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一场谈话

课间休息。

顾宁和撑着拐杖的顾爸爸独自走在操场上，冬日的温煦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的温暖静谧，这是父女之间的独处时光，没有人上前去打搅他们。

“可能是吃了那些晶核的原因，我的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顾爸爸现在走路要先把拐往前一步，然后用拐撑住半边身子提起右脚迈过去，虽然看起来有些吃力，却走得很稳，他说道：“高悦说我的伤口恢复的很好，昨天就能下地走动，今天伤口都不痛了，你看，我走的多稳，就跟练过一样的。”他说着还演示给顾宁看。

顾宁心中酸涩不已，脸上却笑了笑：“好了，你小心摔着。”

顾爸爸哈哈一笑说道：“放心吧，摔不着！现在除了到哪儿都得拄根拐杖之外，生活方面没有特别大的影响。你看你妈前两天的时候笑都笑不出来，现在笑的多开心呐!”

顾宁顺着看过去，顾妈妈正和红姐坐在那边的草地上跟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在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惬意的笑容，感觉好像是末世以前一个极普通的一天。

“这里的孩子多，教室课桌都是现成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给他们上上课。给他们上课，我感觉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时候。”他看着那边操场上嬉闹的孩子们，感慨道：“上次我站在讲台上，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又对着顾宁欣慰的笑了笑说道：“不过这些孩子可比我以前教的任何一届的学生都要乖巧的多了。”

顾宁沉声说道：“现在能活下去就已经不容易了。”

顾爸爸笑着说道：“你看到的只是现在，你可以再看远一点。我们的这个世界可能要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才能够恢复和平。到那个时候，这些孩子会成为像你们这一代一样的年轻人，撑起这个世界，而知识，便是他们的基石。所以无论在什么时候，教育都是必须要进行的事情。”

“以我的一己之力或许做不到什么，但是我能够影响这些被我教育过的孩子，在他们的人生路上点一盏灯，或许能够引导他们走上正确的路，也许在将来，他们会成为像你们一样优秀的人，这就是我现在做的这些事情的意义。”

“我一直想跟你谈谈，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你实在是太忙了。”他假装沉重的叹了口气之后，满是慈爱的看着顾宁：“宁宁，你现在很强大，爸爸常常为你感到骄傲。但是你要知道，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一个人的强大是远远不够的，或许有的时候我们可以做得更多一些。爸爸太老了，我现在在做的事就是我能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那么你呢？你一直在保护着我和你的妈妈，甚至让我感觉到是我和你妈束缚住了你的手脚。”他忧心的说道：“以前你总是什么都跟爸爸说，但是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上次的事情。”

他望着顾宁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心疼：“爸爸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你一定对人性感到失望。就连我，也一度失望、迷茫。可是宁宁啊，你看看这些人。”他让顾宁看向远处的张小白高悦他们，说道：“这个世界的人本来就是这样的，有很多的坏人，但是也会有更多的好人。你看到那一家人了吗？”顾爸爸又指了指那边正在陪一个女孩儿玩闹的一对年轻的父母“当时我和老三你妈还有方法四个和大队伍走散了，我当时刚截完肢，是方法背着我跑，后面还有丧尸追赶，就是这一家人冒着险把我们救回了家，不然我就不止只是丢掉这条腿了。这个世界已经摧毁了我们生活中太多美好的东西，再也不要让它毁掉你那颗善良的心，最重要的是，宁宁，爸爸希望你能够快乐，不要再试着压抑自己，用另外一种角度去看这个世界，也许你会发现它并不如你想象中那么坏。”

顾宁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要争辩什么，然而顾爸爸却没有给她争辩的机会，拄着拐朝着顾妈妈那边走了过去。把她独自一个人留在这棵树下，似乎想要给她一点时间让她一个人好好的想清楚。

她站在树下看着顾爸爸的背影渐渐离去，远处垂垂将坠的夕阳散发出的柔和光晕轻柔的洒在顾爸爸的身上，让她想起顾爸爸每天迎着朝阳去学校的背影，也是这么散发着并不耀眼的光辉，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

当老师的父亲教给她的第一条人生准则就是善良，他说这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一种品质。顾宁自认是一个善良的人，末世刚刚来临时，她不顾自身危险挨家挨户的通知那些对危险毫不知情的邻居，一路上救了他们很多次，然而最后的结局却是他们甚至都吝啬于求证一下她是否真的被咬了，不愿意冒一点风险，就这么急不可耐的开着车逃走了，甚至车子上还有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他们就这样把她独自留在那里，被丧尸咬到时的恐惧绝望还有心脏被狠狠捅上一刀的疼痛感即便是现在她还能够清晰的记起。

之后她的确变得冷漠麻木，那种冷漠麻木很多时候甚至并不是为了保护父母安全的一种取舍，而是一种恶意的报复心理。然而这并没有让她感到爽快或者快乐，大部分的时候她挣扎而痛苦。

父亲不仅是她的父亲，还是她的人生导师，在末世前她和父亲无所不谈，她所有的纠结烦恼都会在父亲那里得到解答，或许在这个世界上父亲比她自己还要了解自己。或许他早就已经发现自己变得冷漠麻木，却也同样察觉了她的挣扎、扭曲和痛苦。

“姐姐！”一声清脆的叫声响了起来。

一个□□岁的小姑娘正站在两米远处好奇又胆怯的打量着她，她的父母在远处微笑着看着，见顾宁望过去，远远地和顾宁点了点头。这是曾经救过顾爸爸的那一家人。想到这里，她面上的神情便是一柔，弯下腰来对着小女孩儿说道：“你叫我吗？”

女孩儿有些害羞的点了点头，然后好奇又兴奋的问道：“向许还有禾禾说姐姐你可厉害了！”她显然从向许还有禾禾她们的口中听说了顾宁太多的传奇故事，看着顾宁的眼睛里亮闪闪的闪烁着崇拜：“我可以跟你学怎么杀那些怪物吗？”

顾宁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为什么？你还那么小。”

“我已经九岁啦！我只是个子长不高，我比向许还大呢！”女孩儿连忙说道：“我爸爸妈妈说了，如果姐姐你愿意教我的话，他们答应我跟着你一起学。”她说着声音低了下来：“我的爷爷奶奶都被那些怪物吃掉了，我害怕爸爸妈妈也被它们吃掉，我想跟你学本领，就跟向许和禾禾一样。以后我就可以保护爸爸妈妈，还有向许、禾禾、吴森哥哥、左右哥哥、还有顾老师......”她认真的掰着手指几乎把她能叫得出名字的人全都数了一遍，最后她还鼓起勇气看着顾宁说道：“我还可以保护你！”她振振有词的说道：“顾老师说了，我们这一代就是世界的未来。等以后你老了，没有那么厉害了，我就可以保护你啦！”

顾宁看着她稚嫩而满是认真的小脸，莫名感动，她蹲下身来，微笑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脆声说道：“我姓夏，夏桑，桑是桑叶的桑。”

顾宁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微笑着说道：“桑桑，那你说话可要算数啊。”

夏桑先是不明白的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乍然一亮，重重的一点头说道：“嗯！”

然后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儿一样朝着父母那边飞奔过去，一边兴奋快乐的叫道：“姐姐她答应啦！”

顾宁含笑望着她扑进父母的怀里，她的父母对着她微笑点头致意，顾宁回以一笑。然后望向顾爸爸顾妈妈的方向，发现顾爸爸正微笑着看着她，顾宁缓缓地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由衷的微笑，然后看了看远处挂在山顶上的夕阳，仿佛卸下重担，脚步轻快而坚定的朝着他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