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白衣

这一日，天朗气清，虽是冬日，却也有一些淡淡的惬意。白夜城后山，冬风抚过，枯草也被压低，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站立于后山悬崖上，静静地眺望远方。

这个世界如此美好，只要一放眼望去，锦绣山河便呈现在眼前，似乎天下的美景只属于眼睛，成千上万的眼睛。

那女子的白衣也在轻风中飘扬，身后的长发也随风飘荡，远远看去，若世外女子，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但是若近看，就会发现她一脸的悲痛。这世间哪有什么超凡脱俗的女子，不过都是俗人罢了，有情有爱亦有恨。

这时，另一个山头那边，一个身影缓缓御剑而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夏云洛。他的双脚轻轻点地，收起手中的明悬剑，深深地看着对面背对着自己的女子。

“师姐，回去吧！”

夏云洛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一点点消散在空中，一时间又没有了气息。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秀丽的脸上此时也有些淡漠，她深深地看着对面的人，整颗心突然绞痛，那么近，又那么远的人，到底要用怎样的方法，才能将他永久留下。

“云洛，我不回去了。”白秋露一字一句，虽然简短，但是却痛彻心扉，她也回不去了。

夏云洛有些惊异，但是很快便恢复下来，笑道：“一切都过去了，师父的仇，我们日后再报，你这两天一直在这里，再不回去好好休息，怕是要生病了。”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白秋露轻轻地说着，却不知道要告诉他哪一件事情，告诉他，她怀孕了？还是，要告诉他，她一直只喜欢他？

夏云洛静静地看着白秋露，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气氛有些诡异，他一脸疑惑，在等她的下一句话。或许他也能明白，白夜城出这么大的事情，她肯定是一时间无法接受。

白秋露顿了顿，深深地倒吸一口气，然后浅浅一笑，“我其实很喜欢”说到这里，她只是稍微停下来，直直地看着夏云洛。

却见夏云洛依旧面不改色，他或许会想，她喜欢的是那个背信弃义的人吧，要出嫁却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她难过痛苦。

明明只是停了一下，或者都没有停顿，白秋露却感觉隔了一世，她的笑容突然变得明朗，“我其实挺喜欢木以凝的！”

“唉？”夏云洛一脸茫然，惊异地看着白秋露，他知道这个师姐一向高傲，不喜欢接触太多人，更看不起夕阳教的人，却想不到她今天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白秋露双手提在腹前，看起来无比温柔，一点也不像平时的她，她慢慢向夏云洛靠近，一步步，都仿佛穿越轮回，步步艰难。

夏云洛总觉得她今日有些不同，他最怕她会想不开，虽然他所认识的师姐不会想不开做傻事，但是他还是有一些担心。他静静地看着她向他走近，这个场景，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仿佛很久以前，也是有一个女孩子，一步步向他走近，目光也是如此，说不出的温柔。

不知走了多久，白秋露终于站在了夏云洛跟前，她微微一笑，看着夏云洛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心中怅然，不知不觉，两个人都长大了。其实，人人都只知道夏云洛与黄玉素是青梅竹马，却没有察觉，从小与夏云洛一起长大的人，是她。是她看着夏云洛，从一个小小的男孩长大成为一个坚强隐忍的少年。那个时候，他比她矮半个头，是她看着他一步步成长，直至比她高，比她强。

“师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回去吧！”夏云洛哪里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的心思，他只当她太过伤心，才会如此反常。

看到夏云洛依旧是曾经的模样，他没有背叛白夜城，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他回来了，白秋露突然就什么都不想求了，她淡淡一笑，“云洛，我要去静灵庵一段时间，暂时，就不回白夜城了，以后跟师兄弟们一起，好好努力，重振白夜城。”

“师姐？”听到“静灵庵”三个字，夏云洛顿时脸色大变，师姐不会真的想不开，看破红尘，遁入空门？

白秋露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心思，轻笑道：“我娘亲在静灵庵修行，女儿都是离不开娘亲的，以前，我就特别希望她留在我身边，现在，我正好也没有什么事情，就去那里陪陪她。”

听到这，夏云洛总算松了口气，白秋露的娘亲在静灵庵的事情，白夜城的人几乎都知道，当然，他也早有耳闻，今日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再说什么，便笑道：“也好。”

白秋露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却也不再说话，转过身，缓缓拔出侧腰间的白露剑，头也不回地御剑而去，那一点点白色，渐渐消失在碧空之中。

看着白秋露离去，夏云洛突然就觉得有一丝丝淡淡的寂寞萦绕心头。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以前，就算是一个人，就算环境再怎么恶劣，也不觉得孤独寂寞。但是此时，心口却闷得慌，似有一块大石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他冷眸低沉，双唇执拗，转过身，一步步地向山下走去，此时，他不想御剑，就想一步步地走着。这条路，他小时候就踩到磨破几双鞋子，每次都是白秋露偷偷地给他做新鞋子，他只当她是对弟弟的疼爱。后山的。也是在这条路上，他将淡蓝色丝带送给木以凝。想到这里，他抬起手，覆在胸前，那条丝带，此时就在他身上，他该如何解决。

白夜城女舍院内，莫萱一遍一遍地数着落叶，地上一层又一层落叶，她一个人守在两道门外，也觉得无聊，便蹲在院子里，一片一片数起了落叶。

“一，二，三”

“八十，八十一”

“一百四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到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她微微抬起头，只见范伟凝重的脸出现在她身前，他的影子直直地遮住了她的眼睛，突然感觉天暗了一些。

“让你来照顾她们的，不是让你来这里玩的！”范伟鄙夷地看着此时有些傻愣的莫萱。

莫萱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她豁然起身，“唰——”的一下，才发现自己脚麻了，她有些站不稳，歪歪扭扭地瞪着范伟，“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哪里是在玩了？我是在等她们醒来！木姑娘倒没事，休息一下就能恢复了，但是黄姑娘身负重伤，那要很久才能醒来。我又不是大夫，总不能给她把脉看病什么的吧？我”

“行了，行了”范伟摆摆手，也不想再多说下去，他看了看两个房间的门紧掩，眉宇间的担忧久久化不开。

莫萱顺着你的眼神也看过去，然后收起刚刚的怒气，温柔道：“放心吧，她们没事。”

范伟暗叹一口气，笑了笑，又看着地上的落叶，淡道：“圣石峰的人都回去了，你真的，不跟她们回去？”

“我已经被我师父逐出师门了。”莫萱的眼神也黯然，微微地低头，看不到她的神情。

范伟看着这样的她，就知道她心里有多舍不得圣石峰，每个人都是这样，都舍不得自己的家。对莫萱来说，圣石峰应该是家的存在吧？正如他对白夜城的感情，“我看你师父也舍不得你，找个时间，回去认错。”

“我还要找一个人，找不到他，我永远都不会回去！”莫萱笑着抬起头，那笑容似有千千万万的情绪，所有的隐忍，只是一个微笑而过。

这时，一个房门轻轻被打开，只见木以凝一脸冰冷，站在门前。

“木姑娘”范伟看着木以凝，然后淡淡露出一个笑容。

木以凝微微地点头，又看了看莫萱，然后从房里走出来。

莫萱亦是一脸温和，问道：“木姑娘，你的身体怎么样？”

“已经恢复了，谢谢莫姑娘！”木以凝走到莫萱身旁，顿了顿，又道，“云洛”

“云洛去接我师妹回来。”范伟急忙回答，其实他搞不清木以凝与夏云洛的关系，也不知道怎么与木以凝相处，看到木以凝一脸冰霜，他就头疼，不过他却非常欣赏这样的女子。

木以凝听了，又看了看另一个房间，“玉素姐在里面？”

“嗯，她还没有醒过来。”莫萱微微一笑，也顺势看过去。

木以凝停顿半晌，便缓缓地向黄玉素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