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见若涵

“奶奶，爹地怎么还不回来？”

时毓峥带着许轻鸢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正好听见时若涵细声细气的声音。因为感冒，她的声音轻轻的，鼻音很重，听上去有种掐扯着的黯哑和让人心疼的委屈。

许轻鸢听到的时候整颗心都揪了一下，循着细细的声音，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透过半开的门看向病床上的小女孩。

三个月不见她瘦了、小了，纤弱的身体躺在浅蓝色的被子下面几乎有种触目惊心的脆弱，巴掌大的小脸上除了那一双大大的丹凤眼，就只能看到她高烧不退而显得红彤彤的双颊。

“秀秀乖，爹地去接姨姨了。”

最先出声的是时毓峥，他推开门，以一种出乎许轻鸢预料的急切速度稳稳地走到了时若涵的病床前。

“爹地。”

见到时毓峥时若涵开心地朝他伸出双手要抱，却被一直坐在床头的范乐萱眼疾手快地摁住了，怕她不小心扯到了点滴。

看着手臂上挂着点滴的女儿，时毓峥一向清冷如玉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浅淡的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思考了片刻后小心地避开输液管把小小的时若涵抱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用一只手固定住了她正在挂点滴的小手。

时若涵满足地在时毓峥宽大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这才开心地把脑袋转向还站在门口的许轻鸢。

“姨姨。”

时若涵的声音细细的，漂亮干净的浅棕色凤眼亮亮地看着她，里面满是濡慕和亲近。

这一刻，许轻鸢觉得前世与今生所有的画面都开始重叠，然后又飞快地各自归位，她楞楞地站在门口忽然忍不住落下泪来……

所有未见到若涵时的心慌不安终于全部平复……

真好，秀秀还好好的，她还会朝她清澈地笑，会开心地喊她姨姨……

她侧过头轻轻拭去了脸上的泪，扬起明媚温和的笑容走到满是期待的时若涵跟前。她半蹲下身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洁白细长的手指最后在她眼尾的朱砂痣上微微一顿，然后落到她因为长久输液而显得青紫的手臂上。

“秀秀疼不疼，姨姨给你呼呼好不好？”

许轻鸢的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就连一直看着女儿动作的时毓峥也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她凑得很近，近的他能够闻到她身上特有的清新灵动的味道，一抬眼就能够看清楚她脸上每一分细微的表情，灯光下，她的肌肤洁白细腻，眼睑柔软地低垂着，唇角自然地微翘，那种姿态温柔到虔诚。

这样的许轻鸢与他前两次见到的完全不同，这一刻的她温柔的就像是岁月用最为清冷无情的时光酿造而成的最为醉人醇美的酒，让无意在时空间隙中品尝到的旅人遏制不住地迷恋沉沦。

时毓峥像是被蛊惑一般移不开自己的目光，他静静地看着她，清冷如玉的眸子里是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浅淡心动。

“本来有一点点，但是爹地和姨姨来了秀秀就不疼了。”

时若涵想了想后诚实地回答，她是真的不疼了，每次只要姨姨碰到自己，她就会觉得很舒服，现在她一点都不觉得疼了，她只是觉得有些热，晕乎乎地想要睡觉，这么想着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睛也微微地半眯了起来，但是时若涵撑着不想睡，她怕她睡过去后好不容易才见到的姨姨就走了。

“秀秀想睡觉就睡吧，奶奶在这里陪着你。”范乐萱看着明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却怎么也不肯睡的时若涵宠溺地哄劝着。

“不，秀秀要姨姨，秀秀不要睡觉觉。”

她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小小的手紧紧地抓着许轻鸢的手指，生怕一不注意她就不见了，她喜欢姨姨，除了爹地最喜欢姨姨了，姨姨能让秀秀身上的痛痛都飞走。

“秀秀要听话。”一直抱着她没有怎么说话的时毓峥忽然开口，他小心地掰开她的手，然后细心地把她放回床上，并俯身轻轻地用唇碰了碰她的脸颊。

知道爹地有些不高兴了，时若涵没有再开口说话，但是丹凤眼里却溢满了水汽。

“姨姨不会走的，秀秀乖乖睡觉，姨姨会一直陪着你，姨姨保证等你明天一睁开眼睛就能够看到姨姨。”

见时若涵委屈地看着时毓峥，许轻鸢认真地向她保证。

“真的？”时若涵看了一会儿许轻鸢，转头询问地看向自己的爹地，她小小的心灵里只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爹地说了算，只有爹地保证了才算数。爹地说她一天只能吃一颗糖，本来会偷偷给自己糖吃的爷爷奶奶就再也不给自己吃了；爹地说秀秀乖要自己穿衣服，爷爷奶奶就不帮秀秀穿漂亮的衣服了，所以爹地是最厉害的，而且从来都不会因为她小骗她。

“真的，姨姨不走，秀秀乖乖睡觉。”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时若涵终于乖乖闭上眼睛睡着了，时毓峥给她掖了掖被子，手掌忍不住在她瘦小的脸颊上摸了摸，睡梦中的时若涵像是感觉到自己爹地的气息，用温温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他宽厚的掌心。

范乐萱调暗灯光，摁了高级病房配备的护士铃，让专门负责这个病房的护士先看顾着时若涵，三人这才轻声地从病房里退出来。

“我叫你轻鸢吧，我是秀秀的奶奶，这段时间我经常听到秀秀提起你，这次让你大老远地从魔都赶过来真是麻烦你了。”

范乐萱的态度很和善，她是典型的南方女子，巴掌大的瓜子脸，五官精巧而细致，就连身形也是南方人特有的娇小玲珑，而岁月也似乎格外地厚待她，丝毫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时光雕琢的痕迹，反而沉淀下她端方宽和的气质，让人看到她就能感觉到她生活得很幸福很美好。

“阿姨没事的，我很喜欢秀秀，能够在她生病的时候过来看她我很开心，所以您不用觉得这是在麻烦我。”

许轻鸢看出了她的不好意思，温声开口安慰，或许是因为秀秀长得像她，她对她忍不住升起几分好感，所以更不想她不自在。

“好，真是个好孩子。”范乐萱很久没有碰到长得这么白净漂亮的女孩子了，而且这个孩子是真正地待秀秀好，而不是为了毓峥在她的面前做表面功夫。这么想着她忍不住拍了拍许轻鸢的手，细细地打量了她一会儿，“对了，轻鸢应该还没有吃晚饭吧，正好毓峥也没有吃饭，秀秀呢今晚就留给我照顾，你今天坐飞机也累了，吃完饭好好休息一晚，等明天早上再和毓峥一起过来看秀秀。”

“阿姨，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在飞机上吃了一点简餐，现在一点都不饿。”

许轻鸢赶紧拒绝她的提议，待会儿她只要趁人不注意喝点灵泉水就好，可惜她的肚子却一点都不配合，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发出一阵饥饿的鸣叫，瞬间拆穿了她的谎言，在飞机上她只顾着担心若涵了，哪有精力顾上吃饭，现在一缓下来，这段时间被她养得娇贵的肚子就开始抗议了。

时毓峥面无表情着一张俊逸的脸，看着脸红的已经开始冒烟的许轻鸢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清冷的笑意，范乐萱也忍俊不禁。

“走吧。”

时毓峥清清淡淡地开口。

许轻鸢根本不敢抬头看两人的表情，她低垂着脑袋，简直想找个地缝躲一躲，太丢脸了，她还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而且丢脸的对象还是两个算不上朋友的人。

她跟在时毓峥修长隽永的身形后面走着，灯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愈加显得他的背影清贵而孤冷。

还是那辆黑色沉稳的宾利轿车，孙叔安静地开着车，虽然两人之间依然没有什么交流，但是相比之前那次，孙叔明显地感觉到车里的氛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亲近。

许轻鸢安安静静地靠坐在椅背上，她看着窗外熟悉而陌生的景色有些出神，而就在这个时候时毓峥突然开口了：“想吃些什么？”

他的话依旧没有什么感情，但用词显然带上了几分他独有的清冷征询。

许轻鸢一愣回过神看向他，车窗外的霓虹明明灭灭的，一瞬间让她恍惚从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极其浅淡的柔和：“我都可以，你随意。”

“孙叔，去谪仙楼。”

许轻鸢没有意见，他直接吩咐孙叔去谪仙楼，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还是吃点清淡的吃食比较健康，谪仙楼的粥很不错。

谪仙楼吗？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许轻鸢有种怅然的感觉，前世还没有和秦嘉泽结婚前，他偶尔在工作上遇到非常开心的事就会带着她到谪仙楼吃饭。两人一并点一份粥和小菜，说说笑笑可以开心很久。

而谪仙楼的价格也无愧于谪仙这个名字，即使只是一份简简单单的蔬菜粥也不是普通人家轻易能够负担得起的。

两个人安静地在谪仙阁用完餐后，许轻鸢跟着时毓峥回到时家。

时家的老宅是帝都典型的四合院，与魔都的范家低调奢华的别墅不同，时家沉积的是百年世家的厚重和沉稳。

夜半许轻鸢躺在雕花大床上睡不着，她穿着佣人为她准备的睡衣起身半推开精致的雕花木窗，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的草木花朵清晰分明。院外种的是梅花，因为还没到季节，只能看到横斜挺傲的枝干在月光下投下歪歪斜斜的凌乱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