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婉盈自是不知道韩府发生的这些事儿，回了侯府之后，她先去给侯夫人请安，然后才回了鹏程园。

被无视的小夫妻两个悠哉悠哉的用了饭，又说了会子话，才熄了红烛上了床，放下床帐，就做起了令人脸红心跳的事儿。

真真是一室春光掩不住啊！

接下来的几日，婉盈认认真真的当起了家，每日除了去正院请安，她几乎一步都不踏出鹏程园。

因为下个月便要出发的缘故，婉盈十分忙碌，她没有管过家，也没人教过她，又不好去问侯夫人和世子夫人，所以便只叫来陈妈妈和崔妈妈，由她们二人在旁边指点着，见了她从韩府带来的除开陈妈妈家的另一房陪嫁，以及三个铺子的掌柜和郊外两处庄子的庄头。

韩夫人备下的三个铺子里一个绣庄、一个胭脂水粉铺子，这两处挨在一块儿，地方说不上热闹，两间铺子加起来每年得的收益勉勉强强能凑齐五百两；另一间铺子是个粮铺，每年的收益堪堪能维持开销，压根赚不了几个钱。至于那两处庄子，地方倒是大了，可是却几乎都是长不了多少庄稼的盐碱地，更别说用来赚钱了。

婉盈叹气，也难为她这嫡母能一口气找到这么些看着好却压根攒不下银子的地方了，这就是“真爱”啊！

“叹什么气呢？”季文衍走进来，一张脸照得屋子里顿时亮了起来。

婉盈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在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中讪讪的回神，接过白鹭手里的帕子给他擦脸，“我刚刚见了那几个掌柜和庄头，才知道那几间铺子和庄子的境况，收益都不大好，若是几年下去，怕是要往里贴钱了。”

季文衍走到桌案前，拿起几张纸看了起来，“这是你写的？”

“陈妈妈和崔妈妈帮着我写下来的，你知道，我没管过家，”婉盈有些无奈：“现下正一头雾水的摸索呢，而且咱们下个月就要南下了，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也不知该如何做了。”她倒是想好好整顿一番，可时间却来不及了，等到了临安府，这京都的事情她就更摸不着了。

“还有时间，你也不用着急。”季文衍接过婉盈递给他的茶杯，“崔妈妈家的当家就在我的一处庄子里，你若是想知道什么唤他来问问便可。”

“也好。”婉盈应下了，却又开始发愁起那三间铺子来，那可都是她安身的嫁妆啊，赚不了银子怎么行！

季文衍看着她发愁的样子不由笑起来，“铺子的事情改天我带你过去看看，等你看明白了也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哪里有新嫁娘刚进了府就往外跑的？”婉盈虽然心动，却还保有理智。

季文衍却道：“你无需在意这些，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婉盈叹口气，也只能如此了，不过，“这却都是我没用了，还要你操心这种事情。”这是女主人的失职啊。

“咱们是夫妻，说这个做什么？”

婉盈看着他，又不由红了脸，好像自从嫁人之后她就一直在脸红和发呆中度过。

过了两日，季文衍果真带着婉盈出了侯府，去那三间铺子看了看，绣庄和水粉铺子倒还好，卖的都是普通的东西，掌柜和伙计也不是蠢人，稍稍改造一番倒也能继续用，只这粮铺却糟糕的一塌糊涂。

那一次见面的时候婉盈就发现了，这粮铺掌柜不说是个草包却也差不多了，后来一查却发现，原来这人是楚氏身边得用的妈妈家的亲戚，也怪不得能当个掌柜的了。

只是现在这铺子是她的了，婉盈当然不会用自个儿的钱养闲人，所以便直接一人给了一两银子遣散了众人，关了铺子，若不是怕那些个人在楚氏面前乱说让她姨娘难做，她怕是都要一人打几板子了。

两人一路沉默的回了侯府，等丫鬟上了茶之后，婉盈便道：“以后几年咱们都不在京都，这间铺子就租出去吧，也省得麻烦，等什么时候回来了再收回来另作处理吧。”

“这是你的嫁妆铺子，都随你。”

婉盈咳了一声，垂下头低声道：“嗯……其实我没那么笨的，只是现下时间来不及，所以便偷了个懒而已。”

季文衍听了，忍不住笑起来：“你放心，我不会笑话你。”

婉盈扁扁嘴，还说没笑话她，这不正在笑吗？

等着铺子和庄子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日子也就到了九月初，婉盈这边依旧忙着收拾行李，倒是和侯府里的人隔得更远了。

这一日，婉盈刚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回了屋里，就听外面白鹭道：“给世子夫人请安。”

婉盈急忙迎了出去，“大嫂，您怎的来了？合该我去看您的。”

世子夫人握了她的手，“知道你忙，所以我便来瞧瞧，可是有哪里要帮忙的。”

“让大嫂费心了，”婉盈亲自斟了杯茶放下，“行李已经收拾好了，说来也没多少东西。”

世子夫人微微一笑：“我听说那边冬日里十分干冷，你这冬衣可要多备上些，省的到了那儿一团麻烦。”

婉盈笑着应是，表现完全就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软弱小媳妇儿。

世子夫人不着痕迹的观察了婉盈一番，发现她从头到尾都是一副笑眯眯的羞涩模样，心中点了点头，她现在已经是世子夫人了，以后自会是这侯府的女主人，不怕别的，就怕妯娌难缠乱添麻烦，现在一瞧倒是个老实的。

说了没一会儿，世子夫人就推脱府中有事先行离开了，婉盈送她出了院子，等人影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婉盈感叹，这大家里出来的女人就是不一样，瞧瞧人家，比她可厉害多了，说的话拐来拐去就是不让人直接明白喽。

世子夫人的来访就好像是开启了那扇隔在侯府众人与鹏程园之间的大门，接下来的几日婉盈接二连三的迎来了客人，二叔家的两个媳妇、家里还没嫁人的妹妹们，有的来闻声细雨的说些闲话，有的就来看看，喝上一盏茶便直接离开，搞得婉盈压根不知道这是来做什么的，当然，也有来找茬的，比如说眼前的这位，侯府二老爷家的嫡次女，现年十二岁的七姑娘季文萱。

“哎哟，这是什么茶？怎的这么难喝。”季文萱扔下茶杯，不屑的看了婉盈一眼，“二嫂，你若是不欢迎我大可直说，很不该拿些不能入口的东西来糟践我。”

婉盈急忙让人换茶，又笑道：“七姑娘这话是怎么说的？你是二爷的妹妹，我哪里是不欢迎你呢？只是鹏程园里也就这几样茶，要不你说说你喜欢什么茶，我这就让人去买。”

“罢了罢了，我又不是来喝你的茶的。”季文萱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二哥是怎么瞧上你的。”

婉盈垂下眼，“七姑娘这话边说错了，自古婚姻大事皆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什么瞧得上瞧不上的？”

“无知，迂腐。”季文萱像是要说什么不无知也不迂腐的话，可是最后却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婉盈瞧着这位七姑娘怕是小说话本看多了，十分相信“真爱”，不过也应该得了教训，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

两人正在院子里的树下说着话，季文衍就进了院子，瞧见七姑娘在，刚想退出去，就被突然热情的季文萱给叫住了，“二哥哥~”

婉盈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扯了扯嘴角：“二爷。”

季文衍停住脚步，淡淡道：“七妹妹。”

“听说二哥哥这就要走了，我舍不得，便来看看你。”婉盈看着瞬间变成柔弱温婉小白花的季文萱目瞪口呆，这这这这态度变得也太快了些，之前和她说这话的时候可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呢，这差距也太明显了吧。

季文衍看了婉盈一眼，似乎知晓她心中的想法，于是微微一笑，道：“倒是麻烦七妹妹特意跑一趟了。”

“不麻烦不麻烦。”季文萱怔怔的看着季文衍，只觉得她的二哥哥就像是谪仙似的，美得不似凡人。

这目光太火热，季文衍微微皱眉，婉盈便插进去道：“七姑娘，尝尝这些点心吧，这可是二爷找来的厨娘特意做的。”

季文萱原本十分不耐烦婉盈插嘴，但是听了这话之后心里却高兴起来：“是二哥哥亲自找的厨娘吗？真好，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婉盈朝季文衍眨眨眼，后者微微一笑，也在桌边坐了下来。

自季文衍来了后，季文萱便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到有人来唤她，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婉盈一瞧，便让人包了点心让她带回去，总算是把人给哄走了。

婉盈敲着肩膀便往屋里走，季文衍也随她进去，摆摆手让丫鬟下去，然后在婉盈身边坐下，“今天可是累着了？”

“还好。”婉盈倒是没什么感觉。

“咱们十六那日便出发，也没几天了。”

“幸亏没有几天了。”婉盈咕哝着斜了他一眼，要是以后的日子都像今天这样，那她可真得憋屈死了，没人喜欢一直被人贬低。

季文衍失笑，“你啊，还真是不喜欢和人来往，不过以后可不能这样，毕竟做了官夫人，哪能不出去交际呢？”

“我倒也不是不喜欢和人来往，只是不太想和没有好心思的人说话而已，”婉盈道：“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会做的更好的，我会为你打理好后院，还要赚很多很多银子养你，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季文衍笑着点点她的鼻尖，“好。”

最后的几日，婉盈便彻底闲了下来，只是季文衍却忙了起来，时时出去吃酒席，有时候是随着侯爷去，有时候是和几个兄弟一起，或者和同窗好友聚一聚，片刻也不得闲。

婉盈看着心疼，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更上心的照顾他罢了。

时间很快过去，这就到了两人临出发的前一日。

季文衍避开婉盈，叫了崔妈妈来，道：“妈妈，我知晓这次不带你去任上你心中不好受，只是我这也是有因由的。”

崔妈妈垂下头：“我哪有什么不好受的？二夫人自会照顾好您。”

“妈妈，”季文衍道：“在我面前你还遮掩什么呢？咱们之间什么话不能说。”

崔妈妈抹了把眼泪，心中酸涩不已。

季文衍道：“我之所以不带你过去，一是因为你是府里的老人了，婉盈带来的人对侯府不熟悉，有你带人看着，我才放心离开；二嘛，妈妈，你是我娘身边的人，那里认得我娘的人少，认得你的人却多，若是见你在我身边，聪明人一瞧就瞧出来了，到时候岂不是会打草惊蛇？”

崔妈妈憋了眼泪，愣住了。

“妈妈，我知道你的心事，我外公家里的事情我定会查个明明白白，所以，我不能带你去。”

崔妈妈急忙点点头：“对对对，是我想差了，二少爷，您放心，我定会在京都给您和二夫人守好院子，不让人占了便宜去。”

季文衍这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会带着元康元鹤过去，到时候有事儿我就让他们传信来。”

崔妈妈又是忙不迭的应是，心中的怨气四散开来，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第二日，两人便拜别父母，带着人出发了。

婉盈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脸上挂着淡定的微笑，虽说未来的一切皆不可知，可是她却并不担忧，有一个十分优秀的夫君陪着，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