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你家厌世还能遗传？！

两年过去，多亏那柄灵剑，云擎已经从十四岁重新长到了十六岁。

退行勉强被停止，他开始重新向前。

云姒看着身后似乎有猫尾巴在摇摆的少年，淡淡道：“别高兴太早。”

云擎：“……”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云姒却像已经看穿了他，“那柄剑终究只是外物，只能保你一时，暂缓天地法则对你的排斥。”

云擎仰头认真听着，云姒一手支着额角，手中随意拨弄着茶盏。

“想要让这片天地放过你，还是要靠你自身修行。待你修为渐深，不断吸纳天元仙力，你的身体、经脉、乃至神魂，也会一点点被此界重新塑造。”

“放你自原世界带来的本源气息被全部转化，天地的排斥，才会一点点消散。”

她指尖轻轻点向云擎。

“你修为越高，因果越多，道痕越重，天地便越难把你划为异类排出去。”

云擎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心中明白：‘到那时，我也再不可能回到蓝星。’

等他有足够的实力回返蓝星，那时的他对家乡来说，亦是异类。

片刻，云擎五指缓缓握紧。

“好。”

云姒挑眉。

少年抬头，眉眼干净，语气认真。

“我会努力修炼，尽快让这里承认我，不浪费夫人给我的东西。”

云姒看着他，忽然笑了。她朝云擎招了招手。

云擎停在云姒手边，乌黑眼眸清澈透亮，疑惑地轻轻歪头：“嗯？”

他还以为自己是哪里说得不对。

结果刚靠近，脑袋便被云姒随手呼噜了一把。

“莫急，修你的。”

“有本君在，天塌不下来。”

云擎头发被揉得毛茸茸翘起，他愣了一下，而后眉眼弯弯，浅笑溢开眼底。

“嗯。”

他真的很幸运，刚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高维世界，差一点连存在本身都被天地抹去，可转瞬之间，又遇到了愿意帮助他的人。

云姒给他的感觉就像……家人一样。后两个字，云擎嗫嚅了一下，没敢说出口。

云姒望着他微红的耳根和在她看来毫无城府的眉眼，眼底笑意悄然淡去，轻轻叹了一口气。

轻叹无声，落在风里。

云擎或

许长袖善舞，但这双眼睛太清了，在他们这群活了千年万年，心思深沉、步步算计的仙门老狐狸眼中，明澈得一眼便看得见底。

他长大的那个世界与天元相比，实在太过平和安稳。没有抬手灭族的仙门，没有为一株神药屠尽一城的老怪，没有一个念头就能让万里河山改姓的顶级强者。

习惯了讲规则秩序的凡人，在只信奉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的仙界，在杀伐算计不断的上古长生世家……

云擎来到这里区区两载，已经学得很快了。可有些东西，或者说黑暗，不是聪慧能补上的。

云姒轻叹一声，在她离去之前，这孩子能够完全成长起来吗？

极轻的一声叹息，极细微的情绪波动，却让云擎脸上的笑立刻淡去。他几乎是下意识抬头，有些紧张地辨认着云姒的情绪。

眸光专注地观察她的眉眼、呼吸、神色，又赶忙看了一眼她搭在膝上的手。

“夫人，你还好吗？”这一次，云擎的声音比刚才轻很多，眸色认真郑重。

云姒一怔。

还不待她回答，云擎便自然地捧住了她的手，似乎想向他传递着温暖的力量。

云姒忽然笑着伸手，戳了戳少年的脑壳，硬是把他戳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夫人。”少年耷拉着眉眼，似乎有些委屈。

“上次吓到你了？”云姒伸手，轻轻拉起他。

手心温热，云擎轻轻握住云姒的指尖，清澈的眸光担忧地注视着云姒的眼睛，似乎想确认什么。

“夫人，是不是哪里难受？”

云姒垂眸，看着自己被少年小心翼翼握住的手，忽然展颜，一抬手，“啪”，一个脑瓜崩弹在他脑门上。

“哎。”

云擎捂住额头，倒也不疼。

“本君是在为你操心，想到哪去了？”云姒看着他又轻轻叹了口气。

“你呀……”

云擎眸光弯弯，见姒夫人如此，终于悄悄放下心来。

心病难医，姒夫人的精神状态，在云擎看来很不好。

但她身旁，无人注意到这一点。

很久以前，在原来的世界，庆耘还很小。

他所谓的“孤儿院”，其实并不像后来那些正规的福利机构，那只是一个偏远落后的乡村里，一位孤寡老人自己撑起来的“家”。

老奶奶不识多少字，只剩些年轻时攒下来的微薄积蓄。她很喜欢捡孩子，路边被丢下没人要的，爹娘走了的等等，只要看见了就带回去。

于是，一座并不正规的乡村孤儿院，就这么诞生了。

村里人都说这老婆子有疯病。

有时候她很清醒，会给孩子们缝衣服、熬粥。会把仅剩的一个鸡蛋藏起来，偷偷塞给生病的庆耘。

但有些时候，或者说更多时候，她会突然陷入莫名的恐慌中，惊恐不安地大喊大叫，觉得有人要抢走她的孩子，失控时抓伤身边的人，醒来后又毫无记忆。

那时周围没人懂所谓的精神鉴定、就医诊疗，大家只说老太太疯了，没几年活头了。

庆耘却隐隐明白，院长奶奶大概是病了，那是病痛缠身的身不由己。

所以每次她神志错乱、情绪不稳之时，小小的孩童总会主动走过去抱住她安抚。

“奶奶，是我。你看看我，我一直都在。”

有一次老人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鲜血淋漓。

庆耘并不在意，只是一遍一遍安抚她：“没事的奶奶，我们都在。”

老人渐渐在他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如此往复。

再后来最后一次生病，云擎想，大概就是院长奶奶因为不愿让他离开乡村去镇里读小学，撕掉老师的信，并放火想和他一起离开这苦难世间的时候吧。

云擎一路走来，见过人性最晦暗无助的模样，尝过贫瘠困苦、无人庇佑的孤苦，看过底层泥沼里最难堪的狼狈。

正是那一段经历，让他对精神类的问题格外敏感。

姒夫人，或许不执着于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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