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你昨天对我做了……

操作室内的淡金色光芒不知何时已缓缓收敛，温暖的生命气息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室安稳的静谧。

窗外的深渊迷雾依旧浓稠，暗青色的雾气贴着船身缓缓流动，看不到半点星光，更看不到朝阳的轮廓。

时间还处在凌晨最黑暗的时刻，距离天亮还有很久很久。

王林是被一阵轻微的呼吸声惊醒的。

不是发动机的嗡鸣，不是海风拂过的声响，而是一道柔软、温热、带着少女特有气息的呼吸，轻轻落在他的手臂上。

他猛地睁开眼，意识瞬间从混沌中清醒。

入目是熟悉的操作室，狭小却安稳，三级渔船的金属内壁泛着淡淡的冷光。

苏念汐就躺在他用干净布料临时编织的简易吊床上，身姿纤细，呼吸平稳，早已没了昨日生命垂危的惨白与虚弱。

而他自己，则靠在旁边的冰冷座椅上，睡得僵硬而疲惫。

为了不打扰苏念汐恢复，也为了守住心底最后一份底线，王林在确认苏念汐生命本源彻底修复、生机完全稳固后，便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这个柔软的布吊床上，自己则守在一旁，全程没有再靠近半分。

之后他担心船只在迷雾中偏离方向，又强撑着疲惫操控发动机稳定航向，在漆黑的海面上航行了整整大半夜。

直到后半夜困意彻底压垮神经，他才靠在椅子上勉强合眼，粗略一算，睡眠时间连三个小时都不到。

浓重的疲惫感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酸软，眼框更是酸涩得厉害，两道清淅的黑眼圈挂在眼下，尽显疲态。

可这些疲惫，在王林睁开眼的瞬间，全都被一股慌乱与无措取代。

因为他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正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

苏念汐醒了。

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吊床上，长长的睫毛不再颤斗，苍白的脸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细腻白淅，甚至透着一抹健康的淡粉。

往日里清冷锐利、如同寒霜

很明显，在他醒来之前，苏念汐已经醒了，并且……偷偷哭过一场。

王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醒了，她一定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昨日那种窘迫、愧疚、无奈交织的情绪，再次疯狂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活了六十年，当过保安，见过人情冷暖，经历过两次穿越，自认为什么大风大浪都能淡定面对。

可此刻，在苏念汐泛红的眼眸注视下，他却慌得手足无措，象一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

“我……我……”

王林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解释，声音却干涩沙哑得厉害，磕磕绊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迫不得已，那时候你生命本源枯竭，生命礼赞救不了你，常规办法全都没用，神级提示说只有这一种方式能救你，我才……我才……”

他越说越乱，越解释越窘迫。

明明出发点是救人，明明没有半分邪念，明明守住了底线，可一想到自己用“娶妻、孕育”这种方式触碰了眼前这个高冷骄傲、才二十岁的姑娘，

王林就觉得心脏象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愧疚得喘不过气。

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如果有任何一条别的路能走，他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救苏念汐。

可他没有选择。

十分钟的存活时间，稍一尤豫，这个清冷骄傲的女孩就会永远消失在这片绝望的大海上。

“哎——”

一声沉重又无奈的叹息，从王林口中溢出。

他率先绷不住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微微垂下，不敢再去看苏念汐的眼睛，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自责与痛苦。

“我知道，不管怎么说，我都对你做了那种事……我活了六十岁，占了你这么大的便宜，我就是个混蛋，是个初生……”

“可那时候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你才二十岁，你不该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自我厌恶。

在道德与良知的拷问下，就算出发点是善意，他也无法原谅自己用这种方式，夺走了一个女孩最珍贵的东西。

苏念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六十岁的老人手足无措地道歉，看着他眼底的黑眼圈，看着他满脸的愧疚与自责，看着他因为窘迫而微微泛红的耳根。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茫然、羞涩、窘迫、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与安心。

她当然记得昏迷前的一切。

在海葬场里，为了不拖大家后腿，为了给所有人铺出一条生路，她燃烧了自己的生命本源，强行突破极限，铺出了又快又稳的冰路。

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生命力飞速流逝的感觉，比任何伤痛都要绝望，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片暗红色的死亡海域里，死在这艘陌生的渔船上，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可她没有。

她活下来了。

而救她的人，是王林。

是这个六十岁、被她叫做大爷、平日里沉稳可靠、总能在绝境中带来希望的保安老人。

在她醒来后，系统的提示、身体的变化、以及王林眼底的愧疚，都在告诉她一个让她心跳失控的事实——

她最宝贵的东西，给了王林。

给了一个比她父亲年纪还要大的男人。

给了一个她平日里只会尊敬、却从没有过半点儿女情长的保安大爷。

作为一个传统、骄傲、清冷的女孩，这个认知几乎让她瞬间崩溃。

所以在王林醒来之前，她偷偷哭了。

不是哭王林，不是恨王林，而是哭自己命运的无常，哭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彻底失去了。

“你昨天对我做了……”

苏念汐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抹难以掩饰的羞涩。

话没说完，她白淅的脸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修长白淅的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往日里那个高冷威严、气场十足的学生会会长，此刻完全褪去了所有锋芒，象一个情窦初开、羞涩腼典的普通少女。

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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