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沈炽)

“……”

一瞬间, 门内外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

门外的东西大概是也有些懵逼了，发出奶声奶气的“呜哇”一声之后，就没了动静, 你几乎能品出它“呜哇”两字里的茫然。

隔壁的东西倒是在坚持不懈的敲春柳她们的门，一下一下, 发出嗷嗷嗷的哭声, 因而就显得江灵鱼这里格外的安静。

就在门外的小东西愣愣的趴在原地, 举着小拳头, 迟疑着要不要再敲门的时候, 就听嘎吱一声，眼前的门突然就被人从里边打开了, 一个大概七八岁大的小女孩站在它面前。

“呜哇？”小东西歪着脑袋，嘴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叫声。

然后，它便见眼前的人在它面前蹲了下来，伸出葱根一般的食指，轻轻在它的脑门上戳了一下，戳得大大的脑袋晃了晃。

“真丑……”对方开口评价, 表情有些嫌弃。

小东西：“……”

在愣了一会儿之后, 像是才知道眼前的人类在骂自己丑，它张开嘴，突然大声哇哇哇的哭起来。

“哇哇哇……”

尖利悲伤的哭声穿破浓浓的雾气, 浓雾里的婴灵们听到这个哭声，变得更加躁动, 只听它们哭声此起彼伏, 拍打门的动作更加激烈了。

“扣扣扣——”

“呜呜呜, 爸爸、妈妈……”

开门，快开门！

快开门啊——

浓雾里, 不知道哪家的门被打开了，传来一声凄厉惊恐的叫声，听到这一声惨叫，无数缩在被窝里的人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心中更加惊惧了。

卢梅的公婆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几乎缩在了床嘴里的角落里，嘴里喃喃喊着：“滚！滚……不要来找我！”

“哇哇哇——”

嚎啕的大哭声，传到人耳中的时候，让人忍不住觉得脑袋刺痛。

江灵鱼伸手按了按耳朵，道：“不仅丑，哭声还这么难听。”

面前的小东西的表情立刻变成了：QAQ。

江灵鱼仔细的打量着东西，这也是一个婴灵，就和缠在刘大梅身上的那个婴灵一样，看上去都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而且也都是被溺死的。

它的模样看上去要更加可怕一些，脑袋硕大，因而显得身体格外的小，小小的一团，看上去像是一只小耗子。

它身上皮肤透着一种诡异的青紫，因为被水长时间泡着，身体变得极其的肿胀，上边又遍布着奇怪的血色青筋，身上鲜血横流，混着水迹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来。

被江灵鱼骂丑，还说它哭声难听，它趴在地上，小声抽泣着，看上去好不可怜的样子。

江灵鱼瞥了一眼，伸出手，一股温柔的力量形成了一个大大的泡沫，将这只小小的婴灵包裹在其中，托着它从地上飘了起来。

从这个大泡泡中，又有一个个的小泡泡接连冒出来，像是一场绚丽灿烂的梦境。

小婴灵瞪大眼睛，嘴巴变成了“o”型，它转头四顾，发现自己竟然飞在了空中，竟是连抽泣都忘了，睁着一双水洗过一般的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四周。

“哇呜……咯咯咯！”

它小手小脚在空中胡乱的蹬着，嘴里发出了咯咯咯的叫声，恐怖狰狞的模样，伴随着奶声奶气的叫声，这样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恐怖了。

江灵鱼仔细看了一眼，道：“仔细看了看，好像也没有那么丑了。”

婴灵攥紧的小拳头在空中甩了甩，嘴里发出高兴的叫声，小腿又无意识的蹬了蹬，朝着江灵鱼的方向伸出手，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江灵鱼随手挥了挥，托着对方的大泡泡在空中晃动了两下，小家伙立刻就忘了刚刚要做的事情，嘴里再次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来。

江灵鱼没再关注这只婴灵，而是看向春柳她们的房间。

听见她开门的声音，春柳和夏风也打开门出来了，趴在她们门口的婴灵扑在她们身上，嘴里黏糊糊的叫着：“妈妈，妈妈……”

春柳、夏风：“……”

两人拖着趴在腿上的婴灵走过来，看了一眼被江灵鱼托在空中咯咯咯直笑的小婴灵，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样，挺可爱的吧？”江灵鱼问她们。

春柳、夏风：“……”突然就，有些失去了语言。

在这深夜时分，一个飘在空中，模样狰狞恐怖的婴灵，再加上这阴冷的笑声，这怎么看都是深夜恐怖小剧场吧，怎么也和可爱搭不上边吧？

她们姑娘的审美，是不是有一点点……问题？

“……挺，可爱的。”夏风开口，十分违心的说。

春柳定了定神，扫了一眼整个村子，皱眉问：“青阳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婴灵？这些婴灵是从哪里来的啊？为什么下午的时候，我一点气息都没感觉到？”

下午她们到青阳村的时候，整个青阳村怎么看都十分正常，倒是没想到，一到半夜，整个青阳村竟然鬼气森森，宛若鬼域。

“这些婴灵，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她们下午在村里，一点迹象都没看见，这些婴灵就好像是在半夜的时候突然出现的。

江灵鱼扭头朝外边看去，伸出手，道：“好大的雾啊……”

白色的雾气宛若实质，丝丝缕缕的缠上她的指尖，带来一阵冰凉刺骨的感觉，但是对于江灵鱼来说，却觉得十分舒服，她此时站在这里，只觉如鱼得水，全身上下的毛孔似乎都在畅快的呼吸着。

这样的一个村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活人能住的村子啊。

“嗯？”

江灵鱼突然吸了吸鼻子，扭头对春柳她们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出去看看。”

说完，她从二楼一跃而下，夏风诶了一声，只看见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啊？”夏风说，忍不住跺了跺脚，道：“又不带我们。”

春柳道：“姑娘既然让我们在这等她，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

她伸手，将趴在腿上的婴灵抓起来，婴灵冲着她咧开嘴，露出了嘴中尖利细密，宛若鲨鱼齿一般的牙齿来。

什么？

春柳被吓了一跳，不等她动作，手上的婴灵已经瞬间朝她扑了过去。

***

江灵鱼此时行走在浓雾之中，整个村都被浓雾给包裹了，雾气很重，两人即便是身在咫尺，你可能都看不清楚眼前的人，因为白雾实在是太浓了。

村里此时能听见的，只有属于婴灵尖利刺耳的哭嚎声，江灵鱼仔细感受着村里的气息。

一只、两只、三只……

四面八方，几乎都被婴灵给占满了，最起码有不下百只的婴灵。

“呜哇？”

被大泡沫托着，跟在她身边的小婴灵突然叫了一声。

呼——

白雾中有一道厉风呼啸刮来，江灵鱼身子往一侧躲了躲，一道身影从她刚刚所站的位置刮过，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呜哇哇……”

身体肿胀丑陋的婴灵像是一只野兽一样，四肢着地，睁着一双污浊可怕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江灵鱼，它微微张开嘴，露出了嘴中那一口不同寻常的牙齿。

“唔……”

江灵鱼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小婴灵，道：“这么看起来，你比它们可爱多了。”

小婴灵像是知道她在夸自己一样，嘴里发出了快乐的咯咯咯的笑声。

白雾中，越来越多的婴灵出现，它们像是嗅着味道的野兽一样，从四面八方出现，将江灵鱼围在中间，露出了嘴中那一口奇怪恐怖的牙齿。

江灵鱼双手交握，微微活动了一下，道：“看来你们是不会轻易放我过去了。”

她的身形从孩童的矮小，变成了少女的修长漂亮，身上可爱的衣裤变成了大红刺绣的长裙，繁复华丽的花纹遍布在裙摆之上，底下坠着的珍珠微微晃动着。

华丽，漂亮，凛然贵气。

——这是她醒来之时的装扮，她身上有一件护身的法器，那道法器便是这件衣裳的样子，它可以幻化成各种模样，平时只是幻化成了小小的金镯子扣在她手腕上。

身体变化的时候，金镯便会再次化为衣物穿在她的身上。

华丽精致的璎珞坠在脖颈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华美与贵气，乌黑的长发宛若黑瀑披散在身后，更衬得她皮肤雪白，双眼碧绿如澄净透亮的绿宝石。

四周的婴灵嘶吼着，突然就朝她扑了过来。

江灵鱼眯眼，手握成了拳头，猛的朝着迎面扑来的一只婴灵打过去。

噗嗤——

一个照面，这只婴灵便被她一拳给揍回了白雾之中，不知道在地上翻滚了几周，发出了砰砰砰的声音。

其他的几只婴灵早就应声而起，它们虽然没有理智，可是此时却隐隐成了围剿的局面，从四面八方朝着江灵鱼扑来。

江灵鱼狞笑，仅仅只是用双手，便将这一群婴灵给揍得七零八落，打了个落花流水，几只婴灵惨叫着……惨败。

有婴灵啊呜张开嘴，从下边扑过来，张开恐怖的牙齿就朝着江灵鱼咬来。

“呜哇！”

被大泡沫托着的婴灵冲过来，用自己的小脚丫子一脚踢在对方脸上，龇牙咧嘴的朝着对方威胁着。

江灵鱼伸手，将它给拎了起来，顺脚就将地上的小婴灵给踢了出去，夸奖手里的这只：“真乖真乖！”

“呜啊啊……”

小婴灵叫，不知道嘴里嚷着的是什么，但是从它欢快胡乱甩动的双手双脚来看，心情是十分高兴的。

（被踢进白雾的婴灵：没这样区别对待的。）

江灵鱼让小婴灵飘在自己身边，抬头看向了白雾中。

“吼——”

婴灵们的身影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它们警惕的看着江灵鱼，露出嘴中森白尖利的牙齿，嘴中发出紧张愤怒的低吼声。

有婴灵迎面朝着江灵鱼咬过来，她抬起手，这东西便一口咬在了她的手臂上，当时就听见咔嘣脆的一声，那是有什么东西断裂开来的声响。

“咔嚓！”

婴灵的一口小白牙，立刻断了一大半。

“……啊呜？”

婴灵茫然不知所措的哼了一声，污浊丑陋的眼里充满了疑惑。

江灵鱼伸手，把它提拎起来，丢到了一边，反观她被咬的地方，皮没破，血没流，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反倒是把婴灵的一口白牙给崩了。

看了一眼白雾里那一双双窥视的眼睛，江灵鱼皱了皱脸，嘟囔了一句：“真麻烦。”

她闭上眼，浓密卷翘的眼睫毛宛若小扇子一般轻轻颤抖了一下，等她再次睁开眼，漆黑澄净的双眼，已经变成了明亮干净的绿色，宛若森林的颜色。

同时，一股悍然强势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朝着四周蔓延开去。

“呜！”

流连在四周的婴灵们感受到这股气息，控制不住尖叫一声，飞快的逃窜离开，很快的，以江灵鱼身体为中心的几十米中，再也没有一个婴灵留下。

江灵鱼拎着自己的那个婴灵，婴灵在她手里瑟瑟发抖，呜呜呜的叫了两声。

“好了，这下就没人打扰我们了……我看看啊，应该是在这边。”

感受了一下自己刚刚嗅到的味道，她转了个方向，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她的身影逐渐被浓雾吞没。

**

白雾，漫天都是白雾。

青阳村往南的方向，爬过一个小坡，往下走，穿过两侧的土地，就会来到一个坡地，一个凹陷的地方。

在这里，有一个水潭。

此时深夜，水潭被浓浓的白雾给包裹着，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一只只婴灵伴随着哭嚎声，从水潭里爬了出来，朝着青阳村里走去。

水潭旁边，靠近村里的位置有一座山，此时一只巨大的婴灵正在森林中穿梭着。

这是一只极为奇怪的婴灵，不，更准确的来说，这并不是一只婴灵，而是由无数只婴灵组合在一起形成的，它拥有着七八个脑袋，身体则是由无数个婴灵的身体组成，粗壮的双腿踩在地上，地面的土地微微颤动着。

它一步一步穿梭在森林中，八个脑袋的嘴上，发出了一道道的声音，声音空灵缥缈。

在这只巨大的“婴灵”离开后，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却是和江灵鱼他们一起到青阳村来的沈炽。

“咳咳咳……”

胸口剧痛，沈炽忍不住伸手捂着疼痛的胸口，忍不住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嘴中鲜血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

他看向那个大家伙离开的方向，喃喃道：“真是怪物……”

再低头看了血肉崩裂的手掌，他轻轻握了握拳，用完好无损的左手沾着血液，飞快的在空白的黄纸上画了几张符。

“不能浪费了……”

这么多血液，刚好可以拿了画符了。

他按着胸口，踉跄着从山上走下去，一直走到山脚，看着被浓雾包裹的村子，他轻啧了一声，靠着一棵树干，缓缓的滑坐下去。

双手贴合，他飞快的掐了一个法决，在自己身边张开了一个防护的术法，又将自己刚刚画好的几张血符放在四周，这才放松的靠着树干闭上了眼。

他思索着自己现在的处境。

“肋骨可能断了。”

“气血两失，不能再动用力量了……”

“手机没有信号，只有天亮了才能联系人过来了。”

最后，他想道：没想到，青阳村这里，竟然还有那么厉害的大家伙，他还以为，那些婴灵就是这个村子古怪的地方了。

“咳咳咳……”

他再次咳嗽了两声，嘴里是浓浓的鲜血的味道，他伸手不耐烦的擦了擦。

看着漆黑暗淡的天空，他眼前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似乎就要这么昏睡过去，只是不等他彻底昏睡，他耳边便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强撑着睁开眼，看见一道袅袅动人的身影从远至近。

——华美精致襦裙，叮当作响的环佩，说不出的华丽贵气，就宛如从古代宫廷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一张雪白漂亮，充满灵气的脸出现在他眼中，漂亮得不似真人，带着一种惊心动魄，逼人的艳色，却又格外脆弱惹人怜惜的美丽。

在这样的深夜，这样一个不似凡人的美丽少女乍然出现在眼前，就宛若鬼魅一般。

“嗯？”

沈炽惊讶了一下，旋即便觉得这张脸微微有些脸熟，像是在哪里看过。

不过他精神有些不济，也没有心思去仔细想了，脑袋里浑浑噩噩的。

“反正已经布了隐匿的术法，这人也看不见我……”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却见眼前的人毫无障碍的穿过了他布下的术法，他用血符布下的阵法，更是没有任何被触动的痕迹，对方就这么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沈炽：“……”

前边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打脸。

出现在沈炽面前的人自然就是江灵鱼了，或者说，她本来就是为了沈炽而来的，对方鲜血的气味顺着风都吹到她那里去了，她想闻不到都不行。

沈炽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被装在巨大泡泡里的婴灵给吸引过去，大泡泡里装着小泡泡，婴灵被大泡泡托着，小手小脚激动的蹬着，用自己的小爪子去抓飘起来的小泡泡。

“这个婴灵……”

“你流血了……”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然后又不约而同停下，相互看着对方。

江灵鱼恢复漆黑的双眼乌溜溜的，就这么看着对方，十分大方的道：“你先说吧。”

沈炽也不客气，里边问道：“这个婴灵，是从哪里来的？它怎么会跟着你？”

江灵鱼哦了一声，道：“你说它啊……”

她伸手，大泡泡立刻就飘了过来，里边的小婴灵看见江灵鱼十分激动，小手小脚使劲的蹬着，嘴里发出激动的叫声了，呜哇哇的叫。

江灵鱼将它凑在沈炽面前，笑着问：“怎么样，它很可爱吧？”

可……爱？

沈炽一时间觉得自己听错了。

江灵鱼却是侃侃而谈，道：“你看它的眼睛，多大啊，长大了，肯定是一双漂亮的眼睛！还有五官，你仔细看，是不是长得很端正？这种端正的五官，长大了也肯定丑不到哪里去的……”

随着她的诉说，沈炽仔细的朝着眼前的婴灵看去，有些不确定的道：“是，是挺，可爱……的？”

江灵鱼拍了拍泡泡，小婴灵感受到震动，忍不住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来。

……不，一点都不可爱！沈炽立刻收回了自己刚刚的话。

这婴灵怎么看，都十分恐怖吧！

江灵鱼挫折大泡泡里冒出来的小泡泡，头也不抬的问：“那么该我问你了，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沈炽皱眉，往后仰了仰头，道：“我去后山看了一眼，这些婴灵都是从后山的水潭那里钻出来的，只是我没想到，水潭里还有一个大家伙，一时不察，被对方打了一掌。”

那大家伙一掌打过来，即便他早就做了防御的术法，但是术法直接就被打碎了。

“那家伙好像对各种术法、符篆的力量免疫……”他说，然后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道：“不，也许是太强大了，所以我的力量才无法撼动它。”

江灵鱼蹲在他身边，道：“原来还有这样的大家伙在后山啊……”

沈炽微微歪过头，目光落在江灵鱼身上，视线尤其是落在她身上的衣裳上。

这衣裳……

凭借他的眼光来看，这套衣裙，不像是现代的织锦绣品，反倒像是年代更久远的东西，衣裙上的金色丝线，全都是金线，还有一应的玲珑环佩，这套衣裙价值不菲。

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人，还这么一身打扮，简直就像是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忍一样。

一张脸骤然贴近，江灵鱼好奇的看着他，问：“……你在看什么？”

沈炽僵硬的表情慢慢缓和，道：“没看什么，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一个人会在这里，还是这样一身打扮。”

江灵鱼凑近了，他倒是更加清楚的看见她的模样了，当即愣了一下，道：“江灵鱼，是你什么人？”

江灵鱼一愣，旋即挑眉，她眨了眨眼，道：“啊，这个啊，我们是姐妹……没错，是姐妹的关系。”

沈炽点头，倒是不意外，道：“你们两的模样很像。”

这一大一小，简直就像是放大缩小的关系，完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江灵鱼笑，目光落在他鲜血几乎已经有些凝固了的右手上，道：“你流血了……”

沈炽拿起手一看，道：“没事，已经快止血了。”

江灵鱼伸手抓住了他的手，道：“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啊……”

当时是手掌心血肉开裂，因而他手掌的伤看起来的确很严重，手掌裂出了四五道口子，血肉翻飞，最严重的一条是从虎口到手掌心，鲜红色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

当时定是鲜血横流，因为他整个手掌几乎都被染红了，如今那些血液的痕迹几乎已经干涸了，只有伤口的位置还是湿润的。

江灵鱼伸出舌尖舔了舔上颌尖利的虎牙——这是她在遇到沈炽之后，最常做的一个动作了，因为她在努力的忍耐着自己。

充满芬香的诱人气息不断的引诱她，此刻，她几乎是不能自已的低下头，伸出舌尖轻轻舔过了沈炽手心的伤。

手心刺痛，旋即是湿漉漉而柔软的触感。

沈炽瞳孔猛的缩紧，他下意识的想要缩回手，可是手心却被牢牢的抓住，他根本收不回手来，只能僵硬的坐在那里，看出江灵鱼低着头，缓慢仔细的舔舐过他的手掌。

好像，要被她吃了一样。

“……”

目光颤抖了一下，沈炽的表情却十分平静，只是耳朵尖不着痕迹的变得通红。

“你，你不是人吧……”他说。

空气一瞬间，变得十分安静，便是连漂浮的雾气，仿佛也感受到了危险，一瞬间凝固了起来。

“被你发现了啊。”

江灵鱼抬眼，幽亮发绿的一双眼含着笑意看着他。

从沈炽的方向看去，能看见她舔舐自己手掌的，鲜红的舌尖，顿时，他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样，飞快的挪开了。

“虽然我没在你身上发现什么不好的气息，但是一般的人，不会像你这样，喜欢鲜血的味道。”他开口道。

他原本已经凝固，不怎么流血的伤口，经过江灵鱼的一番吮吸，已经再次裂开，血液再次流淌出来，缓缓淌过他的手心。

他像是没感觉到疼痛一样，目光灼灼的盯着江灵鱼，“我不太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你的气息很干净，样貌看上去也和正常一样……”

他伸出手空着的一只手，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江灵鱼的脸颊。

“你的皮肤，也很柔软，富有弹性……”

除了和活人不一样的冰冷的温度，再怎么看，她都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所以沈炽一时间，真的无法将他同自己记忆里的某一种生物对上。

江灵鱼抬起头来，轻轻舔了舔唇角。

她双唇鲜红，唇瓣上沾了鲜血，唇色显得更加艳丽动人，有种勾人夺魄的诱人味道，加上森绿的一双眼，充满了妖冶的美丽。

“那我告诉你，我是僵尸哦。”她直勾勾的看着沈炽，笑问：“你要抓我吗？你是道灵界的修士吧……对于我这样的存在，在你们道灵界，是不是人人喊打？”

沈炽注视着她虽然微笑，却毫无笑意的双眼，微微侧开头去，

“你身上并没有什么阴晦不详的气息……”

而且还恰恰相反，她身上不仅没有那种阴晦之物的不干净气息，气息反倒十分干净平和，有种属于他们修士的的纯净祥和。

很奇怪……

“你身上有很重的功德，没有什么血腥杀戮的味道，这证明了你是一只没有做过坏事的妖怪。”

他转过头来，目光平静的看着江灵鱼，道：“你既然没有做过恶，我为什么要杀你？而且，现在的我，也没有杀你的力量。”

江灵鱼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我还想着，如果你想杀我的话，那我就先你一步，先把你杀了！但是你这么说了，我倒是不好对你下手了。”

沈炽：“……”

“不过你猜错了，我杀过人，不仅杀过，还杀了很多人！”她说，语气淡淡，道：“从我苏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我的身体没有一刻不在渴望鲜血，渴望杀戮的……”

“虽然渴望，但是你却没有做，不是吗？”沈炽打断她的话，反问。

江灵鱼沉默，她低头，注视着沈炽伤痕遍布的手掌，手指突然戳在他的伤口处。

“嘶……”

沈炽的身体因为疼痛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江灵鱼看着他颤抖的手，突然笑了一下，道：“这样吧，如果以后你愿意让我吸你的血，我就不再杀人，怎么样？”

沈炽一愣。

江灵鱼期待的看着他，道：“怎么样啊？”

沈炽道：“我不想变成僵尸。”

江灵鱼摆了摆手，道：“不会啦，我会注意一点，不将尸毒注入你的体内的，你不会受到影响的……当然，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就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了。”

她晃了晃脑袋，道：“说不定，我就会去吸干别人的血，把其他的人类变成僵尸。”

“你不会的！”沈炽语气坚定地道。

江灵鱼瞥了他一眼，讥讽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我们僵尸，那都是最喜欢杀戮，最喜欢鲜血的，没有任何一只僵尸能抵挡得了鲜血的味道……”

“僵尸是野兽，野兽，是没有人性，也没有控制力的。”

沈炽看着她，没说话。

一个气息十分干净平和，一点血腥气都没有的僵尸，他并不认为她会去杀人吸血？当然，对方有的话说的倒是正确的，那就是僵尸的确没有任何的人性与控制力。

“如果我让你吸血，你就不会去吸其他人的血？”他问。

江灵鱼立刻点头，殷切的道：“当然了啊……”

毕竟其他人的鲜血，一股血腥臭味，求她喝，她都不愿意喝了。

沈炽点头，道：“那我答应你。”

闻言，江灵鱼立刻就笑了，很高兴的那种笑，眼中像是有繁星落在了里边，透着一股天真烂漫来。

沈炽注视着她，脑袋里闪过了一个念头：还是一个孩子啊。

虽然对方可能已经存活了很多年，可是看她稚嫩的模样，当初变成僵尸的时候，年纪肯定不大，顶多也就二十岁左右，比他侄子沈舒华还要小了。

江灵鱼浑然不知道他脑海里的想法，只是高兴的拿起他的手，看了他一眼，道：“那我就吸你的血了啊……”

沈炽懒洋洋的，道：“吸吧吸吧。”

江灵鱼嘟囔道：“我醒来之后就喝过一次血了……”

沈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此时江灵鱼已经低下头，张嘴咬在了他的手腕上，他清楚的感受到，尖利的牙齿咬破他的皮肤，刺入他的血肉中。

“嘶……”

沈炽轻叫了一声。

滚烫的血液没入口中，充满了一股诱人的芬香，血液咽下，那股炽热的温度似乎瞬间蔓延到了身体的各个角落，让她冰冷的指尖，似乎都染上了一股属于人类得温热的温度。

宛若冰块的身体，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暖意。

在这一刻，江灵鱼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僵尸对血液那么没有抵抗力，因为喝下血液的时候，让人有种活过来的感觉，好像连心脏都开始跳动了。

江灵鱼很清楚什么叫“细水流长”，好东西不能一次性吃完，不然以后就没得吃了，所以她十分克制又珍惜的只喝了两口血，便克制的停住了口。

“……这样就够了吗？”沈炽有些惊讶。

他感觉对方，只是小小的，小小的吸了两口而已。

江灵鱼恋恋不舍的挪开嘴，轻轻舔过他被自己咬破的伤口，嘴上嘟囔道：“你本来就受伤了，我要是一个不小心吸多了，把你害死了怎么办？你死了，以后我就没有血可以吸了。”

沈炽失笑，道：“你倒是知道什么叫“养肥”。”

江灵鱼神色懵懂的看着他，虽然她没听说过“养肥”，但是大概能猜出一些意思来。

沈炽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喃喃道：“你答应了的啊，吸了我的血，就不会再吸别人的血了……”

江灵鱼小鸡啄米的点头，看对方缓缓闭上眼，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这个人，原来是面冷心热的吗？”她喃喃道。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坐在轮椅上，看上去十分冷漠，她还以为对方是那种不假辞色，颇为严厉的人了，没想到，倒是出乎意外的……心善？

她看了一眼对方的伤口，道：“看在你让我吸血的份上，我就帮你一回吧。”

“哇哇哇……”

此时，一声刺耳尖利的叫声突然响起，和其他的婴灵的叫声不同，这道哭声更加具有穿透性，里边似乎带着某种呼唤的意味。

江灵鱼猛的抬起头，朝着青阳村的后山看去。

“呜哇哇……”

正在大泡泡里蹬着小脚丫的婴灵叫了两声，江灵鱼看了它一眼，将它从泡泡里放了出来。

小东西趴在地上，叽里咕噜的对着江灵鱼叫了几声，十分不舍的看了她两眼，然后宛若野兽一般，手脚并用的朝着后山爬去。

江灵鱼站起身，朝着村里看去。

此时天快亮了，村里的白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十分淡了。

一道道身影从村里跑出来，它们全是身体浮肿发白、丑陋恐怖的婴灵，他们手脚并用在地上爬动着，动作极快的从村子里出来，往后山而去。

江灵鱼朝天边看去。

“天快亮了……”

天边，已经出现了一条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