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师兄请神了

陈阳走在大街上，几个伙计抬着槐木桌在后。

陈阳打开‘纸人笔记’，日志上有一行字。

【发现怪异之物：槐木桌】

木材店看似普通的槐木桌，竟然是一件怪异之物，陈阳便花了五倍价格买下。

虽然日志没说用途，但高价买下来不会错的。

走到丁字街，就见市集的布告栏贴着缉凶布告，有读书人大声念出来：“缉拿事照得谷动山一名楚省清溪县人……”正是对殴死夫役的谷老的通缉令。

人人皆知，谷老就躲在教堂里。

县衙不敢进教堂抓人，却四处张贴布告，反而显出了官府的软弱无能。

人群议论。

“武家抬棺穿城，已至教堂，怕要生出事来！”

“听说教堂门口聚集了好几百长身汉子，有不少义胜拳的好汉。”

“义胜拳啊，那可都是刀枪不入的壮士，有他们给武家撑腰，洋人也要畏惧三分！”

“去教堂看看热闹！”

“走，同去同去。”

陈阳少年心性，也想去瞧瞧热闹，吩咐伙计自去送货，也跟着人群涌向教堂。

陈阳来到城东大通巷的救世堂。

救世堂建于丰和十二年，是清溪县唯一的一座教堂，东方的飞檐翘角结合着西方的堡垒围墙，混搭的建筑风格颇为奇妙。

陈阳远远听到呼声雷动，他踮脚眺望。

就见教堂门外的大街上，上百汉子头扎红巾，仿佛一堆跳动的火焰。

众汉子齐声唱道：“神助拳，义胜团，只因鬼子闹中原。劝奉教，真欺天，不敬神佛忘祖先……”

歌声嘹亮，回荡街巷。

围观人群被义胜拳的气势震慑，都静悄悄的听着，待歌唱完，一个声音突然大喊：“好汉！”

人群纷纷跟着大喊：“好汉！”“灭洋教！”“杀洋人！”

喝彩声汇成潮水般的声浪，一波又一波。

洋人的教堂进来后，大规模吸引百姓入教，承诺入教后提供保护，甚至免除赋税。

见有利可图，无数大恒人入了洋教，称为教民。

教民中混杂了许多无赖和投机者，抢劫犯入教者有之，命案犯入教者有之，避债入教者有之，入了教后更是作奸犯科，肆意妄为。

不端教民，或讹诈乡愚，或欺凌孤弱，或强占人妻，或横侵人产，或包揽官事，或击毙平民。

教民与百姓的冲突，称为教案。

列强的传教士，每次遇到教案，自然偏袒教民，而官府惧怕洋人，也偏袒教民，闹得民怨沸腾。

由于教堂强大，大恒官府又不作为，大恒子民只好抱团取暖，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社团。

这些社团遍布乡野，各有名号，但只要反洋教反洋人，便统称为义胜拳。

教堂的围墙上站着一排枪手，有洋人，也有教兵，都神色紧张的看过来。

役夫小武的棺材就停在教堂门口，他的遗孀是个乡下农妇，不会说话，只知道给义胜拳众好汉磕头，求他们给亡夫讨个公道。

“洋狗子，交出凶手谷老，否则老子烧了你香坛！”

一个白衣中年人冲教堂方向，张口一吐，竟喷出三十多厘米长的火舌，在半空中隐隐形成一朵莲花图案。

“白莲下凡！万民翻身！”

“白莲下凡！万民翻身！”

他身后一群白衣汉子，顿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呐喊，其他人也跟着乱喊，群众的士气又冲到一个高峰。

那中年人是白莲教的小头目，义胜拳并无门户之见，不管你是朝廷官吏，还是道门帮会，或是贩夫走卒，只要你想反洋教反洋人，自己扎上红头巾，便是义胜拳，便是战友兄弟。

接着，红灯照、大刀会、红枪会、八卦教等各路好汉轮番上台。

有的演示胸口碎大石，有的吞刀吞剑，有的脚踩铁钉，有的帮会甚至当场收徒，现场乱糟糟的，犹如庙会耍杂技一般。

陈阳找了道旁一家酒楼，从二楼凭栏俯视，能获得更好的视野。

见现场一片混乱，陈阳微微摇头。

他仔细看了，那些好汉表演的，都是寻常的戏法，并无真正的法力。

这些小手段骗得了愚夫愚妇，对上洋人可顶不了事。

就在这时，人群又爆出一阵惊呼。

只见一个头扎红巾的铁塔般的大汉，突然跳出来，乱撕自己胸口衣服。

“大师兄？你怎么了？”

“请神了！请神了！”

“大师兄，他请神了！”

其他义胜拳民都不敢靠近，在周围大喊大叫。

陈阳瞳孔一缩，莫非是有真本事的？

这世上是有修行法门的，陈阳也费尽心思去了解过。

但越是了解，越是大失所望，心灰意冷。

要踏入修行门槛，第一步就是主动引怪异进入身体，与怪异融合。

如果融合成功，就会产生一些小神通，这一境界叫‘入道’。

如果融合失败，人就死了或者疯了，融合失败的几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这简直是旁门左道，而佛道等号称正道的修行宗派，早已式微。

陈阳也找过许多道士和尚，但基本全是普通人或骗子，那么修行之路只有一条，那就是与怪异融合，尊享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率套餐。

最终，陈阳选择了作一条咸鱼。

这时，只见大师兄扯了衣服，赤着上身，手腕一翻，一道黄符拍在肚皮上，口中念念有词：“弟子头顶三十三天，弟子起眼看青天，众位师父在跟前，十八尊罗汉，扶助弟子，教尺拖刀，拖刀化为鹅毛，铁尺化为灯草，卷心石头化为水泡，一身化为铜皮铁骨，化为太山，头带铁帽十二顶，身穿铁甲十二重，铜皮包三转，铁皮包三重，众位师父，众位大将，适或扶助弟子快寄打！”

大师兄口音有点古怪，似乎是陕省那边的，不是本地人。

大师兄一边念诵，一边脚踏七星步，摆出神秘姿势。

他越走越快，快到极致时，骤然停步，观众的眼神也跟着一花。

“刀来！”

“枪来！”

大师兄拍拍肚皮，冲手下喝道。

两位拳勇各执刀枪，呼呼生风，对着大师兄身上一通乱砍乱扎，竟连皮肤也没伤到。

“好汉！”

“神助拳！神助拳！”

“请神了，大师兄他请神了！”

“果真是刀枪不入啊！”

人群大声欢呼，眼中都透出兴奋神采。

人人皆知，洋人枪炮犀利无法战胜，大师兄的神功重振了大家信心。

就在这时，啪得一声。

教堂大门洞开，一群持着火枪的洋人冲了出来。

那教堂里洋人教兵加起来，也不过四五十人，被上千人围困，万万想不到他们还敢出来迎战。

众人惊骇诧异，原本嘈杂喧哗的街道，顷刻间寂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