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美丽不再美丽

“比岁有病时行，仍发疮头面及身。须臾周匝，状如火疮，皆载白浆。随结随生，不即治剧者多死，治得差者，疮瘢紫黑，弥岁方灭，此恶毒之气”早在晋朝，就出现了天花病，著名药学家道家葛洪更是将天花病患者的病理用文字的方式表现了出来，然而，没有见过天花病患者的人，永远不可能想的到天花病患者究竟会被天花折磨成什么样子。

在贾一指挥着手下的数千人手建造隔离帐篷的时候，林美玉却是跟在孙思邈的身后开始了牛痘的检测之旅，其实简单点说就是深入的接触天花病的患者，经过一段时间之后，若是种植牛痘的人没有发病，那么就说明牛痘可以成功的预防天花。

贾一对于牛痘能够预防天花深信不疑，只是没有亲身经历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如同书本上说的那样真的那么神奇，所以，心中怀着对林美玉浓浓的担心，贾一为了不让自己在等待的过程之中发疯，这才把全部的精力用在了隔离帐篷的建造上。

相比于贾一的满心忐忑，林美玉的境况却是与之完全不同。

尽管林美玉在棘手村已经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是对于这个陌生的村庄，她脑海当中唯一的认知就是这里的村民都聚集在围栏前，至于村庄本身，她没有任何的了解。

跟在孙思邈的身后，林美玉踏入了这个被天花病毒占据着的村庄。

棘手村中的房子基本上全都是茅草屋，稍微富庶一点的人家住的是土坯房，可房顶却是泥土混合着茅草制作而成的，相比于林家的老宅，不知道贫穷了多少倍。

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由于天花病毒的肆虐，让真个原本平静祥和的小村庄，甚至都没有了虫鸣鸟叫的优雅，到处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为了能够在这场收服天花病毒的战役当中获得更大的战功，林美玉需要做的就是跟在孙思邈的身后，帮助他对天花患者进行救治，因此原本应该背在孙思邈身上的小药箱，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这个小药箱之中只有一些简单的消炎药，毕竟直到后世，也没有什么能够真正针对天花的药剂出现。

当两个人来到一个木门前的时候，孙思邈停下了脚步，这里应该就是他们的第一站。

伴随着木门上传来的吱呀声，木门被孙思邈缓缓的打了开来，与此同时一阵“嘤嘤”的哭声也从门口面传了出来，满心好奇的林美玉忍不住将视线越过孙思邈看向了院中，发现院中的一口井前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女，她正用缠满了麻布的双手捂着她自己的脸颊，哭声正是从她的嘴中传出，在她的身边有着一个木桶，从木桶湿润的样子来看，这木桶应该是刚刚从水井当中拎上来的。

木门的轻响引起了少女的注意，当她看到孙思邈的时候，精神明显有着一丝放松，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孙思邈身后的

林美玉脸上时，她的精神顿时变的激动了起来，一声充满着不甘和绝望的吼叫声从她的嘴中传出，接着她身形直接倒向了水井口……

孙思邈见状心头一紧，猛的冲到水井边上，双手拽住井口支着的辘轳上缠绕着的绳子，直接滑进了水井之中，林美玉则是快速的走到井口边上，当她听到水井当中传出孙思邈的声响之后，急忙用尽全身力气的摇动辘轳，将孙思邈和少女一同从水井当中拉了上来。

少女的头发遮挡住了她的容颜，但是林美玉还是透过杂乱的头发看到了她的容颜，心下一惊，忍不住伸出手捂住了她自己的樱桃小口，第一次见到天花病人的样子，多少会让她感到有些吃惊。

少女的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脓疮，还没有好的已经变成了黑紫色，好了的则是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麻坑，原本清丽的容颜，就被这些脓疮和麻坑摧毁的干干净净。

“这天煞的天花。”孙思邈一边对少女进行着救治，一边咒骂着这突然间出现的天花病毒，若是没有天花的出现，这个少女应该会有一种完全不同的命运，就是天花的出现，彻底的改变了她的生活。

在古代，女人生存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长大之后嫁一个好人家，然后相夫教子的过一辈子，这也就有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俗语，只是以眼下这个少女现在的模样，嫁人的梦乡基本上已经破灭，谁又会想要娶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人为妻，这也就不难理解她为什么会想要投井自杀了。

在孙思邈的救治之下，少女很快醒了过来，只是当她发现她还活着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痛哭着再次朝着水井的方向冲去，对于她来说，死掉甚至比活下去还需要更大的勇气。

“你别这样，活着才有希望，死掉就一无所有了，难道你就真的这么想成为水井当中一具冰冷的尸体么？”

林美玉帮着孙思邈将少女死死的按在了地上，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一番简单的劝慰还是很有必要的。

“我已经变成了这幅摸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你们还是让我死了算了，呜……”

听到少女的话语，林美玉无言以对，身为一个女人，她跟这个少女有着同样的想法，若是她在天花的折磨之下变成了这幅摸样，她觉得她也会选择投井自杀，毕竟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实在是比死了还难受。

“陈美丽，坚强一些，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迈步过去的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即便容颜不再，相信你通过自己的努力，还是能够收获一份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孙思邈作为一个医者，若是说道治病救人，或许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比他做的更好，但是和索道安慰人，他也就是跟林美玉一个水平，至少这种程度的劝慰，根本就不可能打消一个一心求死之人对死的渴望。

“幸福，我这个样子还能有什么幸福，让我死吧，我求求你们了，给我一个痛快，我不想这么人不人贵不鬼的活在这个世上，求求你们，让我死吧。”

林美玉看出了陈美丽心中已经怀有了必死之志，若是不能够真正的给他一个希望，相信就算是今天将她阻拦了下来，以后她还是会选择各种各样的死法，只有真真正正的给她一份希望，她才能够继续坚强的活下去。

“不管你想不相信，我姐夫是天底下最有本事的人，我相信他能够恢复你的容颜，这一点孙神仙可以作证。”

林美玉说的斩钉截铁，尽管她心里非常清楚，就算是贾一有着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让一个容颜已经变成这幅摸样的人恢复她曾经的容貌，只是眼下，也只能将他拉出来先顶顶缸了。

孙思邈闻言微微一愣，不过当他看到陈美丽那充满着疑惑和期待的眼神时，尽管他也打心眼里不信，但是他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确认了林美玉的说法。

“真的么，你姐夫他真的能够让我的容貌恢复如初？”

“你可知道炒菜，就是他发明的，你可知道佳酿，也是他创造的，你可知道罐头，也是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虽然我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本事，但是他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本事的人，相信他一定能够让你的容貌恢复如初。”

陈美丽的眼睛里总算是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因为炒菜她听说过，甚至以她的家庭条件，她还有幸尝到过，当真是世间少有的美味，至于佳酿和罐头，她也只是听说过，却是没有真正见到过，不过听说就已经非常的神奇，更不用说见到了，陈美丽不相信林美玉说的每一句话，但是她相信孙思邈，因为他是百里范围之内最有威望的医者，说过的话从来就没有失言过。

“好，我相信你。”

陈美丽的情绪总算是安稳了下来，林美玉从身上扯下一方丝巾，围在了陈美丽的头上，这样别人就看不到她那吓人的容貌，也就不会让看到她容貌的人产生任何一丁点惊讶的感觉。

当他们从陈美丽家走出来的时候，医疗队伍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这个时候，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

陈美丽挺过了天花的摧残，对于天花病毒也已经有了免疫力，虽然天花依旧在摧残着她的身体，可经过孙思邈的治疗，病情已经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幸好天花病毒开始肆虐的时候，人们看到了天花的可怕，选择了离开他们的家园，不然很难想象天花会给这个村庄带来多么大的灾难，即便是如此，这个村子当中患病的人，依旧有百人之多。

除去死掉的三成，剩下的全都在天花的摧残下苦苦的支撑着，甭管是年逾花甲的老人，还是襁褓之中的婴儿，只要是被天花所选中，都会成为它摧残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