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绝对安全

粗壮的漆黑触手泛着冰凉湿润的光泽，从中间撕开感染者的身体，迅捷、冷漠。

缠绕着血肉的怪异孢子坠落在地，失去宿主后，感染孢子本能地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争分夺秒地感染下一个宿主。

然而，这里没有它能够感染的人类。

孢子逐渐萎靡，化成干枯状的组织物，像枯败的花。

粗壮的触手环绕着美丽的少年，他俯眼睥睨地面的感染者尸体，翡丽的绿色眼瞳淡漠幽凉，透出高贵感。

在少年面前，被砸出凹陷的居家门扉内部，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粗壮的触手在少年身边展开，悬停在空中，包围着门扉。

屋内。

浅粉色的触手仗着黑暗的遮掩肆无忌惮地围绕着楠屿。

楠屿只觉得幻听的怪响越来越严重了。

“……”

楠屿谨慎地从猫眼看过去。

猫眼一片漆黑，但并非因为外面的黑暗，而像是被什么遮挡了，楠屿瞪大眼睛，紧接着，猫眼上的遮挡物消失。

湿漉漉黏腻的声音在楠屿耳边响动。

……是幻觉吗？

楠屿身体有些僵硬。

楠屿从猫眼里勉强看清外面的情形。

停电后走廊间正常的光线消失，绿色应急灯光铺满，少年高挑纤瘦，幽静地站在诡异的光线中，美丽得如同幽灵艳鬼一样。

晏时桉撩起眼皮，在楠屿的注视中，对她轻轻眨眼，绿色眼睛淡然温静。

“楠屿，外面打扰你的讨厌家伙被我解决了，你不帮我开门吗？”晏时桉好听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

楠屿心中一下升起了负罪感。

晏时桉冒着生命危险杀死了丧尸。

她却在屋子里担心他被感染而不敢开门……真是太差劲了。

楠屿匆忙打开门。

苍白的手伸进来，下一刻，这只骨节分明的冰冷手指被楠屿抓住。

晏时桉浅色眼睛中浮现意外，接着，唇角弯起弧度。

楠屿着急且关心地将晏时桉拽到屋中，慌里慌张把门锁上。

湿润黏腻的蠕动声疯狂响动。

晏时桉的手好冰凉……

楠屿的心脏砰砰跳动。

楠屿定了定神，怀揣着不安，压低声音紧张问，“你有没有被抓到或咬到？”

楠屿微颤的气息在黑暗中与少年冷静的呼吸交缠。

现在她对感染的具体信息一无所知，只能通过猜测联想判断情况是否安全。

按照科幻末世题材类的作品常识，病毒会通过体-液传播，如果受伤就糟糕了。

“没有。”晏时桉说，还笑了一下，清浅的笑音，带着玩游戏般的轻松。

楠屿惊讶。

接着，晏时桉似乎在尝试着安慰她，“楠屿，不要担心。”

他的声音渐渐平静，清冷，仿佛是两种人格。

“我没事，我不会被那种垃圾东西伤害到。”提及丧尸，晏时桉平淡的语调透出些许难以掩饰的傲慢。

虽然晏时桉的情绪有点奇怪，但在丧尸爆发这样的情况下，没什么人能保持完全的冷静。

他没有受伤就好。

楠屿松口气。

晏时桉的手指动了下，楠屿指尖一颤，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松开晏时桉。

“……”

“停电了，不知道多久后会来电。”楠屿双手捧着手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光亮浮现，晏时桉侧了下脸庞，黑色碎发遮挡眼眸情绪。

黏腻蠕动的声音窸窸窣窣，楠屿习惯性地忽视耳边怪响，努力带着希望说：“也许明天早上电力就能恢复了。”

如果电力能够恢复，丧尸造成的混乱肯定是控制住了吧。

楠屿抿了抿唇，陷入沉默，心底的希望摇摇欲坠。

她知道，那不太可能。

晏时桉转过脸庞，手机手电筒的白光落在他的面容上，他白皙的肌肤更加光洁苍白，尖瘦的下巴和俊美的五官让他有着古堡吸血鬼的诡谲美感。

……他好漂亮。

楠屿心中怔怔低喃。

晏时桉身上没有一丁点人类面临末世的恐慌绝望感，他盯着楠屿，凑近她。

楠屿抓紧手机，这是她手中唯一的东西了，她的心脏剧烈跳动，黏腻蠕动的声音如影随形地包围着她。

“楠屿。”

“你要逃跑吗？”

晏时桉忽然问她，他绿色的眼瞳幽深。

……什么意思？

楠屿眼中流露些疑惑。

是在问她之后的打算吗？

楠屿顿了顿，回复说：“外面的情况未知，而且天太黑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在家等一等。”

晏时桉似乎笑了一下。

楠屿手中手机的光线罩在他身上。

晏时桉苍白的脸庞上有血，而且，他身上湿漉漉的，都是水，楠屿闻了闻，感觉像海水。

滴答滴答……

水珠落在地板上。

透出些许诡异。

“……”

楠屿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才犹豫地问：“对了，你刚才是怎么解决掉那个丧尸的？”

那样的怪物……晏时桉到底是怎么毫发无伤地杀死的。

而且，晏时桉从外面回来的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吗？他身上是海水，也就是说他去了海边。

海边……现在满是感染者。

楠屿呼吸屏住，无端产生了对未知的害怕，身体浮现颤栗，就在这时，少年冰凉的手指蹭了蹭楠屿的嘴唇。

异样的触感出现在敏感的柔软上，楠屿瞪大眼睛。

她的手晃了晃，光线不稳。

当楠屿稳住手机的光时，晏时桉已经松开了她的嘴唇，他抬起白皙的手指，上面染了血液。

“楠屿，你的嘴巴都被你咬破了。”晏时桉垂眸说，嗓音轻轻。

楠屿这才察觉到口腔里满是铁锈的血腥味，不仅是嘴唇，舌尖也破了。

她太紧张太慌乱了。

楠屿平复了下呼吸，让自己尽量冷静。

“晏时桉，感染爆发和赛琳生物科技公司有关吗？”楠屿认真问。

“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内情……”

“门外的那个丧尸是赛琳生物科技公司的工作人员。”

“他专程来拜访你，你似乎比一般的工作人员职位要高。”

话音落下，楠屿紧张地咬住嘴唇，唇瓣上浮现细微刺痛感。

晏时桉的指尖动了动。

黏腻蠕动的声音在周围强烈响起。

楠屿眼底流露出不安。

少年眨了下眼睛，绿色眼瞳幽丽，不紧不慢道：“楠屿，我去海边是为了检查孢子。”

楠屿慢吞吞：“……孢子？”

“孢子是感染源，当孢子扩散到整个地球时，人类就会全部被感染了。”晏时桉说。

“解决掉感染者的办法很简单，除掉孢子，或者摧毁掉感染者让孢子失去寄生物。”

少年对楠屿的问题一一回答，清冷平淡。

楠屿皱起眉。

听上去，他早就知道会发生感染了。

“那位工作人员找我应该是因为他要找我的父母。”

楠屿愣了下，“你的父母？”

晏时桉的睫羽垂落，眸色半掩，平静道：“我的父母研究员晏倚书和研究员骆礼是赛琳生物科技公司米拉贝尔计划的创始人和负责人，赛琳生物科技公司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开展米拉贝尔计划，研究人类基因突破的新方法。”

他语调淡淡，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情。

“米拉贝尔计划失败后，我的父母就失踪了，他们把我丢在这里，任由我自生自灭。”

楠屿绷紧的肩膀渐渐放松，她看着晏时桉的目光染上同情。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窥探你的隐私的。”楠屿失魂落魄地说。

“……”

楠屿低头，心神凝重。

由于晏时桉的话语顺序，楠屿很容易将事实猜测为：孢子的传播扩散与米拉贝尔计划失败有关，晏时桉因为父母知道内情，所以才会去查看孢子。

楠屿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外面不断传来恐慌绝望的尖叫声。

她记得朋友前阵子兴高采烈地说有了参与公司一个大项目的资格，马上就能升职加薪……是米拉贝尔计划么？

如果朋友与孢子扩散源那么接近，那朋友是否还活着……

楠屿抿紧唇线。

楠屿的脑袋突然被摸了摸。

楠屿怔了下。

晏时桉单膝蹲下，他微笑对楠屿说：“楠屿，浴室在哪里？我想去洗澡。”

他怎么突然笑的那么漂亮，是为了缓解沉重的氛围么。

还有，现在是借浴室洗澡的时候吗？

他可以回隔壁洗……但贸然分开很危险。

楠屿按捺下胡思乱想，她起身，带晏时桉走到浴室的位置。

“没有灯，没有热水，你真的要现在洗澡吗？”楠屿担心地说，“这么黑可能会撞到什么，而且冷水会让人感冒。”

黏腻湿漉的声响变得强烈。

楠屿后退一步。

奇怪，晏时桉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她却突然感受到了侵略感。

晏时桉看向楠屿，睫羽翕动，笑了起来，“我绝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受伤的。”

楠屿在手机光线的照亮中，能看到一滴脏污的血恰好氤氲在他的眼尾，像妖异的泪痣。

*

淋浴的声音在浴室内响起。

楠屿靠在沙发上，双腿蜷缩紧闭，微微弯腰抱着自己的身体，她柔软的粟色发丝有些凌乱。

这还是她第一次让异性在家中洗澡。

她没有准备什么客用品，晏时桉可能会用到她的沐浴露、毛巾。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在乎这些事情的时候了。

楠屿身边一片黑暗，手机电量不足，即便满是害怕，楠屿也不敢再打开手机，唯恐消耗完所有电量，那样可能会彻底失去与外界联络的方式。

然而，实际上，手机已经失去信号了……

黏腻怪响在她的耳畔响动着。

楠屿竟有点感谢还有幻听在，能够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有片刻的颤栗失神。

好黑啊……

楠屿咬紧唇瓣，在黑暗中被孤独感包围。

那个被晏时桉解决掉的丧尸尸体还在门口。

以后单是要打开门，都需要她付出勇气。

楠屿蹙眉。

而且，可能会有新的感染者到这一层。

虽然电梯不能用了，但不同楼层间有着楼梯，在今晚之前，这个小区没人会想过会有丧尸感染者出现，楼梯的门当然都是没有锁起来的。

要想办法解决掉这个问题才行，放任越久，就越有可能出现丧尸。

楠屿听到浴室里传出的流水声，暗暗心想，最好不要独自行动，等晏时桉出来后再一起商议。

“……”

浴室内。

粗壮的触手从少年苍白的身体中钻出，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冰冷的淋浴水浇洒在触手上，触手更加黏腻湿润。

他的身体再一次到达了极限，损毁重建，长出崭新的娇嫩肌肤。

“……”

尖叫声突然在楼上响起，没了窗户隔音的遮掩，听上去更加刺耳。

楼上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楠屿猛然从半睡半醒中睁开眼。

丧尸……就在楼上。

楠屿不敢想象，明天太阳升起时，有多少人变成了丧尸。

她这样弱小的普通女生……真的能活下去吗？

楠屿的心情不可控制地充满着恐惧、迷茫。

温热的液体悄悄凝聚在楠屿的眼眶中。

少女脸庞苍白，浓密睫毛颤抖，湿润的泪水无声顺着她的肌肤滑落。

黏腻蠕动的声音浮现。

湿润冰凉的物体贴上楠屿的身体。

楠屿一开始以为是幻觉，但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掀开了，湿润的东西触及到她的腰窝。

是什么？！

楠屿身体哆嗦，诧异又恐慌地站起身，下意识抬手。

“啪”的一声，楠屿的手拍到了另一只手。

少年冰凉的呼吸轻洒。

黑暗中，楠屿勉强看到高瘦的身影。

“晏时桉？”楠屿紧张地咽了咽，颤着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你似乎很惊讶我在你身边。”晏时桉语调平淡，“我刚才就在这里看着你了。”

黑暗中，楠屿看不到晏时桉的神色。

听着他清冷的声音，楠屿渐渐平复心情。

她不知道自己睡着了多久。

他洗完澡之后来找她，似乎很正常。

只是，她醒来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哭泣，没能及时注意到周围。

黑暗中，她又看不清。

他难道……刚才在看着她哭么。

楠屿心中窘迫，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接着，楠屿有些尴尬地问，“你刚刚……摸我了吗？”

问完，楠屿就后悔了。

她感受到的东西绝对不是手，而是奇怪湿润黏腻的滑动物。

很有可能是她的幻觉。

如果晏时桉觉得自己被污蔑了，会不会生气离开……

楠屿心中忐忑。

在末世到来的时候，她不希望自己是一个人。

楠屿不知道，黑暗中，来自晏时桉的触手们正在兴奋地包围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