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铅封

索夫琴科根本没理会吓瘫在地上的老扳道工，深陷的灰褐色眼睛死死盯着铁轨对面的黑影，冷声吩咐道：“去铁轨对面的土坡和草丛里看看，有没有人留下脚印或者血迹。”

维克多立刻掏出手电筒，带着两名行动队员跨过铁轨，钻进对面的灌木丛和土坡后头仔细搜寻了一圈。

赵山河刚才选的落脚点全铺着厚厚的碎石道砟，伊万诺夫腿上的伤口又提前用厚油布扎死了，一路上没漏下分毫血腥味。

维克多拿着手电筒在乱石堆里照了足足两分钟，连半个清晰的鞋印都没找着，只能满头大汗地退了回来。

“中校，对面全都查过了，碎石滩上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听到这话，索夫琴科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握着铁木手杖的手背上青筋微凸：“不对……这不可能啊……”

他顺着铁轨望向空荡荡的东面夜空，声音低沉得可怕：“全城的陆路和水路全都封死了，伊万诺夫还带着枪伤，他们今天早上冒死闯进粮厂灭口，就是为了保住这条退路，绝不可能放过今晚这四节出境车皮！既不在厂区站台，也没来三号道岔口，他们还能插上翅膀飞出去不成？”

索夫琴科猛地转过身，冲维克多沉声下令：“你去把车上的铁路辖区图打开，再把车载步话机接通，我倒要看看这条线上还有哪个缺口！”

维克多不敢怠慢，转身快步跑到吉普车旁，一把拉开车门。

可还不等他把座位上的地图册拿出来，西边的白桦林砂石路上突然又刺出好几道雪亮的车灯光柱！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两辆内务部的军用吉普车带着一溜卡车冲出树林，卷着漫天沙尘，吱嘎一声横停在了克格勃的车队后方。

看着从领头吉普车上跳下来的阿列克谢和一众端着冲锋枪的内务部士兵，维克多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按住腰间的枪套，咬牙低声道：“中校，是阿列克谢的人！这帮混蛋，咱们刚才出厂的时候被他们跟踪了？！”

索夫琴科神色不变，甚至都没

回头看那些端着冲锋枪围上来的内务部士兵：“阿列克谢今天早上在粮厂丢了那么大的人，死了手下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着。他生怕咱们克格勃独自把人抓了、让他去背失职的黑锅，当然得派人死死咬着咱们的车尾灯。”

话音刚落，满脸横肉的阿列克谢已经按着腰间的手枪大步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铁轨，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扳道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索夫琴科中校，你们不在三号站台好好守着，大半夜突然火急火燎地往这荒郊野岭跑，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抓到那个中国人的尾巴了。怎么，人呢？”

维克多脸色铁青，冷哼一声说道：“那四节车皮刚开走，车门上的海关铅封完好无损，周围也没有半点脚印，他们压根没来过这儿！”

“铅封完好无损？”

阿列克谢嗤笑了一声，抱起胳膊说道，“那不就结了！我就说那两个家伙被全城搜捕吓破了胆，肯定还猫在城里哪个耗子洞里苟延残喘，你们克格勃未免也太草木皆兵了。”

听到“铅封完好无损”这几个字，站在原地的索夫琴科眉头猛地一跳，脑海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缓缓转过头，灰褐色的眼睛死死盯住维克多，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等等……你怎么确定车门上挂着的，还是昨天海关打上的那几枚铅封？”

维克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答道：“中校，刚才车大灯照得清清楚楚，铅块上的钢印字模完全对得上啊！您的意思是……他们在铅封上动了手脚？可那是海关特制的钢印，没有专用的压钳和铅封块，他们拿什么仿造？”

“粮厂保卫处就有备用的压钳和铅封块！”

索夫琴科手中的铁木手杖重重顿在碎石地上，整个人瞬间反应了过来：“驻厂海关每次封完车，备用的压钳都会锁在保卫处的值班室里！那个中国人今天早上为什么冒死杀回粮厂？他不光是为了除掉知情人灭口，更是为了拿走保卫处的压钳和铅封！”

他快步走到铁轨边，看着铺满粗硬碎石的道砟，语速极

快地剖析道：“车皮刚才在这儿停了整整三分钟！他们只要踩着碎石道砟摸上来，剪断旧铅封让伊万诺夫先进去，外面的人重新打上新铅封，再顺着车壁爬梯从高处的透气窗翻进车厢，现场根本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这番话一出，旁边的维克多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该死！那他们两个现在就已经藏在这四节车皮里了！中校，我马上去开车载步话机，直接联系前面的远东编组站，让他们调兵把专列强行拦下来破封搜车！”

说完，维克多转身就要往吉普车方向冲。

一旁的阿列克谢听到这话，脸色也瞬间变了。

保卫处归他直接管辖，要是真让那两个家伙用保卫处丢的备用压钳混上国际专列跑了，这口失职的大黑锅他背定了！他当即顾不上再跟克格勃置气，转头冲手下的通讯兵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把咱们车上的电台也打开，联系前面的站点拦车！”

然而，维克多和那名内务部通讯兵刚冲到吉普车旁，还没来得及拉开车门，东面的铁路巡逻道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哨声！

紧接着，四五辆刷着深绿色涂装、车门上印着铁道部交叉锤扳手徽记的军用卡车，顺着铁轨旁的护路砂石道呼啸而来。

车顶的大功率探照灯同时亮起，几道雪亮刺眼的光柱交叉扫过，瞬间将整个三号道岔口照得如同白昼。

伴随着一连串急促的刹车声，卡车在路基高坡上一字排开稳稳停住。

后车厢挡板重重砸落，五六十名全副武装的铁路警察哗啦啦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这些人动作极快，顺着高出一截的铁路路基迅速散开，哗啦一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居高临下地对准了道岔口旁的克格勃与内务部人员，转眼间便将两拨人马反包围在了中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瞬间炸了锅。

阿列克谢手下的内务部士兵和维克多的行动队员下意识地举起冲锋枪，双方枪口对撞，空气里的火药味一下子绷紧到了极点。

“都把枪放下！谁敢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