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为什么逃离？

“我已经吃过你的触手了？”楠屿恍惚意识到，诧异抬头，看向晏时桉。

“是。”晏时桉承认，他垂下眼皮，浓密的漆黑睫羽在绿眸中落下阴影，唇角笑意美丽。

怪不得她醒来后完全不惧寒冷，也不饥饿，而且对晏时桉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如果她没有回忆起来，那晏时桉是不是就要一直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楠屿唇线绷紧，她拂开晏时桉的手，向后退，脊背抵住薄薄的木板门，手指搭在门把手上，随时可以开门离开。

晏时桉撩起眼皮，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楠屿攥紧指尖，迎向晏时桉的目光。

与他结伴同行后，她一开始是害怕他的，但短时间的相处后，她受到他的保护，感受到他对伴侣的在意和兴致，心中的害怕在无形中消湮，觉得可以慢慢相处下去，怪物似乎没有她预想的那般可怕。

但晏时桉在她不知情的时候让她吃掉触手，她有种自己会逐渐沦为怪物玩物的恐慌感。

身体浮现不属于人类的欲-望感，失控的情况让楠屿产生了想要逃跑的心理。

晏时桉看到楠屿脸色发白，小鹿般的眼眸流露出畏惧。

晏时桉的心有些不舒服，像是被攥了一下。

“你不愿意，所以我没有告诉你。”晏时桉声音缓慢，染上沙哑。

“可是，我不喜欢的话，你不是不该这么做么？”楠屿更是攥紧手心，伤心、茫然地说。

晏时桉随意地喂给她触手，让她难受，但是，他是怪物，他与她结为伴侣是不是本就为了玩弄她？她是不是不应该要求他什么，她本来就无法要求他……

晏时桉盯着楠屿，他苍白俊美的脸庞浮现不解。

他不懂楠屿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流露出想要逃跑的神情。

看到晏时桉眼中的困惑，没有多余的温度，失去了人类情绪的温和伪装，楠屿心中沉了沉。

楠屿垂眼，“我继续和你待在一起可能会惹你生气，我去外面。”

一个合格的伴侣不应该那么害怕他的吧。

楠屿只是担心自己忍不住对晏时桉露出更多恐惧、难堪的表情。

楠屿搭在门把上的手微微用力，正要离开。

原本乖顺的触手突然飞速袭来，缠住楠屿的胳膊、身体，把她抵在门上。

“不行。”晏时桉说，他顿了顿，确认了自己的想法，沉声，“楠屿，你不准走。”

触手柔软的身体紧绷，一寸寸缠绕紧楠屿，像是无法挣脱的锁链。

晏时桉走到楠屿身前，他高挑的身影挡住光，暗色阴影罩落在楠屿身上。

晏时桉垂眸，望着被触手困住的楠屿。

楠屿眼眶微红，愤愤地盯着晏时桉，眼中的光灼烫。

“你在生气。”晏时桉声音轻轻，犹如低语。

不舒服……

晏时桉的身体里充斥着怪异的感觉，这具躯壳心脏的位置被不断攥紧。

晏时桉眼底的困惑深了深。

停顿半秒，他对楠屿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不在乎你对我生气，害怕。”

触手在楠屿的身体上滑动，楠屿的锁骨紧绷，晏时桉拽了下触手，缠绕着楠屿的触手缓慢松开。

束缚消失的瞬间，楠屿下意识远离晏时桉。

晏时桉心脏中的异样达到了极点。

松开的触手向楠屿的方向滑动，要缠绕她，然而，楠屿抬眼，失落地看向触手时，触手被晏时桉控制住，硬生生地停下，滑落在地面。

“楠屿，你为什么突然要逃离我？”晏时桉怪异地看着楠屿，他心中翻涌着奇怪的情绪，像是害怕。

明明他可以随随便便困住她，但是他竟然很害怕。

楠屿缓慢地呼吸，平复下心情，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剧烈，她方才控制不住产生了对怪物的畏惧，楠屿勉强解释，“因为我害怕你。”

晏时桉的绿眸浮动异样情绪，他淡淡说：“我不在乎，即使你想杀了我，也没关系。”

“如果你不喜欢和我结为伴侣了，那你就杀了我。”晏时桉忽然露出漂亮的笑，充满摄魂夺魄的蛊惑，低声温和，“按照协议，一方死亡，同伴协议自动解除。”

除此之外，楠屿拟定的同伴协议上还包括了双方和平协商决定解除同行关系，哦，但是他不喜欢这样，只有她死掉或者他死掉，他和她才不是伴侣，他不想她死掉。

“杀死我的方法有很多种，都很难，不过也不是不能实现，但是只杀死我的躯壳是不够的，这只是我借宿的人类躯壳……当然，如果你厌烦了这具躯壳，那你可以杀死这具躯壳，换一个你更喜欢的。”

楠屿怔愣在原地，忘记了逃离的想法，惊讶地看着晏时桉开心地说起如何让她杀死他。

一方死亡，才可以解除伴侣关系？

楠屿皱眉想了想，她已经忘掉这是她所写的同伴协议上的内容，毕竟，那只是她随手所写。

她现在很意外。

没想到，怪物少年是以他的死亡为前提。

楠屿的心情缓慢地松懈。

“晏时桉，我不想杀死你。”楠屿说。

晏时桉一下子停住话语，他那双瑰丽的绿色眼瞳浮现着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异样情绪。

他不明白人类的感情，却好似动了心。

楠屿心弦微晃，放轻嗓音，“你为什么要喂我触手？”

“因为你需要。”晏时桉温声。

“我为什么需要？”楠屿耐心追问。

“你生病了，很脆弱，像是要死掉。”晏时桉平静地说。

他不想她死掉？楠屿怔了下，她什么时候生病的？听上去还蛮严重。

“什么病？”楠屿语气渐渐严肃，询问他。

晏时桉的指尖突然触碰到楠屿的面容。

楠屿的睫毛抖了下，克制住心里剩下的那点恐惧，晏时桉的手指慢慢蹭过她的肌肤，滑到她的脖颈。

楠屿脖颈肌肤下的脉搏突突跳动。

“你的肌肤很烫，呼吸紊乱，还有泪水，唇瓣干裂，身体需要水分，很怕寒冷……”晏时桉清冷的声音认真陈述。

楠屿的脸先是一红，接着，她总结出晏时桉口中的病症对应的疾病。

“发烧？”楠屿眨了眨眼。

一路奔波，人在疲惫的情况下确实容易生病。

但这并不是什么重大的疾病，也不会死掉。

“一定意义上，我的触手可以作为药品，改良你的体质。”晏时桉告诉楠屿。

他的视线在楠屿微微泛红的耳垂上停顿了下，平静提醒，“楠屿，你现在的身体，也有点烫。”

“这跟发烧不一样。”楠屿匆忙说。

她望着晏时桉的目光染上澄澈轻松。

所以，他并不是为了玩弄她，而是为了“救”她。

“既然情况特殊，这次就原谅你啦。”楠屿笑着说。

“对了，以后如果喂我吃了触手，要在我清醒后和我说。”

她会吃掉晏时桉的触手，一般只会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清醒状态下的她，绝对不会去吃晏时桉的触手。

楠屿身上的戒备和害怕消散，对晏时桉露出的笑容柔软。

怪物少年有一瞬的怔然。

失去她的烦躁和害怕在她选择继续友好对他时，奇异地消散。

这是他生命中从未经历过的体验，一个脆弱的人类牵动了他的情绪。

“……”

楠屿放下心来，外面道路不通，今天要继续逗留在龙梨城的救援基地，楠屿拿起用积分兑换的牙刷牙膏，打算去洗漱。

救援基地设置了许多用来满足人们基本的生存需求的区域。

晏时桉不紧不慢地跟着楠屿，笑容温和。

晏时桉气定神闲的模样，吸引了不少目光。

总感觉他变得更好看了。

楠屿默默想。

到了洗漱区，楠屿却没洗漱，她有点抗拒，落荒而逃地回到了宿舍。

洗漱区的水竟然是重复利用的，都在一个大池子里，有着明显的浑浊。

总感觉白白浪费了积分，楠屿把洗漱用品放下，叹了口气坐下来，双手托住腮帮，思绪飘荡。

“需要我帮你么？”晏时桉清淡的嗓音扯回楠屿的注意力。

“你想清理自己，想洗漱，想洗澡。”他蹲下来，长腿微屈，一眨不眨地看着楠屿的眼睛。

怪物的凝望目光让楠屿恍惚，他似乎很专注的样子。

可是，他这样一字一句说出来，楠屿有种不自在感。

“嗯。”楠屿低低点头。

“我为你做这些事情。”晏时桉悠悠笑了，“我的触手可以做到，楠屿，你愿意么？”

他开始询问她的意愿。

“触手还能为我洗漱？”楠屿迟疑。

但是，想到触手缠绕着她……楠屿脸色微变，慌张拒绝，“还是不要了。”

晏时桉并没有强求。

时间流淌，到了傍晚，楠屿有点忍不住。

她非常需要洗漱，清理自己。

楠屿的目光落在角落中的洗漱用品上，心中挣扎。

她又看了眼晏时桉白净的面容。

除了衣服有破损，偶尔会染上血渍……他很干净，他的肌肤非常嫩。

是因为触手的作用？

楠屿心中浮现一丝艳羡。

怪物没有生存的烦恼。

楠屿拿起洗漱用品，指骨捏紧，站起身。

晏时桉看向她，他以为畏惧他触手的楠屿会去人类的洗漱区。

晏时桉眸光动了动，压下心中的烦闷。

他讨厌她的身体任何地方接触到其他生物。

楠屿站起身，窸窸窣窣，她赤脚踩过床褥，将洗漱用品抬起，慢吞吞递给晏时桉。

晏时桉抬眼，清浅的光亮落在他的眸中。

“你帮我。”楠屿淡定说，指尖微抖。

晏时桉眼尾挑起昳丽弧度，“好。”

他接住楠屿手中的洗漱用品。

楠屿手心一空，微微疑惑地问：“触手到底要怎么清理？”

“触手分泌的液体很干净，没有异味，比水温和，还对你的肌肤有益。”晏时桉露出笑容，陈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