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桃花县四中

周一，一大早。

郑灿灿就背着郑妈特制的军绿色大帆布斜挎包，出现在了学校门口。

郑灿灿打小学习成绩很好，如果没有她十七岁那年父母出的那场车祸，她想她应该是可以上一所比较不错的大学，然后像其他普通女孩子那样，找一个善良的男友，组建一个和谐的小家庭。

可惜这一切可能都被那场意外打破，她不得不辍学，用稚嫩的肩膀，扛起自己和当时仅八岁弟弟的生计。

现在居然又有机会来到学校，说实话，一瞬间她有些不自在了。

郑灿灿深呼口气，按着原身的记忆来到高二、五班。

四中教学楼是三层，由低到高是一到三年级。五班，从正门大宽楼梯上去，右手边第二间就是，不过她先经过的是后门。

而原身也是后门最后一个位置，挨着垃圾桶的那个位置。

可她还没走到后门口，就能听到各种嘈杂声，有假期回来叙旧声、有借抄作业声，以及……小商品叫卖声，如同菜市场一般。

四中是所高中，在清水市高中里排名那是数一数二的，倒数。

而高二、五班在年级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当然也是倒数。

这些郑灿灿也是了解的，但学校这个乱劲也是挺无语的，她微微往前探头，就看到最后位置的桌上坐了个短发女孩，正在小声推销自己的产品。

郑灿灿记得，她叫刘月。

“这可是进口的水晶丝袜，比普通尼龙丝的要结实，透明度还高，穿上就跟没穿似的，还把脚给整白了一层，是不是特别好。”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短款丝袜，放到桌上，立时吸引了几个女生注意。

她旁边有个女生，爱不释手，“多少钱？”

刘月伸出一根食指，女儿不敢相信的猜测，“一块？”

“你那啥表情，我这可是进口的。”刘月道。

女生吓的立马放下袜子，“那也是双袜子呀，一块钱我能买十好几双了，你这也太贵了。”

作为前世一个对价格较敏感的代购员，郑灿灿回忆了下原身的记忆，过年做身衣裳是两块二，她这样一般身高的女生也就用个四五尺布，一尺布也才四角钱，一又袜子却要一块钱，确实是太贵了。

而对于学生来说，更是不夸张的说是天价了。

尽管这女生被吓跑，但还是有姑娘犹犹豫豫掏钱付款买了袜子，还有的念叼着这个月都吃咸菜了，真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郑灿灿看着这画面，就想起自己前世做为一个代购员就常见到有些人为了美，可以吃糠咽菜也是不能理解，当然个人选择嘛，她也管不了这么多。

但有些太离谱的，像是住着廉租房，却要代购大牌包包这样几乎奢侈的消费，郑灿灿代为一个代购员就不太合格了，一般这样情况下她是代不来东西的，有些姑娘也就叹惜一番，但有些姑娘还是会找别人代购，这样的郑灿灿也就管不了了，闲事她也就管到此了。

正想着，就又听到刘月问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陆琴，你要不要来一双？才一块钱对你来说不是小意思。”

陆琴是郑灿灿的同桌，是班里唯数不多爱学习的女生，早早的戴上了眼镜，清秀的面庞被黑框眼镜一挡，看上去比郑灿灿还没存在感。

她跟郑灿灿性格也差不多，都比较内向，也比较胆小，平时话也不怎么说，跟郑灿灿也算是难姐难妹的被边缘到最后一桌，不过好在她家里条件不错，父母都是棉布厂正式工，你亲还是个小领导，她又是唯一的女儿，零花钱一直不缺。

她刚才一直闷头看书，只是在刘月拿出丝袜时看了一眼，这时被问道，有些结结巴巴的道，“我…我……家有。”

她想了个借口，但不自在的缩了缩脚，这时郑灿灿才注意到她脚上穿着双粉丝塑料凉鞋，脚上穿着双显然比刘月手上拿着的丝袜要厚一些的袜子。

刘月自然也注意到这点，就道，“你不会说你脚上穿的这双吧？不是我说你呀陆琴，你这袜子太厚了，跟我这个没法比，而且我这水晶丝袜可是进口的，我手里就这几双，过这村就没这店，你以后想买还买不着呢。”

陆琴抓耳挠腮想推拒，她就是嫌太贵了，虽然她平时零花钱多些，但都买学习用品了，之前还看上一款钢笔舍不得买，一直攒钱呢。

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好借口，刘月再接再厉，“一块钱很便宜了，给你包这个袋子里，这袋子也送你了。”然后她就把袜子放到一个牛皮纸袋里，硬将东西塞到对方手里，“一块钱。”

静等收钱的架势了。

陆琴脸憋的有些红，实在不好意思再推，只得点点头掏出书包里一个小钱包，正要掏钱，手就被一只嫩、白的肉肉的手给按住了，她抬头一看，喜道，“灿……灿灿，你来了啊？真是太好了。”

其实陆琴跟郑灿灿关系一般，但做为同桌好歹也说过几句话，在班里就算是熟悉的了，之前郑灿灿一周没来上课，她还担心之前那事，郑灿灿会不会转学什么的，要是那样她就更没有能说话的人了。

所以郑灿灿又来了，她还是很开心的。

相比陆琴高兴之情，刘月就显得有些嘲讽之意，“哟，舍得来啦！”

说完她再没看郑灿灿，而是转头对陆琴道，“陆琴，你快点拿钱给我，一会儿该上课了。”

陆琴正要跟郑灿灿说什么，听到刘月的话，抱歉的对她笑笑，刚想再掏钱包，郑灿灿这次直接拦道，“这袜子不好，我看你还是别买了。”

这话可谓相当直接了，就是刚才那个嫌贵的姑娘也是玩笑的语气，吐槽了几句，但这样当众拆台还是没有过的，毕竟一个班的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样实在没必要。

众人好一会儿才陆陆续续反应过来，开始窃窃私语继而慢腾腾的都扭头看过来，一道道或惊讶，或好奇的目光扫过来。

“这郑灿灿是歇了一礼拜，把自己胆练出来了？她不是平时回答老师问题都吱吱唔唔的吗？”

“她平时哪是吱吱唔唔，她是压根就张不开嘴呀！”

“这人谁呀？平时没注意呀！”

“就上个礼拜被刘月把铅笔盒连里面东西扔的满屋子都是的那个郑灿灿呀。”

“哦，那不是刘月跟周奇打架拿东西砍他吗？我一直以为刘月拿的是自己东西呀！”

“呸，你这啥眼神，怪不得戴眼镜呢？”

“行了，都别吵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声音刻意压低，但嗡嗡过后，支言片语还是落入郑灿灿耳中。

她又看了看刘月，这才跟原身记忆对上号。

原身之所以这几天一直在家‘病着’，好了也不乐意来上学，皆因跟这刘月有关系。

一周前也是周一，刘月莫明奇妙跟班里一个叫周奇的男生吵了起来，言语间知道是刘月卖东西这事被周奇乱说，这年头虽然不如头几年管的厉害，但刘月一个学生干这个自然也是不合适的。

刘月看上去嘴巴厉害，但却吵不过反应快的周奇，居然吵输了，两人在教室座位一南一北，刘月直接就抄起东西就往周奇那边砸。

而她拿起的东西却不是自己的，而是直接抄郑灿灿的东西，从铅笔到橡皮尺子，再到铅笔盒和摆在桌上的书，都被她扔过去了。

一开始原身都吓傻了，以为刘月只是一时生气，可是她桌上东西也很多，旁边也很多，却只扔她一人的东西，她就知道是针对她，可是她向来不会说话，急的只能一个劲的拦，只是战况激烈，也没拦下什么，最后只能边哭边捡东西，刘月撇着嘴坐在一旁还说风凉话，说原身矫情。

周奇都看不下去，帮着捡东西。

但就是这样，原身还是窝囊的啥也没说，东西捡回来，好的坏的装一块，继续上课，只是第二天她就没来。

请了病假，但病不病的大家不知道，郑灿灿却知道原身已经有严重的抵触情绪，到家直接泡了半天冷水澡，直接把自己泡感冒了才作罢。

郑灿灿自然不怵这种小女生之间的矛盾，且不论这矛盾由何而来，但这样恶意针对还是要不得的，再搭上刘月这样抓住陆琴这种不会拒绝别人的性格弱点，几乎将东西强卖给对方的行为，也让她挺不耻的，有啥话她就直接说了。

刘月显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郑灿灿的直接，好一会儿她才震惊道，“你说什么？”

郑灿灿慢条斯理的看了她一眼，不带情感的扫视让刘月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居然不自觉的就从对方桌上下来，然后她就看到郑灿灿继续慢慢斯理的坐到自己坐位上，一样样把书和文具端正放桌下，翻开英语书抹平了折着的书角，最后才道，“你这袜子抽丝，不能穿。”

还没等对方说话，她又道，“水晶丝袜虽然透明度比普通尼龙丝要高些，但是却更加容易抽丝，也就是跳丝，而且你这袜子质量不好，袜头和袜身少了一根线，一抽到底，你这哪弄来的残次品，也敢以次充好？”

刘月被问的一慌，强自镇定，“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这可是进口的。”

“是不是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我……”

“铃铃铃……”刘月刚想说话，上课铃就响了，然后英语老师就踩着铃声进来。

一圈朝刘月看过来的各种目光，都变成了正襟危坐目视前方。

刘月松了口气。

不过她的气才松了一节课，下课后她那些‘买家’同学们就都找了过来。

“刘月，你这袜子是不是真不行，我也不敢要了，你还是给我退了吧。”

“我也不是怀疑你的东西，但是我那钱是吃饭的，不如我不买了吧。”

“要不就退了吧，我也不买了。”

一时间刘月焦头烂额，但嘴巴强硬，“我这袜子没问题好吧？你们不要听郑灿灿的，真是听风就下雨，袜子真出问题你们再来找我。”

“那我们穿了，你还能给我们退？”

“退，三天内抽丝，我直接给你们退钱行了吧。”

这批货是她妈厂子淘汰下来的次品，但再怎么次也是袜子，之前还准备出厂呢，怎么也不可能三天就抽丝，到时要是有一两个的找她，她就说是对方穿的问题。

再说，丝袜跳丝不是很正常嘛。

再说怎么也不可能全都有问题的，这样想着她，几个姑娘又被她忽悠回去了，这么决定后，她终于松了口气，回头狠狠的瞪了郑灿灿一眼。

放学后，郑灿灿一秒没耽误把书本规矩放好，装上书就出了教室。

陆琴边收拾边喊了她一声，追着走到走廊，两人边走边说，“郑……灿灿，谢谢你。”说完她伸手往郑灿灿手里塞了个东西，然后低着头一阵风似的跑了。

郑灿灿莫明奇妙的看着这姑娘跑走的方向，喂，要不要这么个娇羞表情，她打开手掌，原来对方塞了块水果糖到她手里。

她嘴角抽了抽，大家不是都十七八了吗？还都这么爱吃糖呢？

把花花绿绿的糖纸剥开，糖块塞到嘴里，嗯，苹果味儿的，还挺好吃。

就这么没两步就随着大流到了校门口，就看到郑爸正推着自行车从校门口对面走过来，她赶紧回快几步，跟郑爸在门口汇合，“爸，你什么时间来的？”

她记得郑爸上班一般是下午六点到六点半下班，而她放学是五点半。

“哦，爸今天下班早嘛。咱们等会儿再回去，我进去跟你们班主任聊一聊。”

郑灿灿眼珠一转，“我们班主任今天没上班啊。爸，改天再聊吧。”

郑爸拧眉，“是吗？”

“对啊，老师家有事儿。”郑灿灿一偏身子，坐上郑爸的自行车。

回到家，郑妈已经做好了饭，一家子吃过晚饭，郑灿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昨天做的梦，郑家大伯借钱的事会不会是真的，要是真的发生了似乎对郑家影响还挺大的，要怎么才能让郑爸不借钱给自己大哥呢？

想了半天没有头绪，干脆先放一放，算算时间还有些天，她在脑子里唤了唤一天安静如鸡的系统君，“008，你今天咋了？咋一天没吱声了？”

好一会儿，008那略微有些少年的声音才清脆响起，“哼，你现在想起本系统了吗？本系统不是你想绑就能绑的。”

郑灿灿有些想笑，为什么感觉这系统有点傲娇呢，她故意道，“哦，那算了。”

“别别，别算了呀！你想绑还是能绑的，咱们这是一个交易系统哒，拥有系统就有美好明天……”

眼瞅着008又要说一堆，郑灿灿赶紧道，“那都能交易些啥？袜子有吗？”今天就对袜子印象深刻了。

“有有有，当然有啦！宿主你看。”

接着一道类似光屏的东西出现在郑灿灿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