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豢养死士

不知道是不是沈毕之的错觉，今天的四皇子似乎和以往很不一样。

只是，要说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沈毕之却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直到，四皇子开口说话。

四皇子往那一站，未语先笑，末了才开口说了一句，“好生热闹！”

这口气里的挪揄，隔着老远，沈毕之都听得出来。

可是，很不幸，衢州城的老百姓一早就被四皇子凡事亲力亲为所感动，恨不得把他当成菩萨佛陀一样供起来，又怎么会觉得他挪揄别人呢？

似乎每个人都是这样，被第一印象所束缚，在心底里凭感觉决定一个人是好还是坏。

不问对错，毫无道理。

“怎么了这是？”四皇子又问了一句。

其实，他也不过就是问这么一句罢了。表面上还是很随意的样子，好像不过就是例行公事。

毕竟，方才在外围，他其实看的一清二楚。

只是，百姓却不会怀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们还是更愿意相信四皇子是真的很好奇。

于是，先前围观的百姓这会已经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了自己的推测。也不管是非曲直，不急着求证，先说一通，噼里啪啦，像是倒豆子。

四皇子微微侧着身子，也不管故事怎样曲折离奇、荒诞可笑，也不管人声如何鼎沸、吵吵嚷嚷，倒是一副认真倾听的好脾气模样。

有的人，就是很温柔，就是仿佛没有脾气，就是一副对所有人都尊重有礼的模样。

人畜无害，大概说的就是这样了吧？！

等所有人把自己心中的那个故事统统讲完了，四皇子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开眼了！”

这话，很明显是对着沈毕之说的，其中的玩味，不言而喻。

若说只是无心，怕是也没有人会愿意去相信。

偏生在场的人就是相信了！

四皇子走过去，亲自扶起老者，嘘寒问暖，笑容亲切，态度和蔼，“老人家，可有受伤？”

老者方才还一副打死不肯起来的模样，

这会倒是老老实实、心甘情愿的任由他扶自己起身，脸上的笑容慈祥的如同老父亲看见了自己的亲子一般。

人和人的境遇，竟能天差地别到如此程度？

委实叫人心寒！

沈毕之几乎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莫不是我长了一副作奸犯科的坏人脸？不能啊！

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我好像还比他好看的呀！怎么这老者前后的态度变了这么多？

想不明白，实在是想不明白！

老者拍了拍四皇子的手背，笑得越发慈祥，那一脸的褶子活像一朵开的正好的菊花，“皇子别担心，老汉没事！”

这样慈眉善目的老者，若不是一直在此处没有离开过，沈毕之险些就要怀疑换了一个人。

四皇子往身后招了一下手，吩咐道，“小三子，这位老人家摔倒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你快扶着他到明院首那里去看一看！”

立刻有小厮模样的人走过来，扶着老者就往外走。

老者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张了张嘴，连句话都没有说上，人就已经被拉着越走越远了。

老者走了，四皇子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闻言，人群竟然真的就散了。

四皇子微微歪着头，用一种很天真的语气，说道，“沈大人，我表现的怎么样？”

沈毕之点了点头，回答的还算中肯，“不错！”

“沈大人只是觉得不错吗？”他苦着一张脸，抱怨了一句，“真真是让人伤心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人不可能一夜之间茅塞顿开到如此程度，除非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一个人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卸下多年的伪装。

这世间所有的一切，总要讲究一个因果。

四皇子此番行为是果，那么，什么又是因呢？

沈毕之隐隐有了一些猜测，但是她不急，她想听四皇子亲口说出来。

四皇子一摊手，偏着头，微微眯着眼看过来，目光中带着少年人所独有的干净和天真，可

说出的话却带着少年人般的恶劣，“沈大人，你说，世人是更愿意相信你这个大奸大恶的权臣，还是愿意相信长着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的我呢？”

就像是一只幼兽，为了显示自己的凶恶，拼命地呲牙咧嘴，可是在外人看来不过也就是虚张声势的幼稚把戏罢了。

沈毕之很是不以为然。

人言固然可畏，但若是真的因为畏惧人言就缩手缩脚，那也就不是她沈毕之了。

京都的那个大染缸里，黑的、白的、好的、坏的，恨不得统统一锅烩了，谁也摘不干净才好。

沈毕之深以为，若想要在京都混下去，首先第一就是不要脸。

任他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管他流言蜚语千千万万，全当做耳旁风就是了。

“所以呢？”沈毕之含笑挑了挑眉，“殿下是在威胁臣吗？”

“这怎么能算做威胁呢？”四皇子倒是一脸的不解模样，“谁人不知道沈大人深受母皇看重，比我这个不成器的皇子还要来的重要几分。便是我说自己掌握了沈大人私自豢养死士的证据，母皇怕是也会觉得是我小孩子脾气恶意构陷于你吧？”

豢养死士？

当真是好大的一顶帽子！

大凉祖训，私自豢养死士者，其罪等同谋逆。

这则祖训，是历代君王治理天下信奉的铁律。

一经发现，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凡家族故去之先辈，一律扒坟掘墓、挫骨扬灰。

就算是皇家子嗣，不能株连九族，不能鞭尸，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大凉建国千年，凡是罪犯此条者，从未有过例外。

沈毕之就算是女帝的亲生女儿，犯了这一条，也得到地底下去和老祖宗们亲自请罪了！

死士，沈毕之手底下的确是有的，但，那些死士皆来自于皇家暗卫，效忠的是贞元女帝，守护的是皇甫家的千秋帝业，保卫的是大凉王朝的万里河山，而不是她西厂太监头子沈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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