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梅凝突破

屋子里安静下来。

海风从破窗灌进来，吹散了地上的冰屑。

干干净净。

连血腥味都没有。

如果他们一齐出手说不定会给他制造一些麻烦，可惜各怀鬼胎。

周宇站在屋子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里那层蓝黑色的灵光正在缓缓消散，露出下面那双修长的手。

苍浪诀，确实好用。

这套功法的法攻击术法不多，但每一式都凝练到了极致。

没有花哨的变化，没有复杂的印诀，就是将灵力压缩、压缩、再压缩，然后打出去，简单、直接、霸道。

就象方才那一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整间屋子。

胡彪坐过的那把椅子还倒在墙边，椅背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

石桌上碎了一只茶碗，茶水早已凉透。

瘦高个的飞剑还躺在地上，剑身上的青光已经熄灭了，剑刃上磕出了几道缺口，看得出来用了不少年头。

周宇弯腰，把剑捡起来，收入储物袋，然后从胡彪那堆冰屑里翻出一个灰色的储物袋，也从柳姑娘的尸身上取下她的储物袋。

他拉开袋口，神识往里扫了一下，几块火煞晶、一些灵石、两瓶丹药、一把备用的短匕，还有些零零碎碎不值钱的玩意儿。

周宇将火煞晶挑出来收好，把两个储物袋里的东西扔进了自己的储物袋深处。

然后他走向孙复碎裂的位置，从冰屑里捡起一个深青色的储物袋。

他拉开袋口，神识探入。

片刻后，周宇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孙复的身家比胡彪他们丰厚得多，三百多块灵石，两瓶品相不错的疗伤丹药，一把品质中等的飞剑，一面边缘微微磨损但还能用的铜盾。

角落里还有一枚玉简，周宇取出来，贴在额头，神识扫过，是一门叫《玄武盾诀》的防御功法，就是孙复用来挡他苍浪拳的那门手段。

品阶不高，但挺实用。

周宇将东西一一收好。

他直起腰，再次环顾整间屋子。

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团水蓝色的灵火。

灵火从掌心飘落，化作一片薄薄的光幕，贴着地面、墙壁、桌面、椅背，一寸一寸地漫过去。

光幕漫过的地方，冰霜消融，灵力的痕迹被一层层抹去。

片刻后，灵火消散。

屋子里干干净净。

周宇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径直朝码头的方向走去。

海风迎面扑来，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沉到一半，把半边天空染成橘红色。

几只海鸥在码头边盘旋。

青鱼坊的土路上，三三两两的散修来来往往。

在乱星海，少几个人，从来不是大事。

周宇走到码头边，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御剑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海面，等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确认了，身后没有人，码头上也没有人在意他，至于他们有没有同伴在外面接应，现在看来是没有的。

周宇收回目光，御剑而起。

遁光划破天空，朝岁寒岛的方向飞去。

海风在耳边呼啸，衣袍猎猎作响。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星子在头顶亮起来。

岁寒岛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遁光落在岁寒岛的沙滩上。

周宇收了飞剑，在沙滩上站了一会儿。

他朝屋子走去，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不安，是一种很轻的、若有若无的期待。

屋子的门关着，灶房的灯也灭了，整座岛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

周宇在梅凝门前站了一会儿，那扇门还是关着的，里面没有声音，没有灵力波动，什么都没有。

刚准备走。

然后里面亮了起来。

是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乳白色的，光越来越亮，从门缝里挤出。

周宇转过身，看着那扇门。

门缝里溢出的不仅仅是光，还有灵压，是一种温和的、像潮水一样缓缓上涨的灵压。

周宇退后一步，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双手抱胸，看着那扇门。

灵压还在涨，从炼气圆满的顶峰，然后灵压猛地一涨，冲破了那层薄薄的帷幕，涌进了更广阔的天地。

筑基。

灵压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稳稳地停在那。

门缝里的光也渐渐暗了下去，彻底熄灭了。

门开了。

梅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披散着。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

她看着周宇，周宇看着她。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宇的嘴角弯了一下。

“筑基了？”他说。

“筑基了。”她说。

梅凝慢慢地走了出来。

灶房的灯亮了。

梅凝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生火、淘米、洗菜。

“你受伤了吗？”梅凝没有回头，声音不大。

“没有。”

“那就好。”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灶房里只有锅铲的声音，和灶膛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周宇靠在门框上，看着梅凝的背影，淡青色的衣裙，披散的长发，微微弯着的腰。

粥煮好了，梅凝盛了两碗，一碗递给周宇，一碗自己端着，两人在灶房里坐下来，慢慢地喝。

“你突破的时候，”周宇放下碗，“顺利吗？”

梅凝点了点头，“就是……有点疼。”

“哪里疼？”

“经脉。”梅凝放下碗，看着自己的手，“灵力冲过去的时候，象有人拿针在扎。”

她抬起头，看着周宇，嘴角弯了一下，“但比我想的要顺利。”

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把整座岛照得象白昼一样。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

梅凝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周宇的手。

周宇没有抽手，也没有说话。

他反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周宇下意识收紧了力道。

梅凝的眼睫颤了颤。

周宇低下头，另一只手抬起来，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头吻了下去。

不是试探，不是浅尝辄止。

梅凝的呼吸乱了，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先是攥住周宇的衣襟，又松开，最后攀上他的肩膀，微微用力。

通灵之气从两人相触的地方漫开，顺着气息缓缓流转。

许久。

周宇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梅凝的脸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整个人还没完全回神。

“你——”她开口，声音软得不成样子。

周宇没让她说完，低头又亲了一下，蜻蜓点水。

然后他把人拉进怀里，抱紧了。

梅凝的脸埋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比她自己的还快一点，她的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在他衣襟上蹭了蹭。

“……你的心跳好快。”她闷闷地说。

“恩。”周宇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我知道。”

梅凝笑了，手臂环过他的腰，收紧了。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现在就要进去吗？”梅凝有些疑惑。

“没错，现在时间不多。”周宇没有回头说道，做着进入前的准备。

“时间不多？”

周宇一愣，随即道：“乱星海最近越来越不太平，我得快点提升实力。”

梅凝轻轻嗯了一声。

“你先不进去，我先将附近的情况打探清楚，你在来。”

“好。”

“别让任何人进来。”周宇说，“这间屋子我布了阵，你待在里面，别出去。”

梅凝点了点头，退后两步，在椅子上坐下来。

周宇转过身，一步跨了进去。

灵力消失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一沉，象是有什么东西从肩膀上卸了下去。

周宇握紧横刀，蹲低身体，目光扫过四周。

他往前走去。

脚步放得很轻，踩在碎石和骨渣上，几乎没有声响。

这片战场他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在入口附近翻找，不敢往深处走。

这一次，他想往前探一探，不是去找那只巨兽的麻烦，是想看看这片战场到底有多大，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走了大约一刻钟，地面上的碎石越来越多，骨渣越来越密。

有些骨头粗得象人的腰，半埋在土里，表面已经风化成蜂窝状。

走了不到百步，前方的地势忽然低了下去，象是一个巨大的坑，方圆数百丈，坑底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坑的边缘参差不齐，象是被什么东西从天上砸出来的。

周宇站在坑边，往下看了一眼，坑底有暗红色的光在闪，一下一下的，很微弱，象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没有下去，退后两步，沿着坑的边缘，慢慢地绕了过去。

坑的另一边，是一片坍塌的建筑。

屋顶塌了，只剩下半截墙根还立着，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

周宇走近，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纹路，不是阵纹，是文本，他不认识，笔画很复杂，弯弯曲曲的。

他看了几息，站起来，在废墟里翻找了一阵，碎瓦、烂木、锈铁，没有什么完整的东西。

他从碎瓦里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锈迹斑斑，看不出原来的型状，收起来，继续走。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他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趴着一具骸骨，不是巨兽，是人形，或者说曾经是人形。

骸骨很大，比正常人大了两倍，骨架粗壮，骨头发黑，象是被火烧过，头颅歪在一边，嘴巴大张着，下颌骨不见了，胸口的肋骨断了好几根，断口整齐，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切断的。

他蹲下来，在骸骨周围翻找了一阵，没有储物袋，没有法器，没有任何随身物品，只有一具光秃秃的骸骨。

但是骸骨身上有一枚戒指，尤豫了一下摘下了。

戒指是银白色的，很轻，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没有灵力波动，象一枚普通的银戒指。

他收起来，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只是在回去的时候，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人影晃动，周宇一惊，找了个土坡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