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丧子之痛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赵雅芝妈妈的眼睛突然有神了，她紧紧的盯着我看。

我拿过赵雅芝手里的水壶和馒头递给她：“您先把这水喝了，馒头吃了，我再告诉您。”

赵雅芝妈妈犹豫了一下，把水壶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壶塞进了赵雅芝的怀里。伸手拉住了我的胳膊：“你告诉我，怎么能见到了儿子。你在骗我是吗？！”说到这里，赵雅芝妈妈泪眼婆娑。

我指了指那个涂满酱豆腐的白馒头说道：“大妈，我不骗您，我有办法。您听话，赶紧把这个也吃了。吃完了我就告诉您。”

赵雅芝妈妈并不相信我的话。她叹了一口气，把馒头放到了一旁，又重新闭上眼睛，躺在了赵雅深的坟头上。赵雅芝看着她妈妈，默默的流着眼泪。

许久过后，“妈，咱们回家吧。。”赵雅芝求着她妈。她妈不吭声，也没有任何回应。就在我和赵雅芝努力劝说她妈妈回家休息的时候，一个身影急匆匆的向我们走来。

抬头一看，来的人又黑又瘦，驼着背，眉头紧锁，一脸的阴郁。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赵雅芝的爸爸。

只见赵雅芝爸爸来到坟前，二话没说，伸手拽起赵雅芝的妈妈。赵雅芝妈妈执拗的在那里挣脱。赵雅芝爸爸二话没说，“啪啪啪”！三个响亮的大耳刮子，重重的打在了赵雅芝妈妈的脸上。

“哇！”一声！赵雅芝妈妈痛哭了起来。一边哭嘴巴里还一边念叨：“没法过了！老张！咱们儿子死了！他死了啊！我想让他活过来啊！到底是谁害死我们儿子的啊！

赵雅芝妈妈的哭喊声，回荡在整个山谷。

看着当时的情景，我心里很难受，心想，现在也就赵雅芝爸爸能劝动他妈妈了。虽然打人不对，但是能打醒她接受孩子已经离去的事实，能接着往下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走吧！他就是一个来讨债的东西！就当咱们没养活他！就当这些年的心血都喂了狗！”赵雅芝爸爸激动喊着，随后指着那圈新坟说道：“你这混球！辛辛苦苦养了你一辈子！本来以为以后能指上你了！结果啊！你这个混蛋玩意！你这个时候走了！你让我和你妈怎么活！怎么活！”说到激动的时候，赵雅芝爸爸泪流满面的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突然，他脚步猛地一顿，目光死死盯住旁边那块巨大的石头，声音沙哑绝望：“既然如此，还不如跟你一起去了算了！”

话音未落，他便疯了一般朝着大石头直冲过去！

“哎呀！”我失声大叫。说时迟，那时快，我快步冲上前想要拽住他，可他抬手一挥，力道极大，险些直接把我掀翻在地。万幸我身后长着一丛灌木，我慌忙死死薅住枝条，这才堪堪稳住身子，没有摔跌下去。

“不要啊！”

赵雅芝和她妈妈同时凄厉哭喊，扑上前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赵雅芝妈妈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着丈夫：“别这样！你千万不要这样！咱们还能活下去！咱们还有两个闺女啊！你不能抛下我们母女俩不管啊！”

刹那之间，母女二人抱住赵雅芝爸爸的大腿，哭作一团，悲恸的哭声在山谷里回荡不休。

赵雅芝爸爸慢慢恢复了平静，他低头问他媳妇：“这日子还能过吗？”

“能！”赵雅芝妈妈点了点头：“咱们没他也能过。”

赵雅芝爸爸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对着她妈说：“那行！那咱们回去，老大明天就能到家了。”

于是就这样，我和赵雅芝搀扶着她妈一起从坟地里回了家。

刚刚下山，我莫名的想再往身后看一眼，怎么说呢，就是刚去坟地时候，那个黑影，让我心里有些不安。

当我转头望向后山坟地的那个方向时，恍惚看见一个黑影正站立在那里，眺望着我们。那一眼只是一瞬间，当我缓了缓神，再看的时候，它就消失不见了。。

我跟着赵雅芝一起，把她妈妈扶进了家。她妈因为过度的悲伤，加之这两天没吃没喝，一直在山上躺着。身体虚弱的要命，一到家就直接瘫倒在了炕上。

赵雅芝赶紧跑到厨房去烧水，打算给她妈煮一些面条汤。我也跟了过去。我站在厨房里，帮着她生火。这个间隙，我和她聊了聊班里这几天发生的事儿，讲了讲最近上课的进度。

赵雅芝刚从郭老爷家抱来的小黑狗正蜷缩在厨房的一角。它看到赵雅芝和我进了厨房，就摇着d小尾巴走了过来。围着我们用脸在我们脚边蹭来蹭去的，鼻孔中还时不时的传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我蹲下身，用手摸搓着它的小脑袋，问它：“你是不是饿了啊？”

赵雅芝听到我这么问，一拍脑袋才想起来：“哎呀。我忘了喂它了。”随后拿出那个他妈妈没有吃的白馒头，撕下来几块喂给了小黑狗。小狗狼吞虎咽的就把馒头吃了下去。我从她家水缸里舀出一点水，放在小狗的狗食盆里。小狗吃饱喝足之后，又回到了自己的小窝里趴着了。别看它小，别看它是狗，但是它似乎也知道了家里有大事儿发生。所以看上也是一副战战兢兢，可怜巴巴的样子。

随后赵雅芝把面条放下锅，半天没言语。其实我挺不适应的。赵雅芝平时是一个话痨，每天噼里啪啦，嘴巴就不停。她一说起话来，我根本插不进去嘴。偶尔的时候，我甚至还会嫌弃她烦。这个时候，我知道她心里难受。我把话说完之后，也安静了下来。

“我想。。我想跟我姐姐去南方打工了。。”过了很久之后，赵雅芝突然说了一句。

“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你是说，你想打工去？！你不想上学了？！”

“嗯。”赵雅芝点了点头，她看着锅里的面条，那沸腾的水噗噗的翻涌着。“我觉得上学没什么用。我学习也不好，我肯定考不上大学。我觉得我上学就是在浪费钱。”

我赶紧劝她：“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才多大，你刚十八岁。上学是给未来打基础。我们现在才高二，还有很多时间努力学。。”

话还没说完，赵雅芝将半碗凉水倒进了锅里，一瞬间，翻滚的面汤水一下子就平息了下来。

“我不行。那些知识太难了。初中的时候，我刻苦一些，还能赶上，现在我有些太吃力了。我不想学了。。”赵雅芝拿了一个空碗，里面放了一些盐和酱油，还点了一点香油。她用筷子搅动着锅里的面条，在它再次翻滚的时候，熟练的把它挑起来放进了碗里。最后还舀了一勺热汤淋了上去。

她抬起头看着我说：“我觉得上班挺好的。我姐姐现在去南方厂子里打工，一个月能挣别人两个月的钱。我如果去了，我们家就能有两份收入，相当于别人家四个人的收入了。我爸我妈的日子也能好起来。现在。。现在我弟弟没有了，我爸我妈以后，只能靠我和我姐了。”

赵雅芝像是早已做好了这个决定，只是通知我一声而已。她一个看起来已经深思熟虑的想法，让我内心顿时掀起了巨浪。我站了起来，组织了半天自己的语言，很想说服她，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看着赵雅芝把煮好的面条端进屋放到她妈的床头柜上。想了好久，我只说了一句：“你再考虑一下啊。你这么年轻，怎么把自己的未来做好才是最重要的。只有你好了，你爸妈的日子才能好。”

赵雅芝点了一下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之后我和她告了别，转身要回家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想起了什么，拉着她说道：“你还记得郭老爷对你说过的话吗？”

赵雅芝似乎一下子没想起来。我提醒道：“郭老爷嘱咐你，这三个月身上不要戴红色。你记住了。。”

通过我的提醒，赵雅芝想到了什么，她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不会的。。我弟弟刚没，我也不可能穿什么红色。”

“也是。”我小声的念叨着，然后又想起坟地里的黑影，嘱咐她：“你家那只小狗是全黑的，郭老爷说过，黑狗能看见别让看不见的东西。有时候它叫唤两声是能辟邪的。你记得晚上把它抱到你卧室里去睡。”

“你什么意思？”赵雅芝有些紧张的问道。

我不知道怎么说，说实话，我怕说出来吓到她。而且黑狗是管用，但是她家那只小狗宝宝太小了，我也不知道它到底管不管用。

我嘱咐好她先把这几天落下的功课补上，有不懂的可以去找我。至于辍学打工的事儿，让她再考虑清楚。随后，我就离开了她的家。

在路上骑着自行车，我心情很沉重，两条腿都感觉有些沉。怎么说呢，不光是一条鲜活的生命突然间逝去，而是看着赵雅芝要去选择一条我认为没有前途的路，自己却不知道如何去说服。

其实，现在想想，条条大路通罗马，也未必非要通过读书去改变命运。可是从小到大，我们所受的教育，我妈传递给我的信息，一直都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所以，那个时候我的眼界比较窄，我总感觉，我们应该尽量多读一些书。人不读书，就是很可惜。

我回家之后，心情还是很压抑。我妈看见我有些闷闷不乐的，就问我怎么回事儿。我把赵雅芝弟弟被蛇咬死的事儿说给我了我妈。我妈也惋惜。小宝儿在一旁听到之后，瞪大眼睛说道：“原来被蛇妖咬死的是你同学的弟弟啊？”

“蛇妖？”我惊讶的问：“你听谁说啊！哪儿来的蛇妖？据说只是一只比较大的毒蛇而已。”

小宝儿饶有兴趣的说道：“真的。我们学校都知道这个事儿。据说，后山上来了一只蛇妖。有人看见过，说那只蛇有好几十米长，嘴巴张开比屋门还大。”小宝儿用手比划着，说话的时候，还有些莫名的兴奋。

“胡说八道。”我妈瞪了他一眼：“你们这些小孩子就会瞎编故事。”

“不是的。”小宝儿有些着急，他很笃定的说：“真的有，妈。我们学校同学们还成了一支除妖小分队。他们这几天还会利用周末上山去找那只蛇妖呢。”

我妈一听这个，立刻警觉了起来：“我可告诉你，你可不许去！你要是敢给我去惹事儿，我打死你！”

小宝儿急了：“我也没说去！我就说他们要去！”

我俩那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了，我能不了解他吗？别看小宝儿瞪着眼睛跟我妈喊。但是我和我妈都不相信他的话。他是有无穷精力和探索欲的。真的，好奇心极其的重。按照他的尿性，他就不可能不去。不仅他会去，他还会拉着胖秋一起去。

我看着小宝儿说：“不管是不是蛇妖，你都不要去那个后山。就算不是蛇妖，能咬死一个成年小伙子的蛇，也不是那么好招惹的。你别让我妈着急。”

小宝儿对着我不屑一顾的翻了个白眼儿。

当天，我妈一直盯着小宝儿，甚至都不允许他出门找秋秋，生怕他俩趁着这两天放假出去加入那个除妖小分队，跑到山上去冒险。

小宝儿是被我妈看住了，这一天都没出门。但是半夜，我家大门却响了。。

半夜我睡得正香，就隐约听见我家大门外面有响动。不知道为什么，我立刻意识到是小宝儿。我在想他是不是白天被我妈看得太紧，没有机会跑出去。现在半夜想溜出去干点儿什么。干什么？找那只所谓的蛇妖吗？真是可笑。

我立刻起身，穿上衣服就走出了屋。我来到大门口的时候，发现大门是紧闭的，门拴在里面插得好好的。那也就是小宝儿没有出去？我听错了？

这深更半夜的，我转身就要回屋。

突然，我听到门外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阵熟悉的声音轻唤着我的名字。

“大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