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虎口脱险，誓言互缚

洞府之内，空气凝滞得如同铁块。刘清远那恳求的目光，如同灼热的烙铁，烫在欧阳煦心头。

没有丝毫犹豫，欧阳煦冰冷的目光瞬间转向华元明。

华元明脸色一白，接触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口的剑气仿佛又隐隐作痛。他咬了咬牙，深知此刻自己已无退路，任何迟疑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转身走向洞府门口，撤去隔音禁制，对外面候着的侍女扬声道：“去，持我令牌，到丹鼎堂杂役区，将刘长老的两名亲传弟子，秦越和柳晴，一并请来。就说…本少主对炼丹偶有所得，有些粗浅见解，想请刘长老及其高徒一同品鉴指点。”

侍女恭敬地应了声“是”，接过令牌，快步离去。

洞府内重新恢复了寂静，隔音光幕再次升起。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沉重得能听见心跳。欧阳煦如同一尊石雕，立在原地，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最大限度地铺散开去，严密监控着洞府外的一切风吹草动，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或急促的脚步声都可能意味着暴露。

刘清远坐立难安，双手无意识地搓动着，目光频频望向洞口，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华元明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脸色变幻不定，时而看向欧阳煦，眼中满是恐惧，时而又流露出极细微的、几乎被彻底压制的挣扎之色。

一个时辰，在极致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终于，洞府外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先前离去的那名侍女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名年轻人。一男一女，男子身材挺拔，面容坚毅，女子身形娇小，眼神灵动，两人皆穿着丹鼎阁低阶弟子的服饰，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修为都在筑基后期。

“少主，人已带到。”侍女在门外回禀。

“让他们进来，你退下吧。”华元明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洞府门开，两名年轻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好奇地打量着这奢华却气氛压抑的少主洞府，当看到自家师父刘清远也在此处时，脸上疑惑更甚。

“师父，您也在这？少主召我们前来是…”那名叫秦越的男弟子刚开口询问。

“莫要多问！”刘清远猛地打断他，声音急促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两名爱徒，沉声道，“秦越，柳晴，立刻跟为师走！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走！”

秦越和柳晴被师父这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急切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但出于对师父绝对的信任，两人虽满心疑惑，还是下意识地重重点头：“是，师父！”

欧阳煦见状，不再有丝毫耽搁，立刻对华元明传音：“带路，离开丹鼎阁，去坊市传送区。自然一点，若敢有异动，你知道后果。”

华元明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脸上挤出几分平日里惯有的、略带不耐烦的神情，率先走出洞府。欧阳煦低眉顺眼，紧随其后。刘清远则带着两名弟子，跟在最后面，师徒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薄冰之上。

一行人穿过层层亭台楼阁，遇到的巡逻弟子和执事见到华元明，纷纷躬身行礼，虽有人对刘清远师徒跟在少主身后略感好奇，但见华元明面色如常，也只当是少主寻常行事，并未过多盘问。

每过一道关卡，欧阳煦的心神就绷紧一分。他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强大的神识若有若无地扫过他们，但或许是华元明少主身份的缘故，这些神识大多一触即收，并未深入探查。

终于，那巨大的白玉牌坊再次出现在眼前。穿过牌坊，意味着离开了丹鼎阁的核心区域，进入了对外开放的百草仙都坊市。

坊市内人流如织，喧嚣鼎沸，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一踏入坊市范围，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华元明依照欧阳煦的指示，引着众人拐入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

刚一站定，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陈玄真立刻从阴影中现出身形。

“师父！”

刘清远看到那张熟悉而苍老了许多的面容，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激动得难以自持，快步上前，就要跪下行礼。

陈玄真一把扶住刘清远，老眼亦是湿润，用力拍着他的手臂，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好了，好了，没事了，出来就好…”

欧阳煦却不敢让他们过多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时间紧迫！他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的华元明。

华元明身体一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华元明，”欧阳煦的声音如同寒冰，“以你的大道心魔起誓，绝不将李青源之死的真相以及今日我等救人之事，以任何形式，告知任何存在！否则，必遭心魔反噬，修为尽废，永世不得超生！”

华元明脸色惨白，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条件了。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尖颤抖，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我华元明…以大道心魔起誓…绝不将李青源之死真相及今日之事…告知任何存在…如有违逆…甘受心魔反噬…修为尽废…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之光一闪，没入其眉心。

发完誓，华元明猛地看向欧阳煦，眼中带着最后的期盼和恐惧：“你！你也需发誓！只要你们安全通过传送阵离开，就必须立刻解除我体内的剑气！不得再以此控制或伤害我！”

“可以。”欧阳煦回答得干脆利落，同样抬起手，神色肃然，“我欧阳煦立誓，只要华元明遵守誓言，且我等五人安然通过传送阵离开百草仙都，便立刻解除留于其心脉中之剑气，此后亦不再以此事为难于他。如违此誓，剑心蒙尘，道途断绝！”

一道无形的约束之力同样降临在欧阳煦身上。

誓言互缚既定，双方都稍稍松了口气，但气氛依旧紧张。

“走！”欧阳煦低喝一声。

一行人不再耽搁，混入坊市的人流，快步向着传送区的方向走去。

越是接近传送广场，巡逻的丹鼎阁护卫明显增多，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人群。欧阳煦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刘清远师徒三人也低着头，心中怦怦直跳。

华元明硬着头皮走在最前面，偶尔有相熟的护卫队长打招呼，他也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一副有急事要办的模样，倒是勉强糊弄了过去。

终于，那座通往云中城的传送阵就在眼前！阵旁仍有修士排队。

华元明数了十五枚上品灵石给欧阳煦。

欧阳煦迅速将递给陈玄真，传音道：“陈老，你带他们先过去！我断后！”他必须确保华元明不会在他们传送的瞬间搞鬼。

陈玄真会意，接过灵石，立刻带着刘清远、秦越、柳晴站到了传送阵上。

守阵修士接过灵石，熟练地清点完毕，打出启动法诀。

刺目的白光骤然亮起，将陈玄真四人的身影吞没！

与此同时，传送阵光华彻底敛去，阵上空空如也，陈玄真四人已成功传送离开！

欧阳煦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最后冷冷地瞥了面色复杂、仿佛虚脱般的华元明一眼，毫不犹豫地一步踏上了旁边另一座即将启动的、通往不同方向的传送阵，迅速缴纳了灵石。

光芒再次亮起，空间扭曲之感传来。

就在光芒亮起到极致的刹那，欧阳煦的双手掐诀，华元明体内那缕剑气微微一颤——解除了！

在身形彻底消失的前一瞬，欧阳煦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有几道强横的气息正飞速掠来，方向直指他们刚才所在的区域！

但这一切，都已与他无关了。

短暂的眩晕过后，脚下传来坚实的感觉，空气中弥漫着雷泽州特有的、带着淡淡硫磺味和湿润水汽的气息。

喧嚣的人声涌入耳中。

欧阳煦睁开眼，已然置身于云中城那熟悉的传送广场之上。不远处，陈玄真、刘清远、秦越、柳晴正一脸焦急与期盼地望向他。

四目相对，皆有一种恍如隔世、虎口脱险的庆幸。

欧阳煦长长地、缓缓地吁出了一口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