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因为我也是调剂的

李春媛开着车，白金笑着笑着也安静下来，把副驾的遮阳板拉下来，对着上面的化妆镜补了一下妆。

一会儿回公司还要给大家加油鼓劲，之后是管理层要商讨四季度的运营规划。

最后是见一个内地小城派来江海市的招商团队，还是人家招商局的局长亲自带队的。

那个小城的前任地方主官因为严重违纪违法已经落马了，但留下了一大片盲目上马的旅游和商业地产项目，其中有一个烂尾商业体类似于心悦广场那种情况，有盘活的希望。

所以他们来这边挨个约见了很多企业，意雅也是其中之一。希望意雅能在商圈入股，购置一份产权的同时在入驻一个形象店……

开拓下沉市场的机会，风险不小，但也有一定的预期，她是一定要去面谈的，如果谈得妥的话，紧接着她也会带人飞过去实地考察。

毕竟江南公主虽然势头猛，但距离那几个国际快销巨头还有点距离，暂时没法跟他们在一线城市刚正面，还需要深挖洞，广积粮……

忙完这些，才是晚上和三位师傅的晚饭。

江海市有很多知名的私房餐馆，而且主厨均是各派菜系中的著名人物。

江海市是个大舞台，当然也是各方名厨证道的舞台之一。

华国虽大，但三百六十行，每一个行当最终证道封神的道坛，也不过就那么几处而已。

朱华坊当然不是白金请客的唯一选择，只是因为上次在广场上看到朱华坊的主厨兼老板朱建华先生，当时心里就调皮了起来。

后来李春媛问她，在什么地方定正餐款待三位师傅的时候，她不假思索就说了‘朱华坊’三个字。

……

其实媛姐说得对，白金想着，就是调皮腹黑，想看看这两个人打了照面之后是个什么场景，又有八卦心思又想吃瓜。

可想着想着，心里就伤心起来。

秋天的午阳不太冷，照在脸上微微暖。

在阳光的帮助下她仍旧保持着一脸放松的神色，对着化妆镜仔细补口红，心里却想起了以前的老日子。

她十五岁的时候，季帆云二十冒头，那时候季帆云是人气巨高的实力歌手小花，国民闺女。

白金还记得那个时候自己也一样追星、爱美、八卦、吃瓜。

“哎哎，白白，你听说了吗？季帆云在和李希纯拍拖呢！”

十五岁的白金抬起黑脸来看着同桌，“什么？季帆云和李希纯拍拖？官宣了吗？怎么可能？云姐这么强的花腔女高音，怎么会喜欢一个小鲜肉。”

“可是，白白，李希纯好帅的，啊啊啊，不行，这名字听起来我都受不了，磕到CP了，这么帅的大帅哥，季帆云唱歌也好听，好期待官宣。”

小白金撇撇嘴，“我不信……”

那年暑假，爷爷真给她买了季帆云专享会的票，那会儿云姐咖位还没那么高，带粉丝互动环节的vip票值五千多块。

爷爷奶奶实在太宠她了，放她一个人坐飞机跑到燕京去当面问了季帆云那个问题，“云姐，你真的喜欢李希纯吗？”

二十岁时还有点稚嫩的季帆云面对着这个十五岁，黑黑瘦瘦还有点土的小姑娘，当场石化差点下不来台，支支吾吾了半天说，“这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

小白金从燕京飞回来，把打探到的第一手信息分享给关系要好的女生们时，她那少女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虽然那年冬天季帆云就和李希纯官宣了。

时过境迁，季帆云和李希纯结了婚，生了俩娃，然后又离了婚，现在单身带一个娃。

天后再见到白金时，那黑黑瘦瘦的小姑娘早已女大十八变，从一米五二长到了一米六二。

她对这个当年让自己差点出演出事故的小姑娘，那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车在江海市的大道上开着，白金补好了妆，望着窗外的浮光。

想着少女时代的趣事，如今莫名其妙居然又生了八卦之心，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但更多的伤心从心底的缝隙里冒出来。

爷爷奶奶，想你们了。

你们总是说，小白喵，快长大吧，长大了就好了。

可是现在，长是长大了，却没有好……

人生的爱，很多都来自于这两位老人，连这个一听上去就令人觉得贵重的名字都是爷爷奶奶商量着起的。

可当孙女长大，希冀着可以和两个老人一起安适生活的时候，却一前一后因病离世，奶奶享年六十八，爷爷享年七十。

回忆的甜，在昔日永别之后，便带上了许多的生涩。

意雅曾经是那样一个有爱的乡镇厂子，可是慢慢的，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变得冰冷，没有人味。

可是白金永远都会记得在海云县的那个小村子里，那个让乡亲们富起来的小厂子里曾经发生过的许多故事。

那里有她吃过的百家饭、她踢过的毽子球、她的小玩伴、她捣蛋裁烂过的衣服式样、帮着照顾过她的叔叔阿姨伯伯婶婶。

意雅是她心里永远都不会灭的烛火。

……

她想着这些的时候，心里被孤独包裹，脸上仍然没有波澜。

李春媛开着车一路回了公司，路上她俩闲聊的却是公司里的八卦。

听这些八卦是工作内容之一。

媛姐忠心耿耿，媛姐在公司里的八卦网，是她了解公司一线员工心情状态的重要情报网。

李春媛觉察到一点儿不对，想劝慰她两句，却欲言又止。

李春媛想，老板有老板的悲欢，人类的悲欢可能并不相通，好好工作就是支持她了吧。

……

夏鱼这边本来也是悠哉游哉地开着车，和小婷闲扯她的大学生活。

小婷说她是春季高考进班的，五个室友，竟然有三个不会做饭，而且切土豆丝永远都是土豆条。

(前面提过，牟娉婷是念的职高，职高生是参加春季高考上本科，只能报考对口专业，考上之后和普高生没有区别。)

“那她们还学这个专业？”

“调剂来的呗。”小婷说，“也没说一定要培养大厨，懂营养，懂教育的烹饪研究者就是我们这个专业的培养方向嘛，将来可以当营养师，也可以，额，从事餐饮管理……”

“我听着怎么觉得那么虚？不会做饭，餐饮管理？这……”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夏鱼想着她们专业还有个盲盒活动，就问，“那你们上烹饪实践课，做的菜不是要包成盲盒放在学校门口的门店里卖吗？”

小婷一听就笑了，“你想知道那三个做的饭出过事故没有是不是？”

夏鱼躲躲闪闪，“我就问问……”

“要是实在没法见人，比如扁豆都没炒熟，煎辣椒把青椒煎成黑椒……要是这种实在没脸见人的，只能浪

费粮食了。之所以是盲盒，就是因为有我这种水平高的，也有水平很差的。我做的火爆腰花，一份只要八块钱，买到就是赚到！”

“但要等到开盒才知道，”夏鱼忽然想着附近居民喜滋滋抱着盲盒回家，结果一份腰花腥味扑鼻的画面，就笑道，“这要是开到不会做饭的，那不得气得跳脚啊？”

“那你买彩票没中奖你也不至于跳脚吧？”小婷带着点揶揄的神采说，“我说她们三个，再不会做饭也不至于做成这个样子啊。不说天天给自己打牙祭，最起码要有喂饱自己的水平对不对？你猜人家说什么……”

“说什么？”

“人家说，以后找个会烧菜的男朋友不就好了？”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小婷小手一摊，“确实很有道理，要么找个会做饭的，要么，那就天天外卖伺候。”

“那另外两个呢？”

“另外两个，”小婷说，“一个是那种四平八稳的女孩儿，就是什么都一般，学习一般，长得一般，性格一般，做饭也一般，六边形战士，就是六边形面积比较小。”

她这陈述把夏鱼逗笑了，毕竟他也曾有过这样的女同学和男同学，以及，他自己。

他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都是个平均人，别人说起他什么来，都是——哦，夏鱼啊，一般吧，还行吧，iUSt

SO

SO，不好也不坏……

聊了一会儿之后，他问起了最后一个，“那最后一位呢？”

“最后一位，厨艺仅次于我，”小婷说，“身材好，面容怎么说呢，男生说她身材好，长得一般，我觉得她好看的。”

“说厨艺，说厨艺，抓住重点。”

“嘿，你这家伙，”小婷感觉有点不对劲，“你是不是想找女朋友了？”

夏鱼立刻否认三连，“我没有！我不是！别乱说！”

“哼，我看你就是，”小婷说，“那三个不会做饭的，你问都不问，六边形战士你问了几句。最后这个厨艺仅次于我的，你怎么忽然来了劲？哦，她身材好！”

“我就不能好奇吗？”

小婷撇撇嘴，想了半天。她自己十九岁，正是荷尔蒙旺盛喜欢八卦这种事情的年纪。

咸鱼哥单身一个，做饭又好吃，性格也不错，关注一下别的女生好像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好奇嘛，好奇着好奇着，就上头了。

小婷觉得还是自己的终身定早了，感觉自己竟然有点早熟。

“不说算了噢，我不问了。”

小婷纠结了一阵，才说，“她粤省来的，现在学粤菜很刻苦，是半个越南人，不适合你。”

夏鱼的好奇本来是带点其他意思，但小婷这么一说，就把其他意思浇灭了，只剩下好奇了，“那更好奇了。”

小婷这才说，“大山里出来的，妈妈是越南新娘，怎么嫁到华国来的，懂的都懂。她妈妈特别能吃苦，特别爱她，离家出走到玩具厂里打工，供她一定要读大学。”

夏鱼懂了，“是不是还有压榨她的原生家庭的？”

“对。”

“哎，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嗨，咸鱼哥，你大学学啥的？”

“中文。”

“我靠！看不出来啊！”

“废话，因为我也是调剂的。”

（改了一下，加字不多，有点重要，补全白金的心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