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零食

蠕动的声响越发清晰可闻，楠屿甚至感觉墙壁在跟随怪异激动的异响颤动。

楠屿脸色莫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傍晚的昏暗中，楠屿忽然在心底生出一种颤栗感。

她瞪大眼睛看向一处墙壁，那堵墙上钉了置物架，架子上有她刚摆好的相框，玻璃相框仿佛在颤抖。

地震？

不……不太可能。

塔河市根本不在地震带上。

楠屿想到自己的精神状态，觉得很有可能是她的幻觉。

楠屿打开客厅的灯，四周骤然明亮，黑暗驱散，她不自觉咬紧下唇，拧着眉走到置物架面前。

楠屿的手指触碰到玻璃相框，里面的照片是一对夫妻的合照，他们站在阳光下，笑容温柔幸福。楠屿盯着相框，略微出神，接着，她按照记忆对比了下，感觉相框的位置没有变化。

但她之前不会出现视觉上的错觉啊。

楠屿绕到置物架旁，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墙壁。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幻觉，来自人类探究的本能让她想办法寻找问题的来源。

按照房子的构造，这堵墙另一边是邻居的家。

楠屿想到新邻居家里黑漆漆的样子，透出诡异的不详感。

楠屿将耳朵贴在墙上，下一瞬，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猛然清醒。

离谱，她这么做好像一个变态。

楠屿揉了揉脸庞，感觉自己真是要被神经衰弱折磨疯了。

空气静谧，只有清浅的海潮声浮动。

楠屿后知后觉地发现诡异的怪响幻听消失了。

楠屿一下子感觉轻松，她从半开的窗户，看向外面不远处的海潮。这个小区临海，风景优美宜人，适合度假，这也是楠屿选择入住这里的原因之一。

夜色渐黑，海水泛着青色，波浪声细腻柔和。

楠屿忽然想，也许是她的敏感压力将海浪声放大了，才会听到那湿漉漉的黏腻怪响。

楠屿强撑着搬家带来的疲劳困意洗漱完毕，换了睡衣，躺在卧室的柔软大床上。

在洗漱的这一段时间里她的耳边声音很正常，没有任何幻听。

这样清净的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楠屿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幻听的折磨下难以入眠了多长时间。

“虽然有一些小插曲，但总体来说搬家是个不错的选择。”楠屿跟朋友发了信息报平安，然后闭上眼睛准备入眠。

过了一会儿，楠屿起身，不放心地拿出耳塞戴上。

待耳边陷入完全的安静后，楠屿难得地享受了不必因为幻听失眠的快速入睡。

厨房角落里，装满了牛肉干的箱子发出晃动声，一根浅粉色的半截触手从里面钻出。

触手带着湿滑的液体，将牛肉干缠绕起来捏碎，触手上的液体逐渐腐蚀塑料包装袋和牛肉干。

享受了牛肉干后，浅粉色触手从储物间里钻出，很快到达了楠屿的卧室。

浅粉色的触手缠绕住楠屿的脚踝，幽凉黏液渗出，麻痹了楠屿皮肤上的痛觉神经，接着，触手绽放开，一根极其纤细的触须钻入楠屿的肌肤里。

“……”

楠屿安然地沉睡着，并不知晓身上发生的事情。

触须在楠屿的血液、组织液中自如穿梭，没有引起任何排异反应。

楠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缠绕在她脚踝上的浅粉色触手收缩地更用力，与此同时，浅粉色触手挤压在床单上，触手肌肤浮动柔软的波动起伏。

浅粉色触手被压在床单上，有些懵然，紧接着，浅粉色触手更兴奋地缠绕在楠屿的肌肤上，半截触手开始延伸，变得不满足于缠绕在脚踝上。

下一刻，浅粉色触手的动作忽然止住，像是受到了严厉的命令，不舍地松开楠屿。

当浅粉色触手回到晏时桉身边时，晏时桉面无表情地站在阳台前，目光忧郁且冷漠，安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海潮。

黑暗的潮水中，有诡异的孢子生物在繁衍、扩散。

晏时桉侧眸，他修长冷白的手抓起浅粉色触手。

浅粉色触手兴奋地挥舞着。

【牛肉干……好吃……】

【感谢食物馈赠……清理了她体内的孢子……】

晏时桉的手指平静地捏着这截浅粉色的触手，他模仿着人类，薄而锋利的唇翘了一下，笑意透出少年独有的温良感。

浅粉色触手却开始惊恐挣扎。

黑色触手泛着冰凉黏腻从晏时桉的袖口里钻出来，张牙舞爪，危险诡异，迅速将稚嫩的浅粉色触手掠夺并回收。

“不要擅自行动。”晏时桉淡淡的声音带着不近人情。

祂进入这具人类身体后，勉强让人类身体承载了祂的意志，但人类身体过于脆弱，基因、细胞、皮肤组织……都在受到祂的影响，不可控地产生异变，从肌肤里钻出新的体外组织。

月光轻柔，晏时桉回收浅粉色触手后没过多久，一截新的浅粉色触手从他修长的脖颈中钻出来，他的喉结动了动，动作狠戾不耐地扯掉这截新生的浅粉色触手。

浅粉色触手掉到地面，发出轻柔黏腻的蠕动声。

晏时桉的视线从海面上移开，他看向浅粉色触手，微微蹙眉。

浅粉色触手朝门的方向蠕动，像受到诱惑一样，要前往隔壁。

*

楠屿醒来的时候非常神清气爽。

她摘下耳塞，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楠屿打开窗户，听到海鸥的鸣叫声，她望过去，清晨的阳光干净柔和，金色磷光和平地在海浪上翻滚。沙滩上，逐渐出现三三两两散步的居民。

楠屿心情更好了。

她打算做个早餐，好好享受一下宁静的生活。

“……”

楠屿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不久后，她站在破损的牛肉干箱子面前，拧紧眉梢。

她看了看箱子上的洞，心想，海边气候潮湿温热，不会是蟑螂吧？

楠屿顿时没了吃早饭的胃口，一想到家里会有巨型蟑螂，浑身不适。

因为新家很干净，她并没有准备杀虫剂，只能去买了。

咚……

咚……

楠屿等电梯的时候，耳边再次出现奇怪的声音。黏腻声聚集在一起，像是在撞什么东西。

楠屿脊背发麻，她默默调整呼吸，告诉自己，不要紧张，蟑螂而已，没事的，不要有压力。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楠屿耳边恢复了安静。

她莫名想回头，于是看了下，身后静谧，毫无异样。

你看，没事的。

楠屿对周边的地形不太熟悉，下了楼后就拿出手机看导航寻找大型超市。

“小姑娘，迷路了？你去哪里，我帮你啊。”

一道粗哑的声音故作亲近热情地在楠屿身后响起。

楠屿皱眉，她看到一个中年胖男人笑眯眯地靠近她。

楠屿加快脚步，不想理会。

中年胖男人大步流星地追上楠屿，一把将手按在楠屿的肩膀上。

“刚搬过来的吗？耍个朋友呗。”中年胖男人露出和善的表情，视线落在楠屿的身上打量，眼神充满油腻。

楠屿抿了下唇，她指尖在手机上滑动，打算直接报警。

窸窸窣窣……

黏腻的怪响在楠屿耳边响起。

“小姑娘，怎么不说话啊？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可是这个小区的老住户了，大家都认识我，不用怕我。”中年胖男人色眯眯地笑着说。

窸窸窣窣……

怪异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小姑娘，你叫什么？”

窸窸窣窣……

楠屿感到烦躁，冷声道：“闭嘴！”

中年胖男人错愕了一下，没想到楠屿竟然会用这样不礼貌的语气，楠屿的声音引来周围路人的侧视，中年胖男人脸上挂不住。

“我看你初来乍到，好心照顾你，别不知好歹！”中年胖男人恼羞成怒地说。

楠屿耳朵一阵嗡鸣，她捂着耳朵本能地后退几步。

楠屿跑走，甩开中年胖男人。

剧烈蠕动的声音这才慢慢消退。

“……”

“切，跑那么快干什么。”中年胖男人抱怨道，他看着楠屿的背影，心底不打算放弃。

他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无赖，因为沉迷赌博被妻子赶出家门，每天赖在结婚时居住的小区里，时不时骚扰前妻。

“要是能勾搭上这个女的就好了，这么年轻，能住在这里，家里估计不错。”中年胖男人啧啧算计着。

忽然，中年胖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声。

路人惊异地围过来。

只见，中年胖男人表情痛苦挣扎，脸色涨红，发青，他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折磨，在地面上打滚，不断地发出奇怪的嘶哑吼声。

“这是怎么了？”

“快打120！”

救护车到来将中年胖男人接走后，人们琐碎地讨论着。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这样……”

“到底是什么怪病啊？”

这个时候，楠屿已经平复了被骚扰后的慌乱心情，她在超市中买东西。

楠屿购买了杀虫剂，又买了一些零食和新鲜的肉菜。

早饭没能吃上，午饭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楠屿在路上想好了食谱，拎着购物袋回家，出了电梯，楠屿正好能看到邻居家的门。

楠屿想起骚扰她的中年男人，心中不太舒服，有点不安，突然觉得也许应该跟新邻居打好关系，在陌生的地方总要有一个相识的人。

楠屿敲了敲邻居的家门。

一阵安静。

楠屿等待着，有些紧张。

楠屿抿紧嘴唇，再次敲了敲，又过了一会儿，门依然没有打开。

她耳边又出现了压力的幻听声，黏腻蠕动，怪异不详。

他出门了吗？

黏腻湿滑的声音越来越强烈……中间还掺杂着奇怪的撞击门扉的声音。

楠屿咽了咽，看着邻居的大门。

怎么感觉声音是来自门后？

楠屿手指收紧，不自在地抓紧购物袋的带子，绕了绕。

她的幻听又严重了，不太美妙。

还是下次拜访为好。

楠屿转身正要离开，耳边怪异的声响止住，同时，门正好打开了。

楠屿想，好巧。

“你好。”晏时桉一如昨日，站在黑暗中，他穿着宽松的白T，肩线宽阔，露出瘦削的锁骨，淡淡垂着祖母绿的瑰丽眼眸，凝望楠屿。

他的眼中多了些情绪，没有昨日那般冰冷了。

楠屿以为他是对她稍微放下了些戒心。

不过他看上去还是很冷漠。

楠屿鼓起勇气，搭话道：“我刚才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些零食，很高兴和你成为邻居，谢谢你昨天帮我搬行李，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这些零食送给你。”

晏时桉望着少女粟色的柔软发丝，指骨紧了紧，淡淡道：“我不需要。”

楠屿脸上浮现尴尬。

晏时桉顿了顿，有些生硬地说：“但我可以试着品尝一下。”

楠屿惊喜，她低头，要将装着零食的购物袋递给晏时桉。

楠屿在刚才紧张等待的时候不小心把购物袋的提手袋子缠在一起了，她白嫩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挑拣着。

晏时桉盯着楠屿，浅绿色的眼眸透出诡异的幽静。

楠屿并不知晓那是种来自怪异生物的注视，只觉得他看上去比较冷漠。

楠屿的手指在挑起购物袋提手的时候被划出了细小的红痕，带子缠在她的指骨上，贴紧她的肌肤。

忽然，苍白冰凉的手抓住楠屿手中的袋子，一把抓走了所有袋子。

楠屿诧异地抬眼，晏时桉头也不回地拎着她的所有购物袋走入屋子。

房间昏暗，他的后脖颈肌肤洁白。

不对啊，她的杀虫剂和刚买的肉菜都在里面。

但晏时桉好像没发现任何不对劲。

“等一下。”楠屿出声，她不得不解释道，“你拿错了，只有一个袋子是零食。”

晏时桉淡淡看了眼手中的袋子，看到里面那新鲜、带着汁水的人类肉食。

柔软……

娇嫩的肌肤……

湿滑黏腻的声音忽然在楠屿耳边涌动浮现，激烈兴奋，楠屿愣了下。

晏时桉的裤管在黑暗的阴影里晃动，像被无形的风鼓动着。

静默几秒。

他拎着所有购物袋，站在屋子里将门彻底打开，肩线折起清厉的弧度。

晏时桉对楠屿微笑，温和邀请道：“楠屿，你要和我一起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