚便知道了消息，并未派人询问

，只等今日百里燕前来坦白从宽给个交代。

“爱卿不是又想着娶九夫人，与所有夫人都闹翻了吧。”

咸王怪异问道，百里燕忙是辩解：

“不不不，臣断无此胆再娶一房，是另有隐情不得不为之。”

“既是有隐情，爱卿快说来寡人听听，究竟是何隐情能令永兴侯赶走八位如花似玉的美人独守孤夜，呵哈哈……”

咸王兴致勃勃的竖起了耳朵，百里燕知道咸王是在开他玩笑，然他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启禀大王，是瘟病。”

他如实回禀，咸王笑容转瞬凝固，僵硬的保持着机械的动作说：

“永兴侯莫不是与寡人说笑！”

“非也，两月前徐国西北暴发瘟病，传至御客总堂，总堂染病者一月能暴增两千余人，亡者十之七八无药可救之下差人向臣请援，那瘟病随着人与马匹，还有信件一路向中原扩散，臣昨日正是触碰了此信，因此为以防万一，臣已不得已让家眷迁出侯府另行安置。”

“徐国远隔数千里之遥，瘟病能传至我国！”咸王问，态度极为轻视。

“大王，此病不同于霍乱等瘟病，此病无药可解，当下致死率近九成，活命者无不终生残疾，一旦传开轻则人口锐减，重则亡种。臣不得不慎重。”

咸王有些怒意，百里燕既知道瘟疫传染性极强，还要瞒着一夜不报，带进宫里害人。咸王立时沉下脸色说：

“爱卿昨夜为何不报，今日还要冒险进宫。”

“回大王，此病以人触人传染，以及触及病者唾液、体夜与衣物用器传染，而非通过空气，故而大王与臣相隔谈话并不会传染。此外臣昨日今晨两次沐浴，并将穿戴衣物与鞋袜均火焚烧尽，几乎不存传染风险，大王可放宽心。”

咸王自然是不明白传染病的传播原理，但他明白自己一大把年纪了，早一天死晚一天死，盼着他死的大有人在，唯独百里燕不会盼着他死。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他若早死，百里燕得不到任何好处。

下刻咸王松了松紧绷的心弦，如释重负一般弯下了背，倚在座塌绵软的靠背上说道：

“按爱卿所言，既有防治之法，却无药可救，寡人如何能控制全国臣民不另万民人人相触，难不成连男女之欢也不可吗。”

“这倒不是，此病无药可救不假，但并非无法医治，其实不瞒大王，臣是不会感染此病的。”

咸王听着一惊，忙又问：

“爱卿又非神人，如何不会上此病。”

“此事说来话长，臣早年得一法可令人终身绝此瘟病，故臣昨夜已做安排，五日内便有结果。另外，卤侯那里还请大王替臣周全一二，本月恐怕是不能龙凤会了，万一染病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嗯，此事寡人知道了，爱卿尽速去办吧，务必不令瘟病流行，殃及我咸国臣民。”

“诺！”

与咸王讲妥，百里燕即刻出宫赶赴城外接管古达帕的染病奶牛。金雪狄人有饮用牛奶制冰激凌的习惯，古达帕办起

养牛场后早期一直自己动手，其与家人都感染过一定程度的牛痘，对人天花有免疫。

当日下午稍晚，杜齐先行赶到府上复命。百里燕将天花之事与之详细说明，将昨晚起草的防治措施与牛痘培养和接种的流程交之与他。

益草堂经过近二十年的建设，基本完善了细胞学、细菌微生物学、免疫学、传染病学、制药学、病理学、解刨学、内外科等常规学科，此外农业植物科学也归类于医科一并研究。长期开展有计划的药物研究和有益菌的研制和培养寻找工作，二十年间成果丰硕。

由于天花是病毒，病毒直径比细胞小数个量级，直到电子显微镜出现之前，“病毒”无法被传统的光学显微镜所观察到。由于观察手段的缺失，百里燕一直以来很少在益草堂授课提及病毒，零星的提及也是化验无果之下，推定是病毒。籍此机会，正式提出病毒概念，以便于益草堂的培育工作。

鉴于牛痘亦是病毒，没有先进观察设备，其提纯工作比细菌、真菌的提纯难度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不存在生产常规灭活疫苗疫苗的技术基础和物质条件，百里燕遂考虑土法活疫苗防治接种。

以采集牛痘病毒为种苗，以鸡蛋胚培培养，扩大种群，这比单纯收集感染牛痘的牛，能更快获取足够数量的牛痘病毒用于接种。

此前益草堂微生物研究仅停留在普通常见低致病细菌与有益菌群的培养，发生疾病的风险几乎为零。考虑到牛痘病毒具有毒性和传染性，百里燕开始考虑选择偏远地区建立单独的隔离中心，以培养研究传染性病种。

杜齐抵达后的第二日，其他人等携带采集器械陆续抵达陔陵，简单梳理情况后，着手开始病毒种苗的采集工作，两日后开始首批活体疫苗接种。

由于活体疫苗相比灭活疫苗，免疫效果固化性更好作用持久，，有效时间长，作用时间内无需反复多次注射，缺点是种苗有杂菌易繁殖，并干扰种苗繁殖，导致免疫失败，同时微生物的繁殖不利于保存和运输，因此长期保存需要零下十五度的低温环境。

有鉴于此，百里燕亲赴永兴城协调生产压力容器与液态二氧化碳，用于保存种苗。

液态二氧化碳是近些年物理化学课程最早液化的低温气体之一，也是最容易通过压缩液化的气体，其制取和保存相比氢气、氧气、氮气等气体，所需压力和贮藏巨大条要低得多，同时蒸汽机驱动的简陋的压缩机较为容易制取，要比液氮、液氦容易得多。

此前实验用的压力容器以碳钢为主，锻造热处理后，上加工机加工成容量两斤的密封容器，瓶口装有压力表和简易泄压安全阀方便取用，瓶内中镀一层很厚的银，外套半寸厚度的棉套加以隔温，防止搬运时意外将人冻伤。而银能隔热，反射红外热线，利于保温，同时也具备一定的腐蚀能力。

如今活疫苗的储存需要更大的容器，此前设计的瓶式密封压力容器显得捉襟见肘。而大量制取二氧化碳需要专业化设备，单纯依靠实验室制取，即便不计成本，量太小，研制新一代的标准化制式压缩机和存储设备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