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餐

洛桑看了看时间，快到晚上六点半了，于是，带着路灵犀下楼准备吃晚餐。餐厅就在一楼，连着一个小小的厨房。

一个二十多岁的藏族女子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正在热气腾腾的灶台旁忙碌着，还有个两三岁左右的小宝宝正在旁边扯着女子的裙角。

女子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到路灵犀，立刻微笑鞠躬，说，“扎西得勒”。男孩也同样问候，然后看着路灵犀傻笑。

洛桑微笑着为灵犀介绍：“这位是我们学校里给孩子们做饭的姐姐，她叫曲桑卓玛。旁边这个小女孩是她的女儿。右边这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白马翁青，咱们学校每天有一个学生值日，来帮卓玛一起做饭。”

路灵犀赶忙和他们微笑，挥挥手，说道：“你们好，我是灵犀。”然后又蹲下来和那个小女孩儿问候，说：“你好呀，叫什么名字呢？”洛桑笑着介绍，“她叫梅朵，三岁了。”

“哇，你都三岁了吖，你好可爱呀，愿意和我握握手吗？”路灵犀张开白皙的手在孩子面前，微微笑着，好看的眼睛笑成弯弯月牙～

她喜欢孩子，在幼儿园工作久了，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蹭的脏脏的，还留着一管鼻涕的孩子也丝毫不觉得嫌弃，梅朵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路灵犀，竟真的把黑乎乎的小肉手放在了灵犀的手中。

灵犀惊讶，“哇，她听得懂中文吗？”洛桑在一旁也很惊讶，“听不懂啊，她只讲藏文，而且她还总爱发脾气。”洛桑也蹲下来，和梅朵用藏文说着什么，梅朵听了却似乎不开心了，冲他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了。

“你和她说了什么？她怎么跑了？一个人跑开没关系吗？会不会不安全？”路灵犀急着问。

“没关系的，她在这学校长大，天天四处晃，丢不了。我说她脸脏脏的像小花猫，问她在哪里蹭的，让她小心些不要弄脏你的衣服。她就跑了。”洛桑有点不好意思，给她解释着。路灵犀听罢摇摇头，教导他道，“不要说女孩子脏，人家会害羞的。”

边说着就往起站，蹲的有些久了，再加上高原反应，一阵晕眩，竟一时站不稳，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一片雪白。

洛桑赶紧轻轻扶住路灵犀，紧张的声音都变了，“灵犀老师，怎么了？”路灵犀闭着眼睛摆摆手：“没关系，高原反应，有点头晕，缓一下就好了。”

曲桑卓玛也从另一边扶住路灵犀，另外一个小男生，赶紧从灶台另一边搬过来一把椅子，洛桑小心翼翼对灵犀轻声说，“灵犀老师，您坐着休息一下，来，慢慢坐。”

路灵犀坐着缓了几秒钟，睁开眼，看着面前蹲着的三个人，满是忧虑的三张脸，心底一阵暖流熨贴着她的心。“我没事的，就是高原反应刚才蹲久了而已。洛桑，你快和曲桑卓玛还有白马翁青说，别担心。去忙他们的事吧。”

洛桑赶紧转述了灵犀的话，然后又蹲在灵犀面前，仔细的观察着她的脸色，忧色并没有因为路灵犀的话而减少半分。路灵犀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虽然生活在加拿大，但因为只交过一个男朋友，所以对于一个男人如此真诚的凝视，着实很不习惯。

“咳……洛桑，我真的没事，你快起来啦。”路灵犀举起手，在洛桑的眼前轻轻晃了晃。

洛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逾矩了。赶忙站起身说道：“对不起，灵犀老师。”脸上一阵红晕，想想似乎觉得还是有点不妥，又解释了一句，“高原反应严重的时候也很危险的，您今天似乎一直不太舒服。一会儿吃点饭，早点休息，一定要慢慢走。”

路灵犀看着他着实在担心她，点头，乖巧说道，“好。我一定小心。你去忙吧。我都耽误你好久的时间了。”洛桑应声好，转头站在炉灶旁。

那是一个烧火的金属灶台，很长，上面放着两口大铁锅。曲桑卓玛和另一个男孩子一人对着一口锅，正在锅中搅动着，一个是炖在一起的猪肉片和土豆片，一个是炒菜花。

路灵犀瞟了一眼还是站在灶台旁边，有点担忧，闷闷不乐的洛桑，用力吸了两下，笑说道，“哇，好香吖，咱们学校伙食不错嘛～”

洛桑听到路灵犀欢快的声音，紧皱着的眉头终于略微舒展，对灵犀说，“嗯，一个肉菜一个素菜。迎接灵犀老师，明天就没有肉了。咱们学校的经费现在还做不到每天给孩子们吃肉，所以隔一天吃一次。遇到斋戒的日子，就连续几天不吃肉了。”

“没问题，真幸运，一来了就有肉吃。”灵犀继续笑眼弯弯，开心地调节气氛。洛桑看着，听着，心里安定，默默想着，还是这样开心的样子适合她。同时暗暗提醒自己，这几天一定要小心她的高原反应。

路灵犀看到洛桑手中拿着火钳，正夹起一个个像黑泥球一样的东西扔进炉灶，很是好奇，问道，“洛桑，泥土，可以用来生火吗？”洛桑听罢，笑了起来，夹了一块给灵犀看，“这不是泥土，这个是牦牛粪，牦牛粪没有味道，很干净，是非常好的燃料。”

路灵犀两只眼睛睁的又大又圆，“牦牛粪？！”边说着，边探身去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还真的一点味道都没有，只有淡淡的土腥气，“像草的味道。”

洛桑微笑点头，“嗯，没错，就是草的味道。灵犀老师，菜好了，孩子们也马上下课了。我先带您去外面坐。您感觉怎么样？可以走了吗？”

路灵犀点点头就要往起站，洛桑赶紧走过来，却又不好意思扶她，只叮嘱道，“慢慢站，慢慢走，千万别着急。”

“好的，我会小心。”路灵犀答应道，跟着白玛洛桑一起，慢慢走到大门旁搭帐篷的空地边。那儿铺着一块漂亮的藏毯，上面立着一个小方桌，旁边几个坐垫，也是繁复花纹，浓郁的藏式风情，很精美。

“灵犀老师，几位老师每天就在这儿用餐，孩子们在餐厅用餐。您先坐着休息，我马上就来”洛桑看着灵犀慢慢坐好，才离开。路灵犀环顾四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只有一盏顶灯微弱的亮着。还好，教室里的灯更明亮些，可以透过一排窗户照过来。孩子们正在陆陆续续起身收拾东西，看来是晚餐时间到了。

不一会儿，只见巴吉和唐卡老师丹增两个人走过来，冲灵犀招手，巴吉坐在灵犀身侧，丹增老师坐在了对面，留了一个位置给洛桑。丹增老师不会说中文，所以只听到巴吉又用他可爱的声调和路灵犀聊了起来，“怎么样啊，路老师？还习惯吗？洛桑给你把房间收拾好了吗？”

灵犀赶紧回答，“收拾的太好了，他搬了很多东西来，累坏了。我都不好意思了，那么多东西，不知道都从哪里找来的……”

巴吉听罢，哈哈大笑起来，“家都要搬空了路老师，他呀，……”

“咳咳……咳……巴吉，菜来了”正要说着什么的巴吉，被一个有些慌张的声音急急打断。只见白玛洛桑端着一个碗，后面还跟着白马翁青和曲桑卓玛，他们都端着菜，恭恭敬敬放在桌上。

而白玛洛桑却仔细地将他手中的碗轻轻放在路灵犀面前。“灵犀老师，这个是酥油茶，可以缓解高原反应的，您尝尝看。”只见一个小瓷碗中，是浓郁奶香的茶汤，上面撒了一小撮黑芝麻，一小撮花生碎，一小撮核桃碎，精巧又好看。茶香和酥油香混合着直往路灵犀的鼻子里窜，将她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她将坚果碎慢慢搅拌了一下，舀起来一勺，轻轻吹了吹，便迫不及待的品尝起来，一股热腾腾的香气瞬间让她唇齿留香，淡淡的甜，淡淡的咸，融合的刚刚好，将她整个人都熨贴的极为舒畅温暖，简直惊艳。

“天呐，这也太好喝了吧。真的太好喝了。是曲桑卓玛做的吗？太感谢了。”路灵犀唇角弯弯，满足的眯起眼睛。却突然听到巴吉在一旁哼了一声，冲着洛桑埋怨道：“你这小子，酥油茶没有我的吗？啊？还有丹增老师也没有。”

路灵犀惊讶地抬头看着洛桑，“这酥油茶是你给我做的？”

洛桑有些局促的点点头，“嗯，是我做的，看您不舒服，就想到之前听说酥油茶可以缓解高原反应。所以就做了些给您。”巴吉在一旁哼哧道：“我也有高原反应啊。我还比路老师高一头呢。海拔更高。”

路灵犀和洛桑听着巴吉的抱怨都噗哧笑出声，“你太厉害了，洛桑，居然会做这么好吃的酥油茶，而且还特别好看。啊……”路灵犀正说着，突然一声惊呼。

巴吉和洛桑同时问，“怎么了？”话音刚落，只见她哭丧着一张可爱的小脸，嘟哝道：“忘记拍照了……”大家听罢，又是一阵笑。洛桑在旁边轻声道：“没关系，我可以每天都给你做，帮你减轻高原反应。”

这是路灵犀来到错阿乡后吃的第一顿饭，舒心，又美味。巴吉时不时会讲些孩子们好笑的事情，顺便调侃一下不会中文的丹增老师，逼着人家学说中文，简直搞得不太爱说话的丹增老师哭笑不得。洛桑又在旁边递纸巾，倒茶水，事事周到。路灵犀初来乍到的陌生和不适，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消弭殆尽，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