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鱼

小四和花朝下午去河边回来时，带回来了许多鱼。

两人身上有些湿漉漉的，面上倒是兴高采烈的模样。

“姐姐，我捉了好多的鱼。”

和花朝一起把鱼搬到厨房里，小四便凑到正在晒着些药草的小五身旁搭话。

“嗯。”小五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来。

“最近很喜欢花朝？”小五一边捡着药草，一边问道。

“花朝很有趣，姐姐不觉得吗？我喜欢他的笑。”小四看了小五一眼，很快缩回了视线，像是不好意思一般。

“确实有趣。”小五点点头，她想到了在花朝身上发生的奇遇，不禁弯了弯唇。

只是，他的笑？小五有些疑惑。

记得最近一次，少年猛然推开窗，漂亮的五官如上好的白瓷，在阳光下好看的惊人。漂亮的桃花眼眸弯弯的，完成两弯月牙，唇红齿白，眉清目秀……

眼眸，桃花眼眸。小五笑了笑，似是理解了。

“小四，说说你对先生的看法吧。这府上，先生似乎有些不大受欢迎。”小五拉着小四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顺手在两个粗瓷杯里倒了花茶。

捧着粗瓷杯子，小四想了想。

“先生，没怎么注意。只觉得，嗯，一棵很冷的芝兰玉树吧。”

小四感觉，自己说到这里，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想象能力。

一棵很冷的树，没有毛病。

“姐姐怎么看？”

太过激动，小四的眼尾泛起了胭脂红，衬得一双眸子潋滟生辉。只是，因为其本身至诚，显出一股子呆萌可爱来。

“他很好，对夫人好极了，好的几乎算是纵容了。”小五道。

“嘶。”小四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夫人是怎样的身份，一个小小的狼妖，如何能攀得起？

“小四。”一旁，小五出声警告。

小四皱了皱眉，“可是，姐姐。”

“喜欢，并没有地位贵贱之分。何况，小四，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小五严厉地道。

“是，我也相信先生对夫人的爱。”小四立马改口道。

“是呢。”小五也点了点头。

小四今天也不哪根筋搭错了，忽然目光直直地去观察小五面部的一点点细枝末节，竟然也真的看出小五眼眸里的认真和悲伤。

小四不知道小五难过担心的是什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小五的身旁。

姐姐需要自己的时候，她一定会出现的。

晚饭，便是由花朝和小四带回来的鱼做的晚饭。酸菜鱼、水煮鱼和烤鱼等，满满一桌的全鱼宴。

“夫人，明日城西柳家姑娘比武招亲，难得一见的盛况啊，”我们要去看看吗？”吃晚饭的时候，小四连忙把自己下午听到的消息和应夭夭说。

面上跃跃欲试的模样，看得应夭夭也有些心动了。

“夫人，据说柳家少爷特别好看。都说柳家大房夫人便是江南第一美人，柳家娶进的姑娘，也多是难得的美人。因此那柳家，多出美人。”小四兴致勃勃。

“这个我也听过，我还亲眼见过柳家的小少爷。软糯糯的一团，特别可爱。”青栀也在一旁附和着。

所以，可爱等于好看吗？众人想着，但没有人反驳。

“夫人，我们明日去吗？”小四问道。

“去吧。”应夭夭道。

晚饭后，应夭夭和顾深在花园里走着。

天上星子稀少，月光皎皎。

温和的夜风吹在身上，并不冷。扶疏的花影落在地上营造出一种朦胧暧昧的气氛。

“你冷不冷？”走着走着，顾深问道。

“不冷。”

“那，你……”顾深又要开口。只是，说到一半，却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应夭夭问。

“做什么，不过是想和夫人培养感情罢了。几年未见，实在是想念的紧。”

“不要开玩笑。”

说这话时，顾深背对着月光。m那月光打在他身上，显出他格外修长的身形。

说完，顾深去看应夭夭。

都说，灯下看人，美人甚美。但是，此时顾深看着，只觉得这月下看人，应夭夭素白的面庞像是映了层淡淡的银辉。

白日里偶尔显得多情的桃花眸，此刻像是浸润了月色一般，带着股难以想象的温和与醉人。

对于顾深的所有接近和讨好，应夭夭似乎没有什么表示。

待回到园子，借着月光，顾深注意到应夭夭面上的倦怠，和眼眸中的一丝冷淡。

知道今晚说什么，应夭夭对自己的态度，都不会有一点点的变化。顾深眼睛耷了耷。

“回去睡吧。”回到自己屋里，应夭夭洗了洗，便立刻若无其事地躺下睡了。

对于顾深，应夭夭此时没有什么大的想法。

虽然，梦里或是偶尔，会看到一些奇怪的画面，似乎与顾深有关。但是，那又如何呢？只是如此罢了。

夜色渐渐深了，剔透的水珠慢慢凝聚，从叶片上“啪嗒”一声落了下去。

而海棠花树下，小五的房间内，一丝白色的灵光闪过，很快屋里便没有了动静。

缭绕云气的仙界，一白玉树下。

月老正要往前走呢，急急忙忙的，忽然眼前挡住一个人来，差点撞上去。

退开身来，月老定睛一看。

这不是，琼仙阁的小五仙子吗？

“仙子好，怎么这般急急匆匆的？”月老慢悠悠地站好，把衣袖一甩，负手看向小五。

“急匆匆的，分明是月老才是。小五只是从这边路过，步子也慢，只是，月老可是有什么心事，愁眉不展的？”

“……”

好机灵的丫头。

“既然仙子还有其他事情，我便先告辞了。”月老点点头，便要离开。

“月老留步。”

不待月老走出几步小五便喊住了他。

“小仙子，可是有什么事情？”月老也不恼，只是一副慈祥的面孔，笑眯眯地看着小五。

“我想问月老一事，仙主之前，可是有一段缘分。”小五谨慎地问道。

在小五心里，哪怕顾深和仙子之前有缘，想必也不会深刻。

只是，小五怎么样想不到，应夭夭和顾深之间的缘分，可太深远了。

“仙主不曾说的，小仙，也不敢妄议。”月老看了眼小五，却是四下看了看，摇了摇头。

小五：“……”

所以阁下，四下看看是意思是？既然都不打算说了，还看一看，有什么好说是呢。

“小仙子若是有其他需要，找在下也是可以的。”月老看着小五不大好的脸色，不禁补充了一句。

“那多谢了。”小五点点头，随口应道。

这下，月老抖了抖衣袖，该走了吧。

“月老，听闻近日，姻缘司里会有一次大的变动，是吗？”

“是的。只是，仙子怎知？”闻言，月老不禁顿住步子，回过神来看向小五。

那眼睛里，似乎带着些许的深刻。月老那一张有着深刻皱纹的脸，轮廓依然清晰，却有着被岁月后下的痕迹。

“偶然听闻。”小五道。

“那仙子的偶然听闻也是太厉害了。”月老若有所思地道。

小五笑笑，云雾飘飘，更显得其眼眸清亮，眉眼温柔。

“多谢夸奖。”

闻言，月老倒是也不急着走了。看了眼小五，一个想法倒是在心里渐渐成型。

自从前几日岁竹和两姻缘鸟下界，距此时已经过了好些时日了。因着没有消息多日，月老心下也有些不安。

只是，想起岁竹下界那日，自己叮嘱过他的话，月老又有些犹豫。

“大人。”

白玉阁中，岁竹像往常一样恭敬地站在他跟前，神态恭顺。

“可做好了准备？”

“是。”

“若是有了危机，”月老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难得眉目慈和，关切地问了一句，“该如何？”

“该尽力扭转局势，自行解决。”青年姿态如青竹，带着股清傲。

“糊涂！”月老微恼。

青年诧异地自上而下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明白月老为何生气，但还是温顺着眉眼，站得自有一身写意风骨。

嘶，这是坚持自我，不听劝么？月老不禁一阵牙疼。

若说这岁竹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倔了些。若不是，之前也不会因为喜欢那孩子，受了那般罪责。

心里轻叹一声，月老撇过眼，继续道，“若是有了危险，就去找琼仙阁的应仙子吧。我们业务相通，若是好好沟通，应仙主断没有拒绝帮助的理。”

何况，还有那小仙子。

月老看着自己最喜爱的弟子，不禁捋了捋花白胡子，笑了笑。

“应仙主？可以吗？”

岁竹惊讶极了，脸上的表情看得月老一阵不自在。

“自然。若是有了危险，便去找她。想必，她会帮你的。”

至此，月老再也不能忍受自家弟子如此模样，甩袖扬长而去。

身后，看着红色身影渐渐从自己视线里慢慢远去，青年眼眸弯弯，随即短暂的笑了笑，手指克制地颤了颤。

到底该不该问呢？想了想没有岁竹在，日显操劳的自己，月老还是咳了声，做了决定。

注意到月老几变的神情，小五也有些奇怪，只听他说。

“小五仙子，近日可曾见过两只红色的鸟？”

是了，若是岁竹去找她，两只姻缘鸟肯定也会跟着的。

“没有。”小五摇了摇头。

仔细回想，最近确实没见到什么红色的鸟雀。倒是，屋子里养着的小黑兔，每日黏自己的很，可爱极了。

想到小家伙亲近自己的样子，小五不禁微弯了弯唇。

“没见到？”这就奇了。

“月老，没事我便先行一步。”看着月老时而惊奇，时而不解的模样，小五却是等不住了。

既然自己的问题没有得到解答，小五觉得，自己也没有在这里多待的必要，索性早些回去。

屋里，还有小黑兔在等着自己呢。

这么一路想着，小五觉得自己是该给小家伙起个名字了。整日小黑兔、小黑兔地喊，似乎也不甚妥当。

告别月老，小五即刻便出现在了应府。

窗外月色撩人，屋里小家伙期期艾艾地“吱吱”叫着，叫声甚是凄惨。

身体里装着一个青年灵魂的小黑兔，自小五晚上离开房间，便陷入了莫大的恐慌中。

夜半三更，衣衫整齐，这是……小黑兔的脑海里映现出了月下花影间，一对身影轻轻晃动，继而，凑在了一起……

不能承受之哀痛，小黑兔想着想着，便难受地挤出了眼泪。

没过一会儿，小黑兔整只一顿，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随即，那湿漉漉的棕褐色眼睛里便出现了一丝丝羞耻。

岁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自下界便被困在了这小黑兔身上。变成小兔子也就算了，还有小五整日陪在身旁，给他亲亲抱抱举高高。

现在，难道自己的神智也开始向着小兔子发展吗？

唔，岁竹不禁悲从中来，那刚刚因羞耻而顿住的眼泪忽地一下落了下去。

很快，那一颗颗晶亮的圆滚滚眼泪便一滴一滴，“啪嗒啪嗒”地落了下去。

嗐，既然变成了小黑兔，也说明自己和其有缘。

心中委屈，若是人形还不能做什么。做这小兔子，岁竹毫无偶像包袱地委屈巴巴地哭了好一会儿。

很快的，岁竹便瘫软着肉乎乎地身子滚进了小五的被子里。

哭泣，本该在被子里哭着，才有气氛。

带着莫名其妙的想法，岁竹慢慢地闭上了因哭泣而显得晶亮如琥珀的眼眸，慢慢地没有了意识。

小五回来的时候，遍寻小黑兔不得，索性爬回了床上。

小五心下有些懊恼，甚至有一些委屈。大概是夜色太黑，月色太美了，让人的心也不禁如剔透琉璃一般。

空空荡荡的小窝，像是一个莫大的嘲讽。小五一时，感觉自己的感情被浪费了。

在床边坐了坐，把刚刚获得的信息想了想，小五这才除了衣，准备睡下。

不经意间，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床被上，软乎乎鼓起的一坨。

心情大好，小五不禁放轻了呼吸，慢慢凑到那鼓起的突出处，用手一戳。

（小剧场）某天，应夭夭来到桃花林。

一棵桃花扑簌簌地落着叶子，她奇怪上前。

“帮我带句话吧。柳溪的潘郎。我要走了，不想等他了。”

“走去哪里？”

“随便哪里？”

“怎么走？”

“那边会有只小狼，它会带着我的花朵走，走到山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