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我就当我是唯一的了

方奇再度沉默。

但这次他懂了。

虽然这条世界线里没有她，但……她还在呢。

其实他基本还是不太懂的，但他明白了一点……

璃光在发信。

她在给林小悠发信？

方奇把手电筒握紧了一些。

林悠也没看他，只是继续说：

“从这一刻开始，我便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我当时就开始怀疑，我们的世界……”

她幽幽地看着方奇。

“会不会就像电脑里的游戏那样，也是……由代码构成的呢？”

方奇眸光微颤。

“整个世界，可能……”

她微微歪头，杏眼一眨。

“可能就只是一个更高级文明的准毕业生，做出来的毕业项目……？哈哈！”

她忽然笑了一下，又冲方奇摆了摆手。

“开玩笑的啦。”

方奇：“……”

可你现在的眼神，可不像是在开玩笑呢。

你在试探我，天才小姐。

真不愧是这个世界诞生的、最聪明的那个人呢。

“总之呢……”

林悠又压了压帽子。

“我把这种粒子，叫做‘黎光粒子’。”

“不是琉璃的璃，是黎明的黎，但我猜的也很像了，对吧？”

她又紧了紧围巾。

“因为我给它起名字的时候，窗外刚好亮起来。”

她轻轻抿嘴。

“或许是因为我一直在不停地找FANGQI，才把黎光粒子给吸引了过来的吧。”

“并且……它携带了大量的信息。”

“但在今天之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踢着腿。

“我一直都以为，黎光粒子只不过是一种‘能够携带特殊信息’的粒子而已。”

“一种很怪，反常到不像话，但终究还能用物理去解释的东西。”

“不过今天……”

她转过头，看着方奇。

“你说她是你的妻子呢。”

那双仅露出来的眼睛弯弯的。

“那……一切都变得浪漫起来了呢。方奇，它在帮我呢。帮我找到你。”

“我之所以会来到这座山，就是因为……”

她微微垂眸。

“就是因为从那些粒子身上，一点一点地提取、拼凑，最后……”

“凑出了属于这里的一组模糊坐标。以及……‘找到他’。”

她抬眸看向方奇，瞳孔微微失神。

“……它，在与我交流。”

方奇依旧沉默。

……原来是这样么。原来，这一次依旧是你带她来的吗，璃光？

“……你知道吗方奇。”

林悠的语气忽然有些惆怅。她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

“在凑出了这个信息的一瞬间，我真差点以为……”

“这个世界有‘神明’。”

“是‘神明’在通过这种方式，向我……下达祂的旨意。”

她自嘲一笑。

“那时候，我忽然就想到了一个我之前一直嗤之以鼻、无比厌恶的说法……”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这句话，简直是对科学的侮辱，是对所有引领人类科技进步的人的心血的玷污！”

“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那一瞬间……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方奇依旧什么都没说。

夜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她围巾的一角被吹起。

她的眼神茫然了一瞬，随后又清明了。

“……但我不信神呢，方奇。”

她笑了，微微挺了挺胸。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所不能的神。”

“如果有……”

她缓缓看向方奇，那双杏眼在黑咕隆咚的街道上亮得有些过分！

“那就说明这个世界是假的，是被创造出来的！”

“所谓神明……不过是个‘更高维度’的打工仔！”

方奇：“……”

林悠，你有时候真的怪可怕的，也……怪戳人肺管子的。

打工仔？好像还真没什么毛病呢……

“所以我就来了啊。”

林悠忽的吐出一口气，笑着道。

“我是为了证明这一点，才主动来到了这里！如果这里什么都发现不了……”

“那说明所谓的‘信息’，不过是我自己把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拼凑在一起的臆想！”

“是我想疯了！”

“但如果我真的能在这里发现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就说明，这个世界真的是虚假的。”

她转头，幽幽地看着方奇。

“对吧，方奇。”

夜晚，山间的街道上好寂静。

“……所以。”

方奇又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看向了她：

“如果我去了你的实验室，那你说的黎光粒子……？”

我管你发现了什么真的假的，璃光更重要。

林悠的眼神微微滞了一下，随后她再次眉眼弯弯起来。

“哎呀，差点忘了，‘璃光’是你的妻子呢！”

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你找自己的妻子，找得很辛苦吧？”

方奇没答。

她又嘻嘻一笑，此时的表情……像极了之前的林小悠。

“那你肯定要来啊！只要去了我的实验室，我可以帮你和黎光粒子沟通哦！”

“当然……”

她的目光从方奇的脸上慢慢地往下移，上下扫视了他的身体一整遍……

嘴角一勾。

“前提是，你必须配合我的实验，不然……”

她故作怅然地摊手：

“不然我也无能为力呢……”

方奇：“……”

看来，他这实验小白鼠是当定了？

不过如果这位天才科学家小姐，真的能让这条世界线的璃光和他“沟通”……

那这小白鼠，当就当吧。

只不过，在这之前……

“你是不是忘了一个更大的前提？”

方奇抬起手，指了指眼前那条空荡荡的柏油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回去？”

林悠：“……”

“不知道。你是‘神’，你想。”

方奇：“……”

“你不是不承认我是什么‘神’吗。”

“那我不管。”

行吧。

他抬头看了看天。

今夜有些阴天，星光被遮住了大半，黑漆漆的……不过比那片黄褐色的天好看多了。

“对了。”

林悠忽然又开了口，她瞥向方奇。

“你之前说的话，我也不承认。”

嗯？

方奇看向她，微微皱眉：

“我之前说的什么？”

“你之前说的……”

林悠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他：

“世界是唯一的，我只有一个，只是记忆改变了……”

“这句话，我不认可！”

她看着方奇，眼神很自信！

“从我研究的种种迹象来看，这句话是错的！”

方奇怔了一下，随后他感到有些好笑，摇了摇头。

“……‘世界是唯一的’这个观念，还是曾经的你告诉我的呢。”

这是要驳回曾经的自己？

林悠闻言，杏眼眨了眨眼……但随后立刻反问：

“那曾经的那个我，也像我一样……这么年轻就获得了国际最高物理学奖了吗？”

额……方奇一愣：

“这倒是没有。”

“那她不如我。”

林悠很干脆地下了定论。

方奇：“……”

“我就是研究这方面的！”

她继续自信满满地开口：

“我认为我现在记忆里的一切，不可能‘只是记忆的改变’！不可能！”

“那些事情，就是我亲身经历过的！”

她看着方奇，语气很强硬。

“方奇，虽然你是‘时空穿行者’，你确实比我强，但……”

“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

“你之前遇到的我，和现在的我，并不是一个我！”

“我就是我！”

方奇抿嘴看着她。

璃光，你看看你，把天才小姐也给传染了，她也不承认其他的自己了。

他肯定是不同意林悠的说法的。

她怎么会不是同一个她呢？

他已经很清楚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小小的AI，这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庞大的算力中心在底下撑着。

他可从来没听说过……“曾经的他”还建造过好几个“新世界”！

去模拟什么平行世界？

更没听说过要让不同的小参数AI，在不同的世界里分别扮演同一个人！

真要是不同的AI，能每个林小悠都这么聪明？

这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压根就不可能。

人还是那些人。变的只是记忆。

方奇摇了摇头，看见道路的尽头逐渐出现了一点车灯的光芒，正要开口……

“对了，你就没遇到过吗？”

林悠先他一步开口，还在冷风里跺了跺脚活动了一下身子。

“就是那种……”

大概是说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她忽然就打开了话匣子：

“只在一个时空存在，却在另一个时空完全不存在、甚至没有任何存在痕迹的人？”

她一个人碎碎念着。

“如果有的话，那就更能说明，时空不是唯一的！”

“因为……有些‘个体’，可能真的是唯一的！”

“所以，这些个体可能只存在于某一个‘平行世界’里，而不在其他的‘平行世界’里……”

“也是有这种可能的嘛！”

方奇：“……？”

“哈哈……”

林小悠却自嘲地笑了一下，嘟囔了起来：

“说实话，这个理论还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呢。”

“我之前一直都觉得……像我这样的人，说不定就是唯一的呢！”

“结果……”

她瞥了一眼方奇，眼神好无奈。

“结果你一上来就叫我‘小悠’，你以前明显见过我……！”

“唉……”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嘟囔起来：

“也好，反正你刚也说了，她们都没有我这么厉害，其他的我都没我这么聪明……”

“我就当我是唯一的了……”

他其实没怎么听她后面的嘟囔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束越来越近的车灯。

等等。

她……她刚刚说了什么？

……咦？

方奇瞳孔持续微颤。

唯一的“个体”？有这种人吗？

……有啊。当然有。

首当其冲的……不就是顾惜吗？

每一次世界线变动她都会消失。她自己都亲口承认过。

而这条世界线的警局名册里，压根就没有一个叫顾惜的警察。

而且不只是顾惜，还有……他的璃光。他的璃光也是。

不。

也不只是璃光！

方奇的呼吸慢了下来。

每次只要世界线变动之后，似乎……

都不会有任何的AI伴侣。

晨曦。薄暮。统统都没有存在过。

可……那不是因为“AI伴侣”这项技术，在这条世界线里根本就没有被发展出来吗？

但……！

“请等一下！这里！”

林悠已经跳了起来，朝着那辆终于驶过来的车拼命挥手。

“求求了，帮帮我们吧！”

而这一次，那辆车，缓缓停了下来。

一辆很普通的白色轿车，车漆有点旧，再常见不过的家用代步车。

驾驶位的车窗降了下来，车里那盏顶灯跟着亮了一下，昏黄的一小片照亮了司机的半张脸。

“要搭便车吗？”

坐在驾驶位上的女人开了口。

方奇：“？！！”

这个声音……！？

他瞬间回神，瞳孔一凝，猛地看向车窗里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英气美丽的脸。眉眼很利，嘴角勾着那么一点，还有条利落的马尾。

那双浅棕色的眸子，正安安静静地落在他的身上。

方奇：“……”

怎么说呢，有时候……他真想把林小悠的脑子给薅过来，装进自己的脑袋里。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嗯。

呦，红娘姐姐。

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