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我害怕

江屿森站到床尾扫过各项监护数据，又走近查看了米力农的泵速和各路管线，他双手对搓让掌心生热，然后俯身下去，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正在输液的手从腹部移开。

“小星，我帮你揉一揉肚子。”

温热的掌心粘贴腹部时，沉夏星几不可察地绷了下肩膀，随即又慢慢卸了力。

“疼得厉害吗？有没有感觉恶心、想吐?”他站在病床旁边，眼底藏着担忧，动作轻缓地帮她揉着腹部。

沉夏星望着窗外的梧桐树，长睫动了动，过了几秒才开口，她声音很轻：“没有昨晚疼得厉害，不恶心、没想吐。”

江屿森手上的动作没停，低头看着她单薄的身形和紧蹙的眉头，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营养泵等你的肠胃缓一缓再开，你的身体目前还离不开营养液的支持，我帮你揉一揉肚子会好得快一些。”

沉夏星轻轻地嗯了一声。

肖雅柠拿着热水袋和干毛巾回来，“江老师，热水袋和毛巾来了。”

“给我吧。”

江屿森从肖雅柠手里接过热水袋，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确认不会烫伤，才用干毛巾将其包裹，轻轻贴着沉夏星的腹部放好，掌心压着它停了几秒，目光落在她皱着的眉间。

“热敷一下肚子，会舒服一些，这个温度合不合适？会不会觉得烫？”

“合适，不烫。”

沉夏星缓缓伸出手，自己扶住面前裹了毛巾的热水袋，却也在同时，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挤开了江屿森的手掌。

江屿森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内心却也因此感到一丝痛楚，他缓缓直起身，垂下手，握了握拳，掌心还残留着她指尖的那点凉意。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下颌紧了紧，又松开，望着病床上的身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肖雅柠站在一旁，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隐隐约约感觉到江老师的气场好象忽然有些不一样了，却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就在这时，责任护士走了进来，她看向江屿森，“江医生，7床现在的情况可以换导尿管吗？”

江屿森扫了一眼监护仪屏幕，又看向侧身躺靠在床头的沉夏星。他微微俯身，轻声问道：“小星，你现在感觉胸闷不闷？”

沉夏星迎上他的目光，低声回应：“不闷。”

他点头，转向护士，“可以换，麻烦你多拿一副无菌手套过来，我看一下压红的皮肤。”

“好的，那我去准备一下。”护士转身离开病房。

肖雅柠站在一旁，等着江屿森的安排。

护士很快回来，她顺手关上门，随后把病房主灯打开，肖雅柠也默默走过去把窗帘拉上。

护士正在有条不紊地整理用物，江屿森转头看向肖雅柠，“小肖，去手消。”

“好的。”肖雅柠走过去按压挤出速干手消毒液仔细地揉搓着双手。

江屿森的馀光瞥见沉夏星悄悄攥起了拳头，心率也往上升了些，他轻轻抚了抚她握拳的手，放缓语气柔声安抚道：“小星，别怕，你放松下来，很快就好了。”

沉夏星指尖动了动，拳头没有松开，却也没有躲避他的触碰，紧抿着的唇和紧绷的下颌，透露出了她的不安。

见肖雅柠已经做好手消，江屿森又对她说道：“搓一下手，别太凉。”

肖雅柠立刻照做，把掌心相对快速地摩擦，让手微微暖起来。

江屿森的指尖还复在沉夏星的手上，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他声音温柔地说道：

“小星，让小肖扶着你，我检查一下骶尾部皮肤压红的情况，看看有没有破损，好不好？”

虽然尤豫，沉夏星最终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小肖，你一会儿来这边，我去那边。”

“好的，江老师。”

江屿森走到治疔车旁，快速手消后戴上手套，肖雅柠在面向沉夏星的一侧站定，他缓缓走向另一侧。

“小肖，你扶着她往你那边再侧一点，慢一点，别着急。”

“好。”肖雅柠扶着沉夏星的肩部和后腰，缓缓发力。

“好了，就是这个角度，小星，腿慢慢屈起来。”

待肖雅柠协助沉夏星稳定好体位，他对肖雅柠说道：“你拉一下衣服，动作轻一点，能看清骶尾部就可以。”

肖雅柠一边扶着沉夏星的肩背，一边轻轻拉开她的病号服，江屿森在视诊后又动作轻柔地触诊。

片刻后，江屿森直起身，“还好，没有破损和硬结。”

话音刚落，肖雅柠便觉察到沉夏星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她立刻小心地帮沉夏星整理好病号服，扶着她回到之前的体位，拉过被子帮她盖好。

江屿森脱下手套重新手消，护士正在用注射器从采样口抽取尿标本。

江屿森低头看向沉夏星，见她的拳头依旧攥着没有松开，眼里满是怯意，肩膀也紧绷着。

他缓步走近，温声开口：“小星，别紧张，我帮你摆个舒服的姿势。”

他轻轻扶着她，“来，慢慢靠在床头，双腿曲起来，分开一点……再分开一点。”

沉夏星忽然抬眼望向他，眼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她很小声地说了句：“江屿森……我害怕……”

江屿森手掌轻轻复上她紧绷的肩膀，声音格外柔和：

“小星，不要害怕，就是常规换一根管子，你放松一点，呼吸慢一点，很快就结束了，护士动作很轻，不会疼的，嗯？”

沉夏星没有说话，任由他扶着摆好体位，眼睫却颤得厉害，不自觉地咬着下唇。

江屿森轻轻握住她的手，“小星，我在这里陪着你，别害怕，不舒服就告诉我，我们随时停。”

沉夏星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

江屿森朝护士点了点头，“开始吧，动作慢一点、轻一点。”

护士上前，动作轻柔地进行操作。

肖雅柠盯着监护仪，忽然眉头一皱，“江老师，血氧掉到91了。”

护士听到后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江屿森偏过头快速扫了一眼监护数据，随即低头看向沉夏星。

“小星，不要憋气，慢慢深呼吸，跟着我，吸气……呼气……对，就这样保持。”

待看到血氧回升，他才示意护士继续。

护士重新俯身操作时，病床旁的床头柜上，沉夏星的手机在无人留意的角落屏幕闪了两下，随即又陷入黑暗，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