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伏击

沈醉回到师部的第三天，王德胜的一营在吴家店以东的一条山沟里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情报是周国栋的侦察兵送来的，说日军一个运输队，二十多辆卡车，满载弹药和粮食，从随县往北开，必经吴家店以东的狭谷。王德胜带着一营连夜摸到峡谷两侧的山脊上，把机枪架在石头后面，等日军车队进了谷，两头一堵，开打。

战斗打了不到一个钟头。二十多辆卡车被炸毁了十几辆，剩下的掉头跑了。日军押车的一个小队死伤大半，丢下几十具尸体，钻进了树林。一营缴获了五六卡车的弹药和粮食，还抓了两个俘虏。王德胜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

“师长，缴获的弹药够咱们用半个月！还有粮食、罐头、药品，什么都有！”

邓枫握着话筒，沉默了片刻。“你把战利品清点一下，造个册子。弹药分给各营，粮食和药品留着。俘虏送到师部来，我要亲自审。”

王德胜应了。

沈醉站在旁边，听着邓枫打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等邓枫挂了电话，他才开口。“邓师长，一营打得好。我在后方就听说预备十一师能打仗，今天算是亲眼见了。”

邓枫看了他一眼。“沈醉，你跟着周旅长好几天了，见过打仗。你觉得，预备十一师的兵，跟别的部队有什么不同？”

沈醉想了想。“别的部队打仗，靠的是长官逼。你们的兵打仗，靠的是自己拼。我在后面看着，冲锋的时候，老兵在前面，新兵在后面，没人往后跑。打完了，老兵清点人数，新兵打扫战场。不用长官喊，自己就知道该干什么。”

邓枫点了一根烟。“这是用命换来的。从上海打到武汉，活下来的老兵，都懂这个道理。新兵跟着老兵，看多了，也懂了。”

沈醉没说话。

下午，两个俘虏被送到了师部。一个是曹长，一个是上等兵，都受了伤，脸上全是血。赵永明把他们关在祠堂后面的柴房里，派人看着。邓枫走进去的时候，两个俘虏蹲在墙角，看见他，站起来，眼睛里全是恐惧。

邓枫蹲下来，看着那个曹长。他用日语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曹长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中国军官会说日语。他犹豫了一下，回答了。邓枫又问了他的部队番号、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曹长一开始不肯说，邓枫让赵永明把他带出去，单独审那个上等兵。上等兵年轻，扛不住，全说了。等曹长再被带进来的时候，上等兵已经交代了，曹长也不再嘴硬。

邓枫走出柴房，站在院子里。沈醉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邓师长，您还会日语？”

“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学的。日本人跟德国人走得近，学点日语有用。”

沈醉看了他一眼，没再问。邓枫知道他想问什么——一个在德国学军事的中国军官，为什么会去学日语？但他没有问。他是聪明人，知道有些话不能问。

夜里，邓枫把审讯的结果整理出来，让赵永明发报给陈诚。情报很重要——日军正在向随县以北集结，准备发动大规模进攻，目标是襄樊。预备十一师所在的山区，正好在日军的进攻路线上。他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了。

周明远从二旅的驻地赶来，满脸是灰，军装上全是土。他站在邓枫面前，敬了个礼。

“师长，二旅这几天也打了几仗，缴获了一些弹药和粮食。但伤亡也不小，牺牲了十几个，伤了二十多个。李德胜说，再这样打下去，老兵越打越少，新兵顶不上来。”

邓枫看着他。“打游击就是这样。你打了敌人，敌人也会打你。你让各支队注意隐蔽，不要暴露行踪。打完了就撤，不要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周明远点了点头。“师长，还有一件事。沈醉今天下午找我谈话了。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王志强的人。”

“王志强是谁？”

“不知道。他没说。我说不认识。他笑了笑，没再问了。”

邓枫皱了皱眉。沈醉在查人。他查的不是共产党，是周明远在军统的旧关系。他想知道周明远在军统的时候，跟哪些人有过节，哪些人有把柄。这不是马德山交代的任务，是他自己的兴趣。

“周旅长，以后沈醉问你什么，你都说不认识。不知道。他不信，让他来找我。”

周明远应了，敬了个礼，转身走了。邓枫站在窗前，点了一根烟。沈醉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他不是马德山的传声筒，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目的。他来预备十一师，不光是替戴笠盯着邓枫，也是替自己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