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乖乖

苏格出门的时候, 匆忙得差点忘了带钱包。

她拦了辆的士直奔机场, 在车上接到了秦嵩的电话。

对方很聪明，跟她聊了没几句就品出点端倪来：“你怎么了，这会儿正出门？”

第147节

苏格还没答, 旁边司机问了她一句：“小姑娘，这会儿下面太堵，要不要上高架？稍微绕点路, 但直通机场比较快。”

他声音太大，苏格想去遮话筒已经迟了。她胡乱冲对方点点头, 开始应付秦嵩。

“你去机场干嘛？你回家买的火车票吧。”

“我有点事儿。”

她怕秦嵩继续追问，借口有电话打进来，匆匆挂了机。司机挺八卦, 还在那里开她玩笑：“怎么，跟男朋友吵架啦，一个人出去旅游？”

“嗯。”

“一个人出门要注意安全，别跟陌生人说话。”

苏格心想我现在不就跟你这个陌生人说着话嘛。刚刚他那一嗓门，秦嵩肯定怀疑了。苏格真怕他一会儿再打电话过来。

结果出乎她的意料, 这一路电话很安静, 谁都没找她。

苏格下了出租直奔出发大厅, 正准备去柜台买票，后面有人上来, 走到了她身边。她回头一看，吓得脸色一变。

“秦嵩，你怎么过来了？”

“来找你啊。”

说话间已经到了柜台, 当着秦嵩的面，苏格犹豫着要不要买票。

“怎么，钱没带够吗？”秦嵩说着已经掏出了钱包，“你去哪儿？”

“s市。”

秦嵩拿出卡：“两张s市，最近的一班。”

苏格去拦他：“我自己去就行，你凑什么热闹。”

“我都来机场了，你以为我是来给你送机的吗？”

“这跟你没关系。”

秦嵩扒开她的手，把卡递给了航空公司工作人员：“麻烦快一点，谢谢。”

他声音温柔笑容迷人，把人卖票小姐迷得神情荡漾。苏格再次发现，秦嵩现在整个人气质完全变了。

他都会撩妹了。

“你真的恋爱了吧。”

秦嵩不理会这个问题，只问她：“去s市干嘛，还找周婉婷？”

“吴医生来电话，说找到了符合要求的人选。我就想过去看看，是不是太冲动了？”

秦嵩冲她一伸手：“身份证。”

苏格给的不情不愿：“还是我来付吧，怎么能让你掏钱。”

“谁掏都一样。”

苏格靠在柜台那里生闷气，果然还是叫他找来了。她试图劝秦嵩回去：“我一直人去就行了，你还得上班吧。”

“请假了。”

“这样不好吧。”

“我们科室不忙，没关系。”秦嵩想了想又添一句，“或者你要我现在给李默打电话，让他陪你去？”

“不用不用。”

还是秦嵩吧。她跟李默现在关系紧张，未来怎么样都不好说。

半个小时后，两人上了飞往s市的班机。飞机很快，到达的时候还只是中午。他们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华东医院。

吴医生正在门诊上班，接到秦嵩的电话后让他们稍等一会儿，秦嵩就带苏格去医院门口吃面。

苏格没什么胃口，整个人有点蔫。秦嵩一面给她倒水，一面安慰她：“有消息总是好的。”

“就怕跟上次一样，空欢喜一场。”

“还没看到资料就这么没信心，这可不像你。你小的时候多自信。”

苏格也觉得，自己最近这一段时间变得优柔寡断了许多。是因为谈了恋爱的关系吗？身边有了更强势的人，她就下意识地变弱了。

说到底，还是李默把她照顾得太好了。

吃过面去找吴医生，对方已经准备好了资料。三个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提“违规”两个字。吴医生把资料给了他们后让苏格收进包里。

“别让人看到。”

按规定病人的资料不能外泄，他这么做被发现是要丢饭碗的。但事实上医院里的病人资料整天都被人拿去买卖，尤其是妇产科。产妇这边刚生完孩子，那边奶粉商的推销电话就打过来了。

行业乱象，一时半会儿谁也管不了。

苏格离开医院的时候，觉得自己像做贼。明知不好，可还是禁不住诱惑。那个女人有可能是她的亲生母亲，光想到这一点，都让她彻夜难眠。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开了个房间研究资料。苏格开信封的时候手都在抖，秦嵩见状拿过来，三两下就给撕开了。

他一点儿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仿佛理所当然。

他粗粗浏览了一遍，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张照片上。那是身份证的复印件，照片上的女人看眉眼跟苏格有几分相似，再看名字，张文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第148节

苏格一脸期盼地望着他：“是她吗？”

“你自己看，我觉得挺像。”

苏格拿过资料第一眼也看到了那张照片。说实话复印的照片不是特别清楚，但不知怎么的，她就觉得是。

在她仅有的那些记忆碎片里，总是会出现一个年轻女人。那张脸和照片上的人有七八分相似，哪怕过了了十来年，依旧可以很好地重合在一起。

她有一种感觉，这个人就是周婉婷。

“你怎么看？”

“应该是她。真的很像。”

“跟你记忆里差了很多年吧。”

“是，但她没怎么老，而且是前几年的照片，差得不多。”

秦嵩看扫了眼下面的信息：“你要觉得是咱们就去找找。这上面有她的居住地址，找起来应该不难。”

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地顺利，苏格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地址找过去搞不好要扑个空。

“我这个人运气没那么好，总是临门差一脚。”

“多试几次，搞不好哪次就走运进了一球。”

下午找过去的时候，果然如苏格所料。那地址是个出租房，里面的租客说他们租这房子才一年，并不清楚前面租户的信息。

他们给了苏格房东的电话号码，苏格就打了过去。房东是个本地人，他告诉苏格自己也是三年前才买的这套房子。

“原来的房东说要出国，把房子卖给我了。我一直拿来出租，没租给过一个姓张的女人。”

“那姓周或是宋的呢？”

房东仔细想了想：“也没有。一共就租过两户，前一户也是对小夫妻，跟你们说的不是一个人。”

“那您有前房东的联系方式吗？”

“当时通过电话，号码我得找找。回头发给你吧。”

对方挺忙，说完就挂了电话。苏格坐在楼梯台阶上发呆，倒是秦嵩冷静，拿出资料翻上面的联系电话。

“试试这个。”

电话找过去有人接，听声音是个中年妇女。秦嵩自称是华东医院的医生，想问一下张文娟当年手术后的恢复情况。

“对，我们对病人有个五年追踪计划，她当时是盆骨骨折住院，这几年情况怎么样，手术对她的生活有没有什么影响？”

那边吱吱唔唔，一问三不知。最后被逼得没办法，回了这么一句：“哎呀，其实我跟她也不是很熟。她这个人脑子不太好，我就是被叫去照顾她的。她出了院就被家人接走了，去哪了我也不知道。”

楼梯口很安静，苏格就坐在秦嵩身边，听到了电话里七八成的内容。

“什么叫脑子不太好？”苏格有点生气。

秦嵩示意她秒安勿躁，继续跟那人通话。中年阿姨也是个大嘴巴，有什么说什么：“她精神病院出来的，你们不知道啊。”

“她来我院只是做骨盆手术吧。”

“是的是的，他们说精神病院做不了这个手术，所以才送华东去的呀。做完手术嘛，估计又回精神病院了。这种病又治不好，不关起来能怎么办。”

“那您知道她住哪家医院吗？”

“这个不清楚。不过我们这里这种医院也不多，你们一个系统的，查查啰。”

“您还记得别的事情吗？比如谁跟您联系的，他的家人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当时是个女的找的我，看起来挺有钱的，出手也很大方。那时候的物价你也知道，就那么大半个月，给了我一万块，你说是不是派头很大。她跟我打过几次电话，后来她把人接走后，有一天我收拾东西发现张文娟拉了几件衣服在我这里，那我就打电话回去啰。结果电话停机了，以后也没打通。你说奇不奇怪。”

秦嵩明白了，显然周婉婷一直有人照顾，但照顾她的人又不想露面，所以折中找了个阿姨来帮忙。那个电话恐怕也是个临时号码，即便拿到也不可能再打得通。

线索到这里似乎又要断。

那边阿姨说了一大通慢慢品过味儿来，好奇地问：“你真的是医生哦？你们医院调查病人这么详细啊？你不会是个骗子吧！”

说完也不等秦嵩回答，一把挂了电话。

秦嵩把手机塞口袋里，一回头看到苏格，发现她脸色如乌云密布，是少见的阴沉。

他正要开口，苏格已经站起身来：“走吧。”

“去哪儿？”

“先回酒店。”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渐变暗，眼看要下雨。秦嵩知道苏格心里不痛快，想让她高兴点，路过一家甜品店的时候就提议去里面买点蛋糕。

苏格皮笑肉不笑：“不用了，我现在没心情吃这个。”

“那你打算怎么办？”

“总要把我妈害成这样的人找出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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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后，苏格开始上网查s市的精神病院。

s市跟b市一样，是全国属一属二的大城市，这类的医院也有好几个。秦嵩看了网上搜出来的结果后，问苏格：“怎么，一家家去找？”

苏格没想好。本来她回b市有想找私家侦探帮忙的，但一直没找到靠谱的。这东西骗人的太多，她一点经验没有。

第149节

正想着怎么才能挑家合适的，这边倒先来了消息。

“我们就这么找过去，人家应该不会理我们。”

“那我想想办法。”

说着秦嵩转身想给杜依玲打个电话，苏格却在后面叫住他。

“秦嵩，你就这么出来，真的没关系吗？”

“不要紧。我在耳鼻喉科，不忙。”

“这种科室不是很忙吗？”

苏格印象里，b市就没有清闲的医院，无论哪家一走进去都是乌鸦鸦的人群。她虽不知道秦嵩具体在哪家医院上班，但忙碌程度可想而知。

秦嵩笑笑：“我在妇幼保健院，生孩子的人多，耳鼻喉没什么人来，大概嫌不够专业。”

“那你是不是很屈材？”

秦嵩在学校里是有名的高材生，哪怕在人才济济的b市医学院，也是年年拿一等奖学金的人。让他去妇幼保健院，苏格总觉得委屈他了。

“没事儿，轻松点也好，我喜欢偷懒。”

他想起杜依玲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帮你找工作当然没问题，不过你要得比较急，我目前只找到妇保医院。你要再等几天，搞不好可以进市一院。”

秦嵩想也没想，就接下了这个工作。

对他来说在哪儿上班都没关系，重要的是留在本市，跟苏格在一起。医生哪里都能拿，更何况市一院有李默，他并不想和他成为同事。

成为情敌已然是不幸，何必再添一重关系。

苏格望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那些话难以启齿。她问不出口。

秦嵩见她不说话，笑笑扭头走出房间，到外头走廊里打电话。杜依玲在电话那头笑：“又是帮你那个小青梅啊。秦嵩，我对你也算够意思，你也该有所表示才行吧。”

秦嵩背靠着走廊的墙，思考了片刻后回了她一句：“好，回去我去找你。”

杜依玲咯咯笑起来，听得出来她挺高兴。

秦嵩自己都觉得玄幻，这个女人到底看中他什么？以她的财力和家庭背景，想要年轻男人的肉体是件很简单的事儿。

为什么偏偏看上他了？

他挂了电话回房，给苏格和自己都倒了一杯水：“我拜托了朋友，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至少比我们自己一家家找来得有效率。”

“你这个朋友很厉害，你们关系不错啊。”

秦嵩低头抿了口水，眼神移到了一旁的茶几上：“还可以。”

显然不愿意多说。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晚饭苏格不想出去吃，秦嵩就去给她买回来。进屋的时候发现房里没灯，他还以为苏格出去了。

结果一开灯发现她坐在沙发里发呆，眼睛有点红。

哭过了？

他上前安抚苏格：“别着急，会找到的。先吃点东西。”

把袋子放小桌上，他一样样往外掏。苏格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撕开包装倒出来，想要掰开突然觉得手里没力，就停下动作。

“秦嵩，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不知道。万一我妈妈真的得了精神病，你说我该怎么办？”

“先别想那么多。”秦嵩拿过她手里的筷子给她掰开，“先吃饭。说句实话，这个张文娟是不是你母亲周婉婷还不好说，你别自己吓自己。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也没什么。活着就有希望，精神病也能控制，治疗得当可以跟普通人一样生活。别害怕。”

苏格明知那是安慰，听了也觉得心里安稳许多。

两人吃过饭在那儿看电视，秦嵩突然接到杜依玲打来的电话。不想当着苏格的面接听，他走进了浴室。

对方声音听起来有点低：“你现在在s市是吧。”

“是。”

“那就赶紧回来。”

“怎么了？我拜托你查的事情……”

“秦嵩，这事儿我不能管，也不能帮你查。你先回来好不好？”

杜依玲少见得流露出不安的情绪，秦嵩皱起眉头。印象里她一向无所不能。

“能说说具体原因吗？”

“跟你那个小青梅有关。你也知道她跟的人是谁吧。”

“怎么，李默知道这个事情了？”

杜依玲笑了：“不是知道，一早就是他安排的。这是他跟苏格之间的事情，你我都别掺和。你告诉苏格，想知道周婉婷的下落，就自己去找李默，别的我无能为力。”

秦嵩沉默了片刻，回了她一句：“好，我知道了。”

拉开浴室的门一看，苏格就站在门口。她问：“是你朋友来的电话？”

第150节

“是，但她什么也没查到。”

“没关系。”

秦嵩犹豫着该怎么跟苏格讲这个事情，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杜依玲有句话说得对，这件事情得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这个李默，仗势欺人得厉害。可谁也拿他没办法。

苏格听了之后倒没生气，想了想点头道：“好吧，那我们定机票回b市。”

说完她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包，十分钟后下楼办退房手续，一个小时后买了深夜回b市的机票。

一切快得令人眩目。

上飞机前她接到了李默的电话，对方问她航班号。

苏格报给他后问了一句：“你要来接我吗？”

李默没回答，只淡淡说了句：“注意安全。”

苏格一路上心神不宁，想睡却睡不着。到b市的时候已近凌晨一点，她整个人又累又困，连话都不想多说。

李默和杜依玲都派了车过来，秦嵩有点不放心苏格，后者却冲他挥挥手：“行了你上车吧，我不会有事儿。”

李默再怎么跟她生气，也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这点信心她还有。

出了候机大厅才发现外头居然下起了大雨，司机给她撑伞，带她到了停车场。拉开后排车门，苏格才发现里面坐了个人。

她愣了两秒，冲对方问了个声好。

李默直接一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车里。

然后他吩咐司机：“开车。”

回去的路上，只听得外头哗哗的雨声。李默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相比之下苏格还有些稚嫩。

车子驶入内三环的时候，雨势愈加猛烈。苏格觉得头顶像有一头野兽，正张着巨大的嘴，想要一口吞下这整个世界。

她有点害怕。

李默看出了她的情绪，安慰她一句：“不用怕，很快就到了。”

不知为什么，平时李默的话总能给苏格很大的安全感，但今天不行。这突如其来的滂沱大雨让苏格特别害怕。她想起了自己看过的所有的灾难片，仿佛身临其境。

她望向李默：“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用急匆匆赶回来。”

那分明是怪他的意思。

“你也可以明天再回来。”

“你明明知道不行。”

李默望着她的神情透出几分柔情，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所以你早点乖乖的跟我说实话多好。”

“你都知道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可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嗯，知道了一些。我有点理解不了，为什么你不肯跟我说实话，宁愿跟着秦嵩满世界乱跑。”

“我没跟着他，是他非要跟着我。我本来想一个人去s市的。”

“他去也好，至少有个照应。他这个人还算君子。”

“想不到你对他评价还不错。”

“我这个人一向很客观。不像你。”

“我怎么了？”

李默微微一扬头，笑声从喉咙里发出，有点闷，听上去有那么点不屑。

“意气用事。”

苏格气得不想理他。

外头一片漆黑，雨幕遮住了所有的路灯光，苏格往前看去，除了对面车道驶来的灯光外，几乎看不到什么。

一辆辆车擦肩而过，灯光时明时暗。她百无聊赖得数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家。

数到十几的时候精神有些涣散，她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想要继续数，整个人却不受控制得飞了起来。

像是有声巨响在耳边炸开，她瞬间被一股力量包裹住。这过程太快，令她无法思考。冥冥中她被两股力量拉扯着，喉咙紧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身体似乎感觉到了疼痛，但意识已经浑沌。闭眼前的一刻，她听到李默在耳边叫了她一声，声音不大。她想回应人却像掉落了漩涡里，重重摔到了地上。

内三环高速发生严重车祸。

一辆由南向北行驶的私家车因大雨路滑，行至中断时突然打滑失去控制，直接冲向了对面车道。撞到了一辆由北向南行驶的黑色轿车。

两车皆损毁严重，车内人员伤亡数暂时不明。

秦嵩洗完澡出来，电视里正在播放这条新闻。他随意扫了一眼，意外扫到了其中一辆车的车牌号。

那车车头严重变形，尾部保存尚属完整。车牌号看起来有些眼熟。他想了想，整个人如坠冰窑。

那是李默的车，苏格在他的车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死啦，我不是后妈，不写虐。

第151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