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们懂格调！

陆海川还在回村的路上，他一早背着竹篓出去赶海挣钱的事，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村里这年头没什么娱乐，谁家夫妻吵架都能围半天，更何况陆海川昨天刚当着全村人的面放出话，两天之内要还清一百二十块钱。

于是刚过晌午，村口大榕树下面就坐了十几个人。

有人嘴里叼着旱烟，有人端着饭碗，还有几个妇女一边纳鞋底，一边等着看陆海川回来。

“这都出去半天了，我看人八成躲哪个草窝里睡觉去了，等天黑再背着空篓子回来。”

“真去了海边也没用，赶海哪有那么容易？咱们天天去的人，一上午能弄两斤花蛤都算没白跑，他陆海川连哪边涨潮都不知道。”

“我看他昨天就是让话逼到那儿了，当着青禾的面又不愿意丢脸，今天装模作样出去转一圈。”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闹。

顾青禾也坐在树下，只是一直没怎么开口，只是偶尔抬头看看村外那条小路。

陈景明把她的神情全看在眼里，心里越发不舒服。

昨天陆海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怼他，今天顾青禾竟然还在等着那混子回来。

想到这里，陈景明冷哼一声。

“大家也别等着了，赶海这东西看着简单，其实里面门道多得很。”

“什么时候退潮，哪块礁石下面容易藏蟹，什么样的洞口有蛏子，全得一点点学，没人教的话，光在海边走一天也找不到多少东西。”

旁边一个汉子立刻点头。

“这倒是真的，上回我跟景明一块去，要不是他告诉我怎么看蟹洞，我那天最多捡点海螺。”

另一个人跟着说道：“景明识字，人也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海川哪能跟他比，他以前让他爹叫着去挑个水都能躲出去半天。”

陈景明嘴上谦虚了几句，心里却舒服不少。

他有意往顾青禾那边看了一眼，刚想继续说些什么，村口突然有人站了起来。

“回来了！陆海川回来了！”

众人同时朝村外看去。

只见远处的小路上，陆海川正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肩上的竹篓装得冒了尖，两只手里还各提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有两个袋子明显分量不轻，坠得他胳膊都伸不直，走路的速度比早上慢了一大截。

榕树下顿时安静了一下。

刚才还笑得最欢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陈景明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

这么多？

难道真让他赶到东西了？

眼看陆海川越来越近，陈景明很快又笑了起来。

“海川这人从小就要面子，你们还真信这些

袋子里全是海货？以前谁赶海能一趟装成这个样子，我看别装了几块石头回来撑场面。”

几个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海川，快打开看看，别真装一袋石头回来糊弄我们！”

“就是这都鼓鼓囊囊的得是弄了多少东西？”

陆海川本来没打算搭理这群闲人，可两只胳膊早就被勒得发酸，索性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

“想看就自己看，别踩坏了，踩坏一只你们赔钱。”

一个年轻人早就忍不住了，蹲下解开袋口。

下一刻，周围的人全凑了上来。

袋子里几只巴掌大的青蟹挤在一起，一只八爪鱼还顺着袋口往外爬，旁边几个袋子里更是塞满了肥蛏子和海螺。

刚才还乱哄哄的人群一下没声了。

“我的娘，这青蟹怎么这么大？”

“这蛏子也太肥了，咱们平时去的那片滩哪有这种货！”

“海川，你这是去哪赶的？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挖的？”

陆海川笑道：“当然是海边，难不成山上还能长螃蟹？”

人群里顿时又是一阵议论。

陈景明站在外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怎么也想不通，陆海川这种连铁钩都没正经摸过几次的人，凭什么一上午能弄回来这么多东西。

“东西多也不代表值钱，花蛤捡一麻袋也卖不了多少。”

陆海川听见这话，懒得跟他争，直接朝人群外喊了一声。

“谁帮我去叫一下老吴，我这东西都卖了。”

村里收海货的吴老三家就在附近，没过多久便拎着杆秤赶了过来。

“听说你小子弄了一堆海货回来，我还以为他们拿我逗乐呢。”

吴老三笑着蹲下，随手翻了翻第一个袋子，脸上的笑容很快收了起来。

接着又打开另外几个袋子仔细看了一遍。

“这批蟹个头不错，八爪也鲜活，蛏子这么肥的现在可少见，你这是摸到什么好地方了？”

陆海川笑了笑。

“吴叔，收货就收货，打听地方可得另外算钱。”

吴老三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行，你小子今天还真像变了个人，我不问，先给你算钱。”

称重、分货，一群人全围在旁边看着。

吴老三拿着纸算了半天，最后抬头说道：“加起来一百四十三块五毛，你要是没意见，我今天全收了。”

人群里瞬间炸了。

“一百四十三块五？”

“这一趟就把刘有财的钱挣出来了？”

“我家老大在厂里一个月才六十多块，他一上午比人家两个月挣得

都多！”

不少人再看陆海川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顾青禾也明显愣了一下。

昨天所有人都觉得陆海川是在逞能，谁能想到才过去一天，这一百二十块债竟然已经够还了。

陈景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海边偶尔碰上一窝货也正常，这种事全凭运气，明天再去未必还能碰上。”

陆海川听见以后，突然笑了。

“说得对，今天运气确实还行，不过吴叔，你刚才算漏了一样。”

吴老三疑惑道：“还有东西？”

陆海川把竹篓放下来，从最下面摸出一个单独扎紧的小蛇皮袋。

“这个你看看。”

吴老三接过以后，刚打开袋口，整个人便蹲在那里不说话了。

他伸手从里面拿出一个黑乎乎的海参，看了看个头，又捏了捏肉质，接连把里面几只全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好东西啊，你小子今天是真撞大运了。”

旁边有人急着问道：“老吴，这黑乎乎的玩意值几个钱？”

吴老三眼珠一转，冲陆海川说道：“这几只我全包了，十二块钱，怎么样？”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就这么几只东西十二块？”

“我赶三趟海也未必能卖十二块，这东西这么值钱？”

陆海川看了吴老三一眼，伸手便把袋子拿了回来。

“十二块不卖，我拿到城里自己找人。”

说完转身就准备走。

吴老三脸色顿时一变，赶紧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别走，别走，我刚才说错了！二十块，二十块全收，你看我这年纪一大，脑子都不利索了。”

人群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不过很快就有人质疑起来。

“老吴，你怕不是跟海川哄我们呢吧？这个几个玩意二十块？”

吴老三看着周围一帮人瞪大眼睛，忍不住摆摆手骂道：“你们懂格调！这东西城里的大人物爱吃，个头大、品相好的根本不愁卖，二十块我还得自己往城里送。”

说完，他生怕陆海川反悔，赶紧从怀里掏钱。

陆海川数清楚以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以后再有这种货我还找你。”

吴老三眼睛顿时亮了。

“行！那我们可说好了啊！有多少我要多少，只要品相跟今天差不多，价格绝对亏不了你！”

陆海川把钱揣进兜里，背起空了大半的竹篓，转身朝家里走去。

陈景明站在原地，听着周围人还在议论一百多块钱的事，脸上像挨了两巴掌一样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