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没有灵魂的躯壳

跟张明韵所度过的一生无疑是幸福的，虽然偶尔吵吵闹闹，可是她是个喜欢撒娇的姑娘，年纪逐渐大了之后，其实张明韵更加的照顾自己，周泽楷认为能够跟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在一起，是一种说不出的幸运。

重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时空浪荡之后，周泽楷又重新见到了一个许愿人，那还是他见到的第一个男许愿人，在听完对方的故事之后，周泽楷虽然不认同他所做的一切，却也明白他心中的不甘心，最终还是答应替他挽回一些东西。

所以当周泽楷浑浑噩噩的坐在病床上时，脑子里面的东西混乱不堪，他便知道，自己来的这个时间，太晚了……

“先生，要吃饭了，您不要动好么？”

一个穿着护士装的女特护过来，将周泽楷拉到了该吃饭的地方，将人按在了轮椅上，接下来竟然是为了控制他，用轮椅上的绷带将周泽楷绑在了椅子上，在被绑住之后，那女特护才将饭菜端了过来，开始为周泽楷吃饭。

喂一个有些老年痴呆的病人吃饭，是一种很痛苦的事情，那护士将饭菜弄到勺子里一丁点儿，塞到了周泽楷的嘴里，看着对方吃了，才将勺子拿出来，偶尔勺子会被周泽楷咬在嘴里，但是那护士也并不怎么生气，反而淡定的等他松开，这是铁勺子，就算是再怎么咬，也是咬不坏的。

为了老人的身体，饭菜是准备的那种营养餐，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味道，周泽楷就算是脑子有些混乱，可是依旧能够感知到，嘴里吃的这些东西，就如同平淡的白开水一般无法下咽。

“周先生今天很乖，等夫人来看您啊，肯定特别高兴~”

女护士看今天周泽楷十分的听话，拿出手帕给周泽楷擦了嘴边的饭粒之后，夸奖道，她已经伺候了周先生三年了，这样的时光早就已经习惯了。

吃完饭之后，女护士又是让周泽楷吃药，周泽楷有些反对，可是依旧是被那护士将药从口中塞了进去，并且强行灌了水，虽然最里面药物的苦味瞬间充斥了口腔。

“我、啊……心、心……”

“先生你想起夫人了？先生不要激动，明天夫人肯定会过来看先生的，到时候知道先生记起了夫人，肯定是十分的开心的。”

女护士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将桌上的饭菜整理一下，打算等会儿出去给夫人打个电话，过去松开了周泽楷身上的绷带，她知道周泽楷只是老年痴呆一些，并不怎么会攻击人。

“先生你要乖乖的待在这里哦~我去给你拿糖吃好不好？”

被当成孩子一样哄着，周泽楷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出来的都是那种嗷嗷啊啊的声音，勉强才能够说出一句话，而且思维混乱在一起，明明上一刻想说这个，下一刻却是说不出来了，脑子里面的画面更是奇怪极了，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令他觉得脑子乱的很。

女护士看周泽楷如此的听话坐在那里，端着餐盘出去了，药也是不能放在病房里面的，为了防止周泽楷乱吃，等出来之后，便有另外一个护士看了过来。

“阿芳，给他吃过饭了么？”

“嗯，吃过了，今天他很乖。”阿芳点点头，回复那个女护士，反而是被那个女护士呲笑了一声。

“老年痴呆能不乖么？吃了药之后跟傻了一样，你说啊，那陈心敏也够狠的，就这么把他送到这医院好几年了，一两个月才来看一次，也不让他儿子过来看，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

听到这话，阿芳眉头紧皱，其实她不是没见过周泽楷的，曾经，在她十几岁的时候，那会儿周泽楷的公司资助了她们学校，当时阿芳就在被资助人里面，亲眼看到过这个人意气风发的样子，却不曾想，如今老了老了，竟然是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不过，作为一个特助，她也只能够做这些了，让他的老年过得舒服一些，不用那么痛苦。

“明美，不要瞎说了，明天夫人就过来了，如果被她听到，你还想不想在医院呆了？”

关于病房里面的周泽楷和他夫人的事情，是她们这些护士们总会提到的话题，毕竟照顾周泽楷的是她们轮班的三个女护理，对于周泽楷跟那位夫人的事情也更加的了解，如果一个不好，她们就是要失业的，毕竟这里的工资开的是最高的了。

“切，都做了那种丑事还不让说了？病房里面那个也是，现在活该成了老年痴呆，以前的时候抛弃发妻跟小三结婚，现在临老了，被那小三这么虐待，不是活该是什么？”

明美无所畏惧，她就是那种直白的性格，在这种私人医院的大环境看到了太多的东西，所以也有些变得愤世，有钱人做什么都是对的，穷人却做什么都是错。

而且明明当了小三，还故意用真爱的名义包裹，这特么不是一种错误么？

听到这话，阿芳心里也是难受，当年她见到周泽楷的时候，周先生身边站着的，那是那个满身书香气味的夫人，她十分温柔，说话的口气更是柔和的人，是一个很好亲近的人，可是现在……

当年的事情她知道的也不多，可是这会儿，却只能够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护曾经资助过自己的老人的尊严了。

“就算如此，那也是别人的事情了，现在他已经老年痴呆了，若是清醒过来的话，应该会后悔的吧……”

阿芳其实不敢猜测，如果这个人真的清醒过来，那一切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周先生前妻的儿子和女儿都来找好几次了，都被赶走了，现在也不知道是如何情况了，只是觉得这个孤独的老人有些可怜。

“哼，后悔？后悔也没用了，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上次你那个好夫人陈心敏过来之后，咨询过医生能不能给周先生进行安乐死，当时主治医生差点儿都被她的话弄疯了，我刚好就在旁边整理文件，我说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这种人，老年痴呆怎么了？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不来看就不来看，还打算把人弄死，谁知道是什么心思！”

没错，这也是明美心情不好的原因，毕竟伺候周泽楷一个月能够拿到一万五的月薪，如果周泽楷真的被安乐死了，那么她的下一个工作恐怕就不会有这么好的待遇了，毕竟，现在她们三个女护士照顾一个老人还轻轻松松，要是换了工作，照顾一个人，就没那么轻松了。

“什么？”

阿芳也被明美忽然说出来的话震惊了，不可置信的看向明美，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样的事情。

“你听错了吧？好好的，为什么要做安乐？”

安乐，大家都知道，一种无痛死亡，在国内医学上，还是不能允许的，不然可能会出现一些谋杀案件或者是特殊案件，虽然国外对于安乐已经开始实行，可是国内这一块儿依旧是空白的。

“好好的？你看那能叫好好的么？都不认识人了，陈心敏每次过来跟周先生说话都是一副要疯了的样子，你觉得能叫好好的么？我看啊，安乐是迟早的事情，我们啊，还是赶紧找下个工作吧……”

明美说完之后，扭头去配药了，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留下阿芳被这个消息所震惊。

她虽然知道夫人当年跟周先生相爱是不对的，但是他们毕竟相爱过，可是到了临老了，竟然是要如此狠心的对周先生做那种事情么？

将餐盘等东西整理好之后，阿芳重新回到了病房内，看到病房里面的周泽楷正坐在窗前安安静静的看着窗外，他头上的发丝已经斑白，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只是那一双眼睛却已经失去了光彩，听到动静看过来的目光都充满了污浊。

或许人老了，终归是有这一天的吧？逐渐的失去曾经的记忆，失去曾经很多的意识，得上这个被叫做是老年痴呆的病症。

老年痴呆，学名为阿尔茨海默病，临床症状变小为记忆障碍，失去言语，失去认知，视力空间技能损害，执行功能障碍等各种问题，让其人格和行为逐渐的变成痴呆……

可是这样的病症，是会得，可是并不代表这个人不会清醒，在混混沌沌的时光中，还是会有短暂的时间是清醒的，阿芳还见过，当夫人过来的时候，拉着周先生的手，询问周先生他是否爱她时，周先生有的时候能回答出来，有的时候回答不出来。

这并不代表他就已经彻底的失去了自己的神志，只是记忆变得混乱，有些时候无法控制自己而已，总有那么一小段的时间，他还是会清醒的。

“周先生，我给您念念诗吧，听说您最喜欢泰戈尔的诗句，我最近也在读泰戈尔的诗句，希望您能够也听一些。”

翻开了泰戈尔的诗集，阿芳坐在周泽楷的旁边，缓慢的念着。

“我听见回声，来自山谷和心间，以寂寞的镰刀收割空旷的灵魂，不断地重复决绝，又重复幸福……”

这首《生如夏花》是阿芳极其喜欢的，她现在已经不知道周先生是否能够听懂，可是她依旧希望，周先生的生命，便如同那夏日之花一般，若是死亡，也如同秋叶的静美，而不是被那样对待。

被剥夺了选择的权利，无视了灵魂的存在，就那样被人‘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