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仁杞的怒火

仁杞盼了两个月终于等来了团哥儿和寿姐儿，一大早就让水墨和丹青陪着她去码头等着了，码头上的管事看他们一行人到得早，专门腾出了一间半空的仓库，让他们在里面坐着等，免得吹风着凉了。

“娘，您别着急，我问过码头上的人了，日夜不停的赶路的话，也还要再等半个时辰呢。”水墨看着神情焦急的仁杞，出言劝慰她。

“我先前忙着顾好你们两个，所以还没有怎么觉得，这闲下来了，就特别闷，想找个人说说话，就想寿姐儿想的慌了。”仁杞听了水墨的话放缓了神情。

“娘，您吃点东西吧，还要等半个时辰呢。”丹青从外面进来，手上抱着用油纸包着的吃食，“我刚看到有卖烧饼的，买了几个，您尝尝。”

“你和水墨是男孩，又正长身体，不经饿，你们先吃吧，我吃不下。”仁杞笑着说道。

“那吃一半吧，垫垫肚子，不然大哥知道了，又要骂我们两个了。”说着丹青就撕了一半烧饼给仁杞，仁杞也就没有拒绝，和两个儿子一起边吃烧饼边等。

“这饼真不错，芝麻也很香。”仁杞吃了一口，笑着说道。

“娘你喜欢吃就好，等会接到哥哥姐姐了，再买几个给他们吃，这么早肯定也没顾上吃早饭。”丹青笑着提议，自己大口吃着饼子。

“嗯，这个主意不错，想来船上也不方便吃的太好、太及时，这干粮垫肚子正合适。”水墨赞同的说到。

“二东家，二东家，金陵来的船到了。”仁杞陪着两个儿子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吃下了一整个烧饼，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码头的管事远远看到了船的影子，来仓库通知着大家。

“谢谢总管，我们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水墨客气的对总管说道，丹青帮仁杞整理了一下衣服，就一起去码头上等着了。

“娘，我好想你啊。”寿姐儿看到仁杞后，从船上跑下来，抱着仁杞撒起娇来。

“娘也好想你啊，快跟娘回去，好好梳洗梳洗，吃点东西。”仁杞回抱着寿姐儿疼爱的说到。

“娘，虽说入了夏了，可是清晨码头还是风大的狠，我们两个哪里需要您亲自来接啊，万一冻着了怎么办？”团哥儿交代好包袱，对仁杞抱怨道。

“你不知道，对待久别重逢的亲人，就得这样亲迎才能显得温馨。”仁杞嘟嘟嘴说到，“都上车吧，上车吧。”因为团哥儿和寿姐儿一路坐船辛苦了，所以都和仁杞坐进了马车，水墨和丹青骑着马在马车左右两边跟着。

“怎么才离开我的眼睛半年，就瘦成这样了？”仁杞抱着女儿心疼的说到。

“娘，有什么话还是回去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团哥儿示意仁杞止住了话题。

“京中可有什么消息，你父亲和阿公还好吗？”仁杞听了团哥儿的话岔开话题。

“爹爹把夫人接回府后就去军营了，听说阿公的病渐渐好了一些，家里开始忙着给念姐儿找人家了。”团哥儿大概的说了说。

“嗯，念姐儿已经快19了，早就该嫁出去了。”仁杞点点头，没再说其他。

“好了，饭也吃完了，该跟我说说了，京中到具体什么情况。”大家吃早饭，仁杞让下人撤了桌子，摆上茶果点心，孩子们知道母亲要和自己谈话了。

“爹爹在娘离京半个月后，因为后宅不能没个能帮忙管理的妇人，就把夫人接回府中了，夫人借口寿姐儿规矩学的不够，要亲自教导，让寿姐儿住进了蓝湖院。”团哥儿知道瞒不住仁杞，就一五一十的说了。

“你们阿公和爹爹都没管过这事吗，让她一个人胡作非为？”仁杞沉声询问。

“阿公有叮嘱过夫人，且亲自请宫中的嬷嬷在一旁教导我规矩礼仪，一日三餐的饭食都是阿公派信得过的人送给我吃的，也没有克扣我的饮食，就是每日里时时教导我规矩，整个人拘谨得慌。”寿姐儿自己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姑娘家哪有不学规矩的，只是若是没学好当日的进度，就不准睡觉，直到做好为止，因为这样女儿一个月里能睡好的都没几天。”

“你阿公和爹爹没说什么吗？他们不知道吗？”仁杞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不过厅里的气压明显的低沉许多。

“爹爹在府里的时候，就会做主让我去睡，阿公因为养病，还要忙着三姐的婚事，没那么多精力管我。”寿姐儿委屈的红了眼眶。

“卫安你他妈的王 八蛋！”仁杞沉默了一会，突然发作把面前的茶杯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娘，娘息怒啊，伤身啊。”所以都震惊了，团哥儿最先反应过来，安抚着仁杞。

“一群白眼狼！怎么着以为反王的事情就这么过了！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背着我把桐哥儿请立世子的折子递上去了！希望用夫人来压制国舅对卫家的影响了！”仁杞推开团哥儿，拍着桌子生气的说到。“混蛋！混蛋！他以为老娘是吃素长大的！”

“娘，您消消气，儿子们都和您一条心，不会让姐姐受苦的。”丹青拍着仁杞的背说到，水墨重新沏了杯茶给仁杞端过去。

“水墨，让漕帮送信，马上让岳哥儿给我查查江南的盐税的事情，尽快找个好时机给我把这件事情给捅出来，反正北疆如今也暂时处在了僵持阶段，三方不会轻易有所举动，也是时候清理清理南边的问题了，手不定还能搜出一笔巨款，填补军需呢，想必陛下一定会认同岳哥儿的作为的。”仁杞渐渐平静下来。

“儿子知道了。”水墨也想帮寿姐儿出气，马上同意了仁杞的想法。

“这样做会不会太明显了？”团哥儿觉得没有经过周全的推敲，恐怕会有不利于自己的变化，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不用让岳哥儿找别的东西，就只差盐税一个方面，别说京中的私盐价格一直上涨，我在江南呆了半年了，这私盐的价格都高了官盐的一倍有余，若不是我这府里住的都是有些功名的秀才书生，恐怕也得像当地乡绅一样，提前半月去盐店订货才有得吃，市面上有这么多私盐，官盐却这么少，傻子都知道有问题，陛下人迟迟不能很好的在江南打开局面，这件事情就是最好的借口。”

“那就先让老三查着，等后面把春季的账目上报的时候，让弟弟轻轻的点出来。”团哥儿决定抛砖引玉，由自家开个话题，让皇上这个主角自己登台唱戏。

“我倒是要看看，到时候你父亲他们如何让桐哥儿安稳坐上这个世子。”仁杞冷哼一声说到，“卫安，就让我们来看看，到底谁更有本事！”

“娘你放心，父亲他们并不知道我要在湖广地区停留，我有方法避开，我也和您一样，避开这个嫌，就在这里陪您和弟弟妹妹们。”

“对了，川哥儿和岳哥儿府上都如何了？听说孙氏和周氏都有了？”仁杞笑着岔开了话题。

“是啊，两个人一起成婚，只怕也要一起做爹爹了。”团哥儿笑着说道，“皇上也听说了他两的事情，特意让四个到了荣养年纪的嬷嬷去到府上，帮忙安胎，也留作以后孩子的管院嬷嬷，算是顺了太后娘娘的习惯。”

“这份恩情，和我当年的不能比，你们要时刻谨慎。”仁杞听了团哥儿后面的话，不自觉的严肃起来。

“娘你就别担心了，一起的还有好几家呢，只是卫家的人数最多，全部都是当初支持陛下的官家。”

“那就好，太出挑了不好，可是也不能让陛下觉得太一般了，政治不就搏个陛下眼前的出彩嘛。”

“娘总是最明白的，儿子们都有记住娘的提醒呢。”

“既然寿姐儿到了江南，就好好陪陪娘到江南的各地走走，马上就七月了，陪着娘去苏杭转转，看看西湖美景，别让这些糟心事狭隘了咱们的心和视野。”仁杞拉着寿姐儿的手安慰道。

“我跟着娘，哪里还有糟心事可烦恼，别说苏杭了，我还想去庐山看看呢。”寿姐儿笑着回应仁杞。

“好，先去看看庐山，然后爬爬黄山，再去九华山拜拜佛祖给你弟弟们求求功名，最后去苏杭游游船，好不好啊，我们玩他个两三个月再回登州老家，陪水墨和丹青去赶考。”仁杞想着计划起来。

“娘您说的我们都心痒想跟着一起去了。”丹青佯装心动。

“你们想出门什么时候不行啊，我跟你们说啊，好好地给我在这里读书，给我两打掩护，听到没有啊。做的好的话，回头我给你做几天好吃的，奖励你们。”

“这个诱惑可真大，我和弟弟记住了，娘可不能到时候耍赖啊。”水墨也高兴的参与进来。

“放心，一言为定。”

于是团哥儿给两个弟弟做了为期四天的考前押题训练，仁杞和寿姐儿两人兴致勃勃的翻阅了相关的书籍资料，然后清理行囊，第五天吃过早饭后和两个小的告别后，仁杞和寿姐儿、团哥儿启程前往江西，同时，写给岳哥儿的密信，也由漕帮背着众人偷偷送往了京中，里面不仅有商量的事情，还有三个哥儿在江南查到的一些线索。这边仁杞一行人是悠闲的玩着，另一边朝中因为岳哥儿的话，让陛下又一次抓住了整治的时机，收拢了权力，炸开了锅。

说来也是凑巧，本来北疆一直都是僵持不下的，结果突然天暖后乌桓自己内部的牛羊生了病，导致军中供给不足，让杨将军抓住了时机，带着人迅速展开突袭，收复了大片被乌桓占领的领土，导致乌桓不得不退出关外，和反将巫家军结盟，形成两派人马对峙，而岳哥儿也抓住这个空档，在陛下的御书房内投下了一枚炸弹。

“叔樟在户部还习惯吗？”陛下看到岳哥儿询问道。

“谢陛下关心，微臣在算数这块还是有自信的。”岳哥儿笑着回着皇上的话。

“你的能力大家都是早就知道的，你跟着户部的前辈好好学习一段时间，朕还等着你给朕办些更复杂的事情呢。”

“微臣感谢陛下的知遇之恩。”岳哥儿听了皇上的话，跪下谢恩。

“好了，郑大人你带着户部汇报一下这段时间整理的情况吧。”因为前方打了胜仗，所以这几天陛下的心情都很不错。

“微臣遵旨，这半年因为新修江南的运河，是笔大的开支，然后北边的战况还在持续，所以买粮草也是比大开支，基本上是平账。”郑大人行了一礼开始翻着手里的账册说到，边说边用笔勾出说到的重点，让贴身侍从递给陛下观看，“这次因为江南新修运河，这次南边的账目主要是小卫主事带着人清算的，北疆的军粮的情况是由周主事带人清算的，户部这半年基本上就这两件大事。”

“那先说说北疆吧，杨将军刚打了胜仗，这运送的粮草的事情也是必须紧随其后的，说说看目前户部粮仓的情况吧。”皇上点点头表示了解，让周主事继续说。

“回禀陛下，托陛下洪福，这半年大江南北风调雨顺，江南的早稻普片上报的情况良好，后面七月就是收割的季节了，相信汇拢后一定可以满足北疆大军的需求。”周大人高兴的说到。

“那就好，自古以来都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前方的战线越来越北了，运送粮草的时间和风险也渐渐升高，你们不能怠慢了前方战士的肚子。”陛下严肃的说到。

“微臣谨遵圣意。”周大人行礼恭敬的回答。

“那再说说江南的情况吧，这江南可是天下粮仓，国之重地啊。”陛下示意岳哥儿，让他汇报情况。

“回禀陛下，事有利弊，江南这半年一直风调雨顺，可是对于主产盐区，大量的雨水有碍于海水的蒸发，所以出盐量有所下降，这半年的盐税只有去年同期的三成。除了盐这一块的变动比较大意外，其他的都基本与去年同期持平。”岳哥儿偷偷看了看陛下的颜色低声的说到。

“这是怎么回事！这几年盐税一直减少，这次可以说是只有之前的零头！盐乃生存所需，这样一直减少，老百姓还吃什么！京中的盐价一涨再涨，必须要重视这个问题了。”陛下听了岳哥儿的话，刚刚高兴的心情一下子就沉重起来，江南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必须要解决了，否则各省的知府说不定有一天会比自己这个皇帝还有钱！

“若是没什么其他的问题要汇报的话，你们就下去吧，朕会让大理寺派钦差前去江南调查盐税的事情，都下去吧。”既然皇上发话了，郑大人就带着户部的手下出去了。

“小卫主事，盐税这个事情，你怎么之前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就告诉陛下了。”户部的侍郎之一余侍郎有些埋怨的说到。

“昨日下官就想跟诸位大人讨论的，奈何下官的大哥派人把金陵地区的运河项目的账册送来了京中，微臣忙着带人统计记录，一直忙了一宿，才赶上今日交给陛下过目，一时没有时间和大家说一声，多有得罪了。”岳哥儿无奈的说到。

“小卫主事这么做没什么错，难道要让陛下自己发现，再说我们户部办事不利吗？盐税一直都在下降，每次陛下听了都会指责几句，说要派人去查，可是哪次下了重手，可是咱们还不是得每次据实以报。”户部另一位侍郎邹侍郎说到。

“好啦，调查什么的都是后面的事了，也不归我们管理了，这两天大家都辛苦了，今日交了账就没什么事情了，几位手头没什么要紧事的就回去歇歇吧。”郑大人适时出声，众人整理了下案头的公文账册，就陆陆续续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