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嘉禾

正午的阳光通过落地窗洒进包厢，将红木圆桌上的银质餐具映得闪闪发亮。

齐默和钟丽芳在侍者的引领下走进包厢时，邹文怀正坐在主位上泡茶，紫砂壶在他手中稳如磐石，茶香氤氲在温暖的空气中。

“齐生，钟小姐，欢迎欢迎！”邹文怀起身相迎，虽已年近八十，但腰板挺直，声音洪亮如钟。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唐装，胸前别着嘉禾标志性的金色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程龙从海鲜池那边快步走来，白色厨师服上还沾着水渍，手里拎着只张牙舞爪的澳洲龙虾：“来来来，我特意让厨房留了最大的龙虾，齐老弟最爱吃的避风塘炒蟹马上就好！”

邹重珩站在父亲身旁，换了身香奈儿的米色套装，发髻挽得一丝不苟，与上午泳池边的随性判若两人。

她微笑着接过钟丽芳手中的紫檀木礼盒：“太客气了，这是...

“宜兴顾景舟的仿古壶。”齐默声音温和，手指轻轻拂过礼盒上精致的雕花，“听说邹老最近在研究紫砂？”

邹文怀眼睛一亮，布满皱纹的手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

当他看到壶底“景舟制”三个篆书刻款时，手指微微颤斗：“这是顾大师七十年代的

真品？”

“1978年作的“仿古如意“。”齐默接过茶壶，动作娴熟地帮老爷子斟了杯陈年普洱，“顾老当年一共就做了三把，这把是最后完成的。”

邹文怀接过茶壶，像捧着稀世珍宝般摩挲着壶身温润的曲线，眼中闪过追忆之色：“那年我正在拍《死亡游戏》，李小龙还说要陪我去宜兴...”

邹文怀突然握住齐默的手，老人掌心的温度通过皮肤传来：“后生可畏啊。现在的年轻人，肯这样下功夫的不多了。”

侍者恰到好处地开始上菜，程龙立即活跃气氛：“来来来，先尝尝这个蜜汁叉烧，我特意让师傅用了荔枝木....”

邹重珩为众人斟酒时，突然压低声音对齐默说：“父亲昨晚看了你发来的商业计划书，看到凌晨三点。”

齐默举杯的动作顿了顿：“邹老有什么建议？”

邹文怀突然用茶匙轻敲杯沿：“吃饭不谈公事。”

老人眼中闪着顽童般的光彩，“先让我考考这位“最懂嘉禾“的年轻人；知道我们第一部赚钱的电影是哪部吗？”

“《独臂刀》？”程龙抢答。

邹文怀摇头。

“《唐山大兄》？”钟丽芳试探道。

老人继续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齐默。

“是《大醉侠》。”齐默不慌不忙地夹了块烧鹅，“1966年上映，成本20万，票房过百万。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让邵氏注意到了您这位制片新秀。”

邹文怀突然大笑，笑声震得桌上的餐具叮当作响：“好！好！这顿饭，值了！”

侍者端上金黄酥脆的乳猪，表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程龙熟练地用公筷给每人夹了一块，猪皮碎裂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尝尝这个，”程龙得意地介绍，“俱乐部老师傅的拿手菜，皮脆得能听见声儿！我特意让他多烤了十分钟。”

邹文怀举起酒杯，杯中的茅台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芒：“先敬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特意看向齐默，眼神中带着审视，“听说齐生最近出售了YouTube？3亿美金，后生

可畏啊！”

齐默谦逊地举杯，杯沿略低于邹文怀的酒杯：“邹老过奖，比起您当年带着嘉禾闯好莱坞的壮举，我这点成绩不值一提。1973年《龙争虎斗》全球票房9000万美金，那可是实打实的影院收入。”

“哎，时代不同啦。”邹文怀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现在年轻人都在计算机上看电影，连DVD都不买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他摇了摇头，筷子无意识地在盘中拨弄着。

邹重珩适时插话，声音清脆如银铃：“爸，齐总说他们的流媒体平台，正好可以帮嘉禾的老电影焕发新生。您看《唐山大兄》修复版在YouTube上的点击量...”

饭桌上突然安静了一秒。齐默注意到邹文怀拿筷子的手顿了顿，老人指节处的皱纹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当侍者端上蒸得恰到好处的东星斑时，邹文怀突然问道：“齐生，如果你来经营嘉禾，会怎么做？”

钟丽芳的筷子悬在半空，一块鱼肉险些掉回盘中。程龙假装专注地挑着鱼刺，但耳朵明显竖得老高。

齐默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三个方向。”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第一，修复版经典片库，分成“李小龙“、“武侠黄金时代“等专

题上线，每部电影配导演解说音轨。”

他的手指在阳光下投下细长的影子，“第二，与内地合拍新片，用嘉禾品牌但添加现代元素。比如《新死亡游戏》，可以用新技术让观众体验老片的魅力。”

“第三...”他看向邹重珩，嘴角微微上扬，“打造新的嘉禾院线。”

邹文怀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的皱纹堆栈如扇：“院线要花大价钱啊。现在香港一块银幕的运营成本...”

“值得。”齐默夹了块雪白

邹重珩突然插话，“我们去年做过测算，内地新建一个IMAX影厅至少3000万港币。如果按齐总的计划...”

“我准备首期投入十亿。”齐默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让每个省会城市都有一家嘉禾影城。第一家...”

他看向邹文怀，“就开在您的老家佛山。”

程龙猛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这个有意思！我可以当代言人！”他拍着胸口，“我可以穿着《醉拳》里的戏服拍GG！”

邹文怀突然大笑，笑声震得桌上的酒杯微微颤动：“好！好！”

他转向女儿，“重珩，把我书房那个紫檀木盒子拿来。”

当邹重珩取来一个古朴的木盒时，邹文怀颤斗着手指打开锁扣。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张，1971年嘉禾创立时的原始合同。

“当年我和何冠昌几个人..”老人的手指抚过纸面上的签名，“就是在这张饭桌上签的字。”

他抬头看向齐默，眼神锐利如鹰：“齐生，你敢不敢也在这饭桌上，给我一个承诺？

”

齐默缓缓起身，“邹老您请说。”

“我要你保证，”邹文怀的声音突然哽咽，“嘉禾的名字，永远和好电影在一起。”

钢笔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银光。齐默郑重地点头：“我保证。不仅要在影院，还要在流媒体，在VR，在所有未来的平台上，让嘉禾的名字永远响亮。”

程龙突然举起手机：“等等！这么重要的时刻，必须拍下来！”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邹文怀眼中有泪光闪动。

邹文怀舀了一勺，突然问道：“齐生，知道为什么选在今天见面吗？”

齐默看向窗外的高尔夫球场：“因为今天是《唐山大兄》上映35周年？”

老人摇头，笑容神秘：“因为今天是我和李小龙第一次见面的日子。1970年1月1日，也是在这样的饭桌上...”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邹重珩轻轻握住父亲的手，转向齐默：“父亲的意思是，他愿意考虑你的收购方案。

另外，其馀股东他会帮忙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