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射程二十里！

卫国于十一月十八发的兵，消息传到甘府是十一月下旬，到陔陵是十二月初，中间隔着半月时间，因此陔陵得知的是开战消息，收到消息的当天战局已非开打之初的局面，然此后陆续传来的消息令人看不太懂，截止十二月十日，始终未得卫国在西北正面突破的消息。

既然是重兵集结雷霆一击，不可能一二十天没有打破长孙军的迹象，且以卫国的秉性，倘若是击破了长孙主力，势必要大肆吹嘘以恫吓诸侯，而今却没有，不禁令人开始怀疑长孙从开战至今如此淡定，难不成真是看走了眼？

这天，永兴城外靶场炮兵靶场，公良修的脸色难看，他不可置信的举着望远镜沉默着，沉默着看着二十里外腾起的尘烟，心里近乎绝望。百里燕却很是得意，眉飞色舞说道：

“公良兄，此炮如何？”

公良修愣怔说道：

“长孙国天威大将军炮射程也不过六七里地界，而今此炮将三十六斤弹丸送至二十里地，真乃天下神炮啊！可你也应该知道，此炮虽远，若不能击中目标也无用处。”

“此理本侯自然知晓，故而二十里射程并不实用，用于攻击城池或是大军营地能收奇效，若是攻击单个小型目标效果并不佳。因而此炮兼具远近目标，既能野战，亦能攻坚，十分便利。

除此外公良兄可曾发现，我军用炮已无需清理炮膛，连点火也省了，现在一刻之内轻松发射十至十二发炮弹，一个时辰就是一百多发。”

“嘶……”公良修闻讯一惊，瞪目如鼓：“这怎可能，黑火药燃尽所剩残渣，不应被取出炮膛吗？”

“公良兄所言不错，但我军已有新式火药，射后无渣，连续射击数十次后才需简单清理一次，因而射速将是其他诸侯的数倍。而且这还是三十六斤炮，若是六斤、十二斤、十八斤、二十四斤炮，射速更快。”

三十六斤炮是百里燕大胆尝试生产的长管身加农炮【注1】，极限射程可达二十里地，兼具了射程于火力双重优势。鉴于小口径火炮的效果不佳，645型六斤炮生产样品之后，一直停产。

集中资源生产十二、十八、二十四斤三型645火炮，三十六斤加农长管炮有其自身的技术问题，产量不是很大。

此外还生产七十二斤、一百零八斤重型要塞炮和加农炮，用于炮台配合其他型号火炮一起使用，理论上可将半径二十六里之内的范围全部封锁。步兵火炮全数采用金属轮轴炮架，以方便马匹牵引。

为严守秘密，无烟火药的装备暂时仅供武备营使用，此前数年间也一直有囤积储备，倒也不担心战时其他炮兵的供应。

公良修观看的炮击演练发射的还仅仅只是实心弹丸，若改用榴霰弹、破片弹、爆杀弹，密集的弹幕形成的杀伤网足以克服前膛炮的精度问题。

眼见如此神炮，公良修蠢蠢欲动，其问：

“此炮可会外售？”

“暂且不会，新式火炮出来之前，不会外售。”

公良修闻讯抽搐着脸颊翻了个白眼：

“这才几年，你还能造出更厉害的新炮！”

“怎么，公良兄不信？”

百里燕目光戏谑，公良修半信半疑：

“二十里地已是绝冠天下，你还想怎样？”

“呵呵……”百里燕付之一笑，未做正面回应，话锋移转又说其他：“就算本侯有意外售，恐怕也非公良兄所能承受呀。”

“那是多少？”

“十五万银。”

“十，十五万！”公良修目瞪口呆猛吃一惊，忙又道：“你怎么不去抢！”

“十五万寸银嫌贵，本侯也不介意公良兄花十八万新币购买。况且说，比之当年长孙国二十三斤炮卖十五万寸银，只能射三里地，本侯的三十六斤炮能射二十里地，如此还是挺划算的。”

一门三十六斤加农炮造价约合六万寸银，用金银通宝购买，需支付百分之二十的贴水。六万的造价，卖十五万其实已经相当便宜，性价比极高，十五万着实不亏。

公良氏每年所能截留的财政有限，即便百里燕输血多年，纵有私财，其也买不起二十门三十六斤加农炮。为此公良修讨价还价道：

“就不能便宜些吗。”

“现在便宜不了，日后匠术进步产量增加，兴许能便宜，短期内我也无外售的打算。况且说我军尚未全面添置新炮，哪里有余力外销，还是等几年再说吧。”

“等你们压过了诸侯，再卖给他人自相残杀，真是好手段。”

“话也不能说的这么难听，有能耐你们也可自己造嘛。”

公良修气结，他哪里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数年间公良秘造铜炮投入巨大，却也不曾造出射程超过十里的火炮。

“罢了，既然你无诚心，多说也无益处。火炮不卖，新式火药卖于我一些总无大碍吧。”

“新式无烟火药威力大，你们的火炮未必受得了，本侯不建议兄现在就买。不过手榴弹可以多给兄一些，价格好说。”

“多给一些那是多少？”公良修追问。

“十万颗。”

“十……十万！”公良修大惊失色：“你莫不是戏言！”

“骗你做什么，你以为十万颗能用多久，守城士卒少则一两千，多则数万，每人使用三颗，便是几千数万，十万颗哪里禁得起消耗。”

手榴弹用于守备和阵地战效果极佳，当下攻城仍十分频繁，受制于火炮和攻城器械，手榴弹在手，无疑是克敌制胜的法宝。即便城墙被炸塌，只要坚守助缺口，手榴弹依然是驱赶毙杀敌人的有效手段，攻城战也由此进入了全新篇章。

近些年见各国诸侯争相制造爆炸型热兵器，类似于握持投掷一类的爆炸兵器层出不穷，但仍受制于黑火药的威力，效果较为一般，而且还要点火。

永兴手榴弹经过改进，采用了冲压薄钢壳体，油蜡纸封口，使用少量硝酸铵与无烟火药混装药，以增加威力。

硝酸铵是一种比安全炸药TNT更为顿感的炸药，起爆难度却低于TNT，常态下普通撞击、

摩擦或者静电，均不易引爆，甚至作为氮肥，硝酸铵一直是广为普遍的化肥。

当然，如果能用三硝基甲苯TNT自然更好，然三硝基甲苯反应过于复杂，制取远比硝酸铵复杂得多，百里燕身前也没接触过，尚不具工业化制取的认知条件。

黑巾之乱平定后不久，对志国军火的出口暂告停顿，一直未有销售。倒是公良氏暗中陆续买走了了一些用于平叛和储备，但总量并不多，此番一口气卖出十万颗，公良修自然是不信的。

鉴于手榴弹的作用广泛，投掷只是一种使用方式，还可以充当绊雷和集束炸弹，一旦开战消耗量很大，四年前咸军开始生产定型后的制式木柄手榴弹，陆续储备了百万颗，十万颗着实算不上多。

公良修回国在即，百里燕当晚在王眷城别馆摆了一桌酒宴给其践行。

随着穆尼使团的离去，持续半年的交易热情持续退烧，中原由此变得更乱，乱的令人琢磨不透。

战事开打一月有余，至十二月中下旬，依然未传来卫国突破或是长孙大败的确切消息，战场的严密封锁，令各方情报人员往来困难，都难以进入核心区了解更为详细情况，时间在一天天等待中迎来了盛元647年的正月。

咸王今年一如既往秉持了永兴变法以来不封地只赏赐的惯例，但今年多了些新花样。

正月大宴上，正式颁布使用钱票的政令，并登报公示，通告驻外使节，遂而当年所有现金赏赐均改为钱票，消息一时间轰动全城。

正月初五姜蓉携芳、香二女回家过年，过去半年间姜闵病情大为好转，百里燕竞价购得穆尼冰绒花也尽数捎去了广信，对治疗中风大有帮助。

正月间战事仍不明朗，柴湘依然淡定如初，反倒是卢贾明显显得焦躁不安，百里燕开始怀疑，卫国一定是进攻受挫了。

但要让他相信长孙步军这条臭咸鱼一夜翻身，不免匪夷所思，至少在卫国拥有白磷的巨大优势之下，长孙要想立足不败，并不容易。

而不久后晋国传来消息，让百里燕真开始怀疑长孙发生了某些变故。

晋国驻咸国使臣马仲宁于正月十六面见咸王，要求咸国开放北海港口，以供晋国与长孙水军停靠补给。

要说此事来的蹊跷，眼下卫国与长孙打的火热，晋国既没有表态是否履行盟约，亦没有撕毁盟约，突然大举调动水军集结，不得不令人联想到范涛又打算秉承公叔阔的计划，近交远攻隔海登陆东西对进之法。

早年公叔阔提出趁中原诸强衰弱，晋国崛起，杀百里燕以送殡为名，以水军载运步兵前往歧国驻军，而后加以经营，可为日后开辟西海战场奠定根基。

而今卫国势强，晋国以咸、志两国为屏障，令卫国与中原诸侯缠斗，晋国趁势移师歧国，从背后夹击卫国将大有可为。且只要不发兵，名义上保持了不战中立的姿态，还避免了卷入与卫国主力正面决战的态势。

事情发展到此，已是超出了百里燕此前预料，晋国的选择颇为滑头，如此无疑让咸国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