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我叫沈小虎，性别男，爱好目前还没发现有啥拿得出手的爱好，毕竟在青云宗当个杂役弟子，能活着喘气就已经耗尽了我毕生精力。今天是我试图引气入体的第一百零八次尝试，也是我第n次怀疑人生——怀疑我是不是老天爷在打瞌睡的时候，随手捏出来的残次品。

事情得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外门杂役院的角落里，我找了块勉强能晒到太阳的石头，盘腿坐上去。石头硌得我屁股生疼，但我忍了，毕竟这是方圆三里内唯一没人抢的“修炼宝地”。旁边那棵歪脖子柳树下，王二狗正对着空气比划《锻体拳》，他那胳膊抡得跟风车似的，虽然没什么章法，但至少看起来有把子力气。再远点，李铁柱扛着两桶水健步如飞，水桶晃悠得跟打鼓似的，溅出来的水花在阳光下都闪着灵气的微光——那是刚从灵泉打来的水，据说长期接触能强身健体，可惜轮不到我这种边缘人物天天碰。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引气诀》开篇那几句拗口的口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念到第三句就卡壳了，脑子里像塞了团浆糊，昨天刚背熟的句子今天就跑得没影了。旁边王二狗“嘿哈”一声，一拳砸在树干上，震得几片叶子飘下来，正好一片盖在我脸上。

“操。”我低声骂了句，不是骂王二狗，是骂我自己。连片叶子都躲不开，还修个屁的仙。

扯掉脸上的叶子，我重新闭上眼睛，摆出从杂役库房翻来的、缺了页的《引气诀》图谱上画的姿势。双手交叠放在丹田，嗯，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丹田具体在哪个位置，大概就是肚子那块吧。然后想象天地间的灵气像小蝴蝶似的，扑棱扑棱往我身体里钻。

这一想就出问题了。别人引气是灵气乖乖听话，我引气吧，感觉那些灵气像是跟我有仇。本来好好飘着的，一到我身边就跟疯了似的，要么绕着我打转转，要么直接撞我脑门上——疼倒是不疼，就是晕得慌。

“吸呼”我努力调整呼吸，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不是累的，是急的。旁边王二狗已经练完拳，正蹲在地上啃辟谷丹，咔嚓咔嚓的，听得我肚子也咕咕叫。我昨天的辟谷丹是过期的，吃完拉了一晚上，现在还腿软。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抓住一丝灵气的尾巴时，意外发生了。

不知道哪来的一阵风，把旁边堆着的、我刚劈好的柴火吹倒了几根。巧不巧，正好有一根滚到我脚边。我本来就盘腿坐着，重心不稳，被这么一绊，身体“哎哟”一声往前扑。按说这时候正常人应该能撑住，可我不一样啊，我是沈小虎，史上最弱的沈小虎。

我的手没撑住地面，反而往前一滑，正好拍在我昨天刚从丹房后院捡来的、据说是别人炼废了的丹炉上。那丹炉看着不起眼，重得要命，我这一拍没什么力道，却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炉盖“啪嗒”一声弹开了。

然后，更离谱的来了。

炉子里不知道还残留着什么玩意儿，可能是没烧干净的药渣，也可能是某种会自燃的粉末。被我这一拍带来的气流一激，“轰”的一声，冒出一小团火苗，还带着股糊味儿。火苗不大，也就比我巴掌大点，但它好死不死，正好燎到了我垂下来的头发。

“卧槽！着火了！着火了！”我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引气了，手忙脚乱地扑自己头发。结果越扑火苗越旺，还把旁边的柴火堆给引着了。

这下热闹了。

王二狗嘴里的辟谷丹都喷出来了，李铁柱扛着水桶就冲过来，一边跑一边喊：“沈小虎你个废物！连堆柴火都看不住！”

水倒是泼得及时，火苗很快被浇灭了。我头发被燎了一半，半边脸都是黑的，还呛得直咳嗽。丹炉倒在地上，里面的灰撒了我一裤子。

“我说沈小虎，”王二狗凑过来，用他那沾满泥的手指戳了戳我烧焦的头发，“你是真行啊。引气入体能把自己头发点了，你这本事，整个青云宗找不出第二个。”

我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阵咳嗽。旁边几个路过的杂役弟子也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

“这不就是那个灵根废得不能再废的沈小虎吗？”

“听说他上次测灵根，测灵盘都没反应，最后还是执事用手摸的，说是什么混沌废灵根，听着挺唬人，其实就是啥用没有。”

“我上次见他挑水，走三步歇两步，一桶水洒了一半，还不如个凡俗老太太。”

“你们说他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喝口水都能塞牙，走路都能平地摔跤，现在连引个气都能引发火灾，也是没谁了。”

这些话像小石子似的砸在我身上，不疼，但硌得慌。我低着头，看着自己黑黢黢的手，还有那条沾满灰的裤子，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修炼热情，跟被浇灭的火苗似的，只剩下点青烟，还被风一吹就散了。

青云宗，青云大陆上排得上号的大宗门。人家进来是为了修仙问道，追求长生，斩妖除魔，成为人上人。我呢？我进来纯属意外。三年前宗门招杂役，我在家乡活不下去了，抱着试试的心态来的，结果还真被选上了。当时我还挺高兴，以为能混口饭吃，说不定还能沾点仙气，强身健体也行啊。

结果呢？

三年了，别人杂役弟子好歹能练出点力气，我还是弱不禁风。别人能勉强引气入体，成个最低级的炼气一层修士，我连门都摸不到。灵根检测那次，执事拿着测灵盘，脸色从期待到疑惑，再到同情，最后变成无奈，拍着我肩膀说：“沈小虎啊，认命吧，你这根骨，不适合修仙。”

我当时还嘴硬，说：“执事，我能行！”

现在想想，我真是太天真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李铁柱把水桶往地上一放，瞪了围观的人一眼，“看什么看？干活去！”他虽然也经常说我，但关键时候还能说句公道话。

众人嘻嘻哈哈地散了，王二狗拍了拍我后背：“小虎，没事吧？要不你还是别修炼了，安安稳稳劈柴挑水，混口饭吃得了。”

我没理他，慢慢爬起来，捡起地上的丹炉，看着里面黑乎乎的残渣，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史上最弱？或许吧。

引气入体把自己烧了？确实够丢人。

但我沈小虎，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也不是实力，是那点不知道从哪来的、该死的韧性。

我拍了拍丹炉上的灰，把它抱起来，又捡起地上没烧完的柴火，一根一根往回堆。头发烧焦的味道还在鼻子里飘，脸上火辣辣的，但我心里那点青烟，好像又冒出了一点火星。

青云宗又怎么样？强者为尊又怎么样？我沈小虎，就算是根废柴，也得在这修仙世界里，好好活下去。

至于怎么活

我看了看怀里的破丹炉，又摸了摸肚子——还是先想办法弄点吃的吧，别再吃到过期辟谷丹了。

我抱着丹炉，一瘸一拐地往杂役房走。走了没两步，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哎哟”一声，又摔了个结结实实。丹炉脱手而出，滚出去老远，正好撞在路过的、负责管理杂役的刘管事腿上。

刘管事低头看了看滚到脚边的破丹炉，又抬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我，那张本来就皱巴巴的脸，皱得更像个包子了。

“沈小虎！”他中气十足地喊了我的名字，声音大得我耳朵嗡嗡响，“你又在搞什么鬼！”

我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今天真是不宜出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