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褚雁鸣和庞西西交往时间是六年前的十月中旬到十二月底, 他们一直有做措施, 如果说她意外怀的孩子是他的, 庞牧出生日期最早和最迟的时间，应该在次年八月到十月。

但是据褚雁鸣所知，庞牧是次年一月才出生的, 中间隔着至少三个月的时间差，庞西西再怎么可能，也不会怀孕期长至十三个月。

所以那时候的褚雁鸣，才真正默认了这段关系的结束。

六年过去, 时过境迁。

现在褚雁鸣正坐在沿海乡镇民居的二层楼上，而楼底下住着的，还是庞西西, 和她的儿子。

但, 男未婚，女待嫁。

不是不可以再试试。

看完所有消息的褚雁鸣, 心里隐隐约约有些烦闷。他想起这两天庞西西对他的疏离态度，落在手机键盘上的手指，始终没有打出字来。

假如太计较过去, 说明还未释怀, 比起带着芥蒂, 不如当成全新的开始。

捏了捏眉心, 褚雁鸣点开他发送给庞西西的合照, 看着看着, 嘴角弯起了淡淡的弧度。

她好像变得不多, 而且庞牧，也还是很讨喜的。

褚雁鸣正看着，手机震动了起来，庞西西发了一条信息给他：……看完了吗？

就这么几个字，让褚雁鸣淡淡的眼尾挑了下，他仿佛能想象到庞西西在手机那端的小心谨慎。

庞西西给她发信息的时候确实是小心翼翼的，就像他们刚开始认识的那样，他已经是剧中的男一号，周围围着导演和助理，而她还是只是个小配角，身边一起站着的，也都是剧里的配角，只有在拍对手戏的短暂时间里，才能光明正大地看他，跟他说话。

其余的时候，庞西西和别人一样，都只能偷偷地盯着褚雁鸣看，看他的身形背影，或者趁着他低头看剧本，没注意的时候，捕捉他的侧颜和认真的神态。

有那么一次，庞西西被他抓了个现行。

那时褚雁鸣正在化妆间里午睡。

庞西西正在跟女一起对戏，剧情里需要蒙面的道具被化妆师错放在了女一的化妆间。庞西西知道女一跟褚雁鸣共用化妆间，她也知道那时候他就待在化妆间，她故作淡定地去了化妆间拿道具。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庞西西进去的时候褚雁鸣已经睡着了，他正在化妆间最里面放置的那张躺椅上，身上的酒红色毯子，从头顶一直盖到他的膝盖，只露出穿着裤子的小腿。

庞西西还记得薄薄的毯子搭在他身上的时候，正好勾勒出，他脑袋微侧，双臂交叉的流畅体态。沉睡的他，不像醒着的时候，气质清冷肃然，慵懒闲适反而要更多一点。

进化妆间拿道具的庞西西步伐非常缓慢，就像用慢速拍摄的视频，时间在镜头里变得很慢，她一步步地靠近他，拿了道具之后却还不想走。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庞西西特别想看他一眼，在几乎能听到他呼吸声的情况下，她伸手去揭开了褚雁鸣脸上的毯子。

一拉开，庞西西就吓得一激灵，随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褚雁鸣侧着脸，睁着眼，褐色的眼珠子亮亮的，竟然对她笑了一下。

他根本就没睡着。

又或许，是被她吵醒了。

被当场抓住的庞西西根本不敢动，举在半空中的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尴尬得满面通红，过了好久，才强行解释说：“抱歉，我……是怕你闷死了。”

褚雁鸣笑的更厉害了，又长又直的黑睫毛遮住眼眸，就这么躺在椅子上，抱着手臂，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庞西西赶紧撂下毯子，拿着道具出去了，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害怕跟他对视。

只要一对视，她就会想起被他抓个正着的时刻。

之后在一起了，褚雁鸣提过，庞西西不敢动，只敢眨眼的样子，像一只潜入人类地盘，偷坚果被抓的松鼠。

现在的庞西西正抱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眨着眼睛，等褚雁鸣回消息。她都打好了腹稿，如果他有任何意见，她都会用公事公办地态度，跟他好好商量，解释清楚，把外界对彼此的影响，降到最低。

嗡地一下子，庞西西手机震动了，褚雁鸣发来消息：看完了。

顺便附带了一个松鼠的表情包。

撇了撇嘴，庞西西握紧了手机腹诽：松鼠……有什么可爱的！

回了句“手误？”，庞西西又发了第二条信息过去：微博上的事，真的跟我的团队无关，有些都是网友自发的行为，有的还不知道是哪些人在参与。如果褚老师那边需要我们配合的话，我把我经纪人的电话留给你，交给双方团队尽量平和交涉，你看可以吗？

过了很半天，庞西西才收到褚雁鸣的信息，他只回了简简单单的“可以”两个字。

刚看完消息，睡在旁边的庞牧哼了一声，快要醒过来了，庞西西赶紧放下手机过去。

庞牧睡眼朦胧地从床上站起来，伸着手摸索着往前走，迷迷糊糊说：“姥姥，尿尿，姥姥。”

听到庞牧下意识的称呼，庞西西愣了一下，随即抱着他去了厕所。

她也很想很想，从天亮到天黑，都参与他的生活当中，成为他最依赖的人。

带着庞牧上完厕所，庞西西烧了热水，兑了冷水调到合适的温度，给儿子脱掉衣服，简单地擦洗身体。

庞牧因为刚刚醒过一次，现在还是半睡半醒的样子，感觉到有人脱他的衣服，顿时蜷缩着身体，夹着腿，本能地捂住重要部位，蹙着眉，噘着嘴，眼睛还紧紧地闭着，奶声奶气地说：“不能看，妈妈说……不能……别人看。”

庞西西被逗笑了，在他身边小声哄着说：“你还没长大，现在妈妈看了没关系。”

小家伙听到了熟悉的温柔声音，渐渐放松了警惕，身体舒展开来。

庞西西赶紧给他擦干净身体，从脸到脚丫缝，每一个地方都没有放过，最后换上了干净的睡衣，替他盖好被子。

弄完庞牧的事，庞西西才去洗澡。

这个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平常庞西西有工作的时候，很多时候九点多还是工作时间，整个人都精神抖擞的，但现在的她却感到了一丝疲倦，疲倦里又带着些许温馨。

上床的时候，庞西西没有急着睡觉，她侧躺在庞牧的身边，胳膊支着脑袋，仔仔细细地看着儿子细嫩的脸庞。

当初知道怀孕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慌乱了，甚至因为害怕将来会辜负了这个小小的生命，也动过不要他的心思，但当她此时此刻陪在他身边，再去回忆那些事的时候，只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轻轻地亲吻了庞牧的额头，庞西西才关灯躺下，安稳睡去。

楼上的褚雁鸣等了很久，还没等到庞西西发来她经纪人的电话，想着她可能照顾庞牧去了，也关了灯睡下。

其实罗锦珂的电话，他早就有了的。

*

第二天早晨，带着湿意的海风从远山经过蔚蓝的海面，刮到小镇。在清晨的时候，吹拂在人的脸庞上，似乎还带着淡淡的咸味。

小镇的风，都让人感到惬意和自在。

庞西西和庞牧都睡的很好。

后面三天的拍摄内容和前两天的大同小异，一直到周五，两期节目结束，四组家庭才停止了自己辛苦觅食的活动。

除了庞西西一家三口，其他三组家庭全部都是松了口气的状态。

平常他们都是饭来张口，很少有机会，也不太想自己去动手做，这一周的拍摄，就好像是回到人间，终于感受到了生活里的烟火气，当然也非常的不适应。

不过经过一周，彼此都熟悉了不少，在镜头面前也都更加放得开了，比较容易紧张的几个小朋友也都更加适应面对镜头，庞牧往庞西西身后躲的情况有所缓解，牙牙哭闹的次数也减少了不少。

这一周虽然看似内容不多，但参与者无不疲惫。同时网络上各种言论，也在持续发酵。

周五的晚上，拍摄结束后，全部嘉宾一起返程回汉南卫视的电视台总部，等到周六的早晨，开始补录家庭内部之间，和家庭与家庭之间的一些互动与感受。

刚来的时候，嘉宾之间都太生疏了，拍摄片子会很僵硬，所以节目组才把预告片的内容放到了第一周结束后拍摄。

在节目组安排的酒店里睡过一晚上后，庞西西等到庞牧睡到自然醒了，才带着他去了节目组频道分部门的工作室。

工作室休息间里，已经到了大半的人，分别坐在对放的沙发上面，褚雁鸣靠坐在面对门口的沙发的最左端，其他先来的人，跟他打过招呼都是先坐在了对面，只有后来的金欧和李晓倩夫妻两个，才敢跟他坐同一个沙发，但还是有意地留了更大的空间给他。

庞西西进去之后，正准备带着庞牧跟众人打招呼，就看到褚雁鸣穿着长袖衬衫靠坐在沙发上，袖口挽起一些，露出一截瘦而不弱手腕，室内的冷光打在他的手背上，筋脉清晰，干净清秀，他身体微微后仰，看到她来了，投去一个懒懒的笑容。

庞西西先跟褚雁鸣打了招呼，才跟金欧李晓倩等前辈相互问了好。

还不等庞西西和庞牧两人坐到褚雁鸣对面的沙发去，工作人员敲门进来了，把a4纸打印好的台本发给了他们。

庞西西看着孩子那一栏的提问皱起了眉头。

第一个问题就是：你喜欢这个爸爸/妈妈吗？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呢？

低头看向庞牧，庞西西捏紧了手里的纸，抿了抿唇。

她不知道庞牧会怎么回答。

坐着的褚雁鸣也得到了同样的台本，他眉尾扬了下，抬起眼尾微微往庞牧脸上看了看。

他有点期待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