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174

“不是，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我哪有故意杀人，我一直老老实实的。”

临到手铐拷好，警察准备拉着送他上车了，王父才反应过来，一边挣扎一边给自己辩解。

“我没有故意杀人，我们这边的人都这么干，不信你问问别人，以前谁不是这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没等他说完，逮捕的警察就打断了他的话。

他严肃道：“任何个人或者组织，都不能私自随意扣押公民。何况你们还不止是扣押，那个所谓的长乐教育所还涉嫌滥用刑罚，出过不少的人命，送进去就跟将人送死差不多。以前没人管那是有人包庇，现在可不一样了。你就算是王晓雯的亲生父亲，也不能这么干，你没有这个权力。”

说完，警察推着王父，就要送他上车。

这下子，王父才是真的慌了。

他双手双脚都在发抖，不知道该怎么才好，脑子也是晕晕乎乎的。

只记得他犯罪了，他要进警察局，说不定还要坐牢。

心里也被一股巨大的恐慌蔓延。

眼看要上警车了，他突然灵机一动，转头看向还在哭泣的王晓雯。

“晓雯，晓雯是不是你报的警。你赶紧跟警察说说，我就是听信谣言才想让你进去改改的，我没想让你死啊。你看看你张家哥哥，他蹲进去半年现在还不是好好地，娶妻生子过得多好啊，爸爸没别的想法，就是想给你纠正过来……”

王晓雯现在仍旧是惊魂甫定。

长乐教育所那是什么地方？

只要一想到差点她就要进去这个人间地狱，还是被亲生父母送进去的，她浑身就抑制不住的发抖。

对于父亲的求救，眼下也根本没有心思去管。

她不是圣人，被父母这样对待，现在根本没办法理智对待二老。

王父见女儿无动于衷，气的大骂：“你这个不孝女！你也不想想咱家现在什么情况，你妈还在屋子里躺着呢，我进去了你让你妈该怎么办，别人该怎么议论咱家，我真是白生你了，你就是过来讨债的……”

指责谩骂夹杂着污言秽语，从王父口中说了出来。

王晓雯气的，浑身抖的更厉害了。

王父嘴里骂个不停，警察也加快了动作，赶紧把他连带另外六个带上了车。

因害怕事情有变，领头的警官跟严莉说了一声，就带着车上的人先走了，准备直接回海市警察局。

“晓雯，别难受了，想想咱们至少躲过了一劫，该开心才对。”

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严莉开始柔声哄劝王晓雯。

她心里无比的庆幸。

幸亏当初听何甜甜的了，要不然，现在她们都要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待着了，会面临什么？

谁也说不清楚。

眼看王晓雯情绪稳定了，她才问道：“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咱们是跟着一块去海市那边，还是留下来陪着你母亲？”

母亲二字一说出来，王晓雯就像是被针扎的一样，面色苍白，猛烈的开始摇头。

“不不……不，我不留，我不敢留，咱们赶紧回去，赶紧回……”

对那个家，她现在已经有了阴影。

恐怕这辈子都不敢再踏足了。

因为每次一进去，被抓的恐惧感就会再次笼罩心头，令她挣脱不开。

严莉松了口气，道：“好，那咱们收拾一下东西，现在就回海市。”

虽然比王晓雯要冷静一些，但现在对汇市这个地方，对长乐教育所这个地方，严莉也是心有余悸。

简直太邪门儿了。

要不是要陪着王晓雯，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两人回了酒店，等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王晓雯才想起王母现在还怀着孕，根本动弹不得。

回去照顾是不可能的。

王母摸着肚子倒退，一边说着为了她好的一幕，到现在还会出现在王晓雯脑海里，她根本没法面对这个人。

想了想，王晓雯给同城的二婶儿打了个电话，又给她转了一万块钱，请她近期上门陪伴并且照顾母亲。

至于她自己？

王晓雯只想回自己的小窝冷静一下，顺便看看警察局那边怎么说，完全没那个心思去回王家。

那个差点把她推到地狱的家。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严莉王晓雯下了飞机，前后脚跟着警察回了海市。

王父连带那六个打手已经被押解起来，因为正在进行二轮审问，暂时还无法探望。

跟他们一块去汇市的警察，出来接待了两人。

他也没多说什么，就是递给两人一叠照片。

王晓雯和严莉对视一眼，赶紧低下头仔细翻看。

看了没两张，两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也微微颤抖。

警察解释道：“跟咱们一块过去的王荣元王警官，现在还带着人在长乐教育所外面守着，这是他们蹲守的时候，从楼上拍到的照片，都是教育所里的学生……”

说是学生，但其实，警察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也被吓到了。

他们跟王荣元等人几乎都是一个想法，这根本不叫人，更像是行尸走肉。

“他们……他们是因为什么被抓进去的……”

只看了几眼，王晓雯严莉就不敢再看了。

以前只是听说，虽然明白长乐教育所不是什么好地方，怕归怕总归没有更清晰的印象。

亲眼看到照片，那种后怕和庆幸的感觉才更加明显。

警官回答道：“网瘾的有，同性恋的有，不好好学习的也有……甚至还有单纯因为不听话，就被家长送进去的……”

这些都是那几个打手进来后招认的。

当然了，具体情况就更加残酷一些，考虑到面前是两个女孩子，他没敢把话说得太清楚。

即便这样，也足够给人震撼了。

仅仅只是不听话……就要被送去承受这种折磨？

这是什么父母……

王晓雯和严莉心有戚戚，犹豫了一下，还是由严莉开口问：

“那，那同性恋呢？如果是同性恋进去了，他们会怎么对待……怎么对待这种人？”

警察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他之前一直没注意，只以为两人是同学或者朋友。眼下才终于回过神，两人的关系有点过于亲密了。

不过，这是两个女孩子自己的事，警察也只是惊讶了一下，就如实回答道：

“那些打手知道的也不太清楚，他们没资格进刑房具体观看。不过隐约听主治医生说过，除了电击、针扎之外，他们还会……还会……”

说到这里，警察低下头。

饶是他见多识广，这会儿当着两个同性恋人的面，也有点难以启齿。

严莉王晓雯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好一会儿，王晓雯才开口道：“警官，有什么话您就直接说吧，还会怎么样？我们两个到这个地步，已经没什么承受不了的了……”

说完，她还自嘲的笑了笑。

好父母啊，可真是好父母！

警官嗫喏两下，才张口道：“还会……听说他们那里接收的同性恋人比较多，所以特意设置了好些个男医师和女医师。这些人是给他们……给他们治疗用的，是让这些同性恋“患者”体验异性性交的感觉……”

王晓雯：！！！

严莉：！！！

饶是两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个词给惊住了。

异性性交，那不就是……不就是强奸？

两人狼狈地从接待室里跑了出来。

一想到“强奸”这个词，就一刻也不敢多留。

之前那些电击也好，针扎也罢，虽然令人恐惧，但两人想，如果她们进去后真的是遭受这些，虽然害怕绝望，应该还可以忍受。

但如果被异性强奸，毫无疑问，她们会过得生不如死，恐怕痛快死去都比活下来受罪要强。

这些人，还真是清楚“患者”的弱点。

她们最害怕什么，最厌恶什么，偏偏就让她们经历什么！

“晓雯……”

饶是坚强如严莉，这会儿也有些手足无措，她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一时间不知该干什么。

反倒是之前一直在哭哭哭，永远处于弱势地位的王晓雯，此刻竟是一脸的平静，眼神却冷得吓死人。

她抱了抱严莉。

“宝贝儿，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关系，差点害了你。”

没有警察出现的话，严莉又守在楼底下，想一想那些打手还有王父，到底会怎么对待严莉呢？

肯定会毫无顾忌地把严莉一起抓进去。

用最不能承受的东西，一遍遍折磨着两人。

还真像何甜甜所说，她们回去完全没有活路，只能死，只会去死。

一想到这儿，王晓雯就恨得不行。

同时，她也终于坚定了一个想法。

然后，不等严莉说什么，王晓雯就抱着严莉，拍拍她的后背道：“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经历这些了，你在这儿等等我，我去去就来……”

严莉愣住：“你、你要干什么？”

王晓雯冲她笑笑，摆摆手示意严莉不必跟着，转身去了刑讯室方向。

那里关押着王父。

严莉后知后觉，慢慢就明白过来。

她有些担心，但想了想，并没有跟上去。而是坐在原地准备等待恋人回来。

王父所犯的罪名很明白，他就跟千千万万个把孩子送进这处人间地狱的家长一样，成了这间教育所的帮凶。

警方审问了一小时不到，王父就全都招了。

包括他是怎么想起把孩子往那里送的，怎么联系的负责人。

甚至，连他熟知的人群中，有多少将孩子送进去的家庭，他也交代个一清二楚，生怕遗漏了什么，再被警方以不配合调查为由关押下去。

如今审讯完毕，具体要怎么处置，警察局还没有出结果。

于是，王父仍旧在审讯室里待着。

王晓雯找到相关负责人，因为她身份特殊，许多警察是知道的，得知她的想法后，上去请示了一下，没一会儿就把王晓雯放了进去。

审讯室有些黑，光照也不怎么足，警察开门的时候，王父正坐在屋子的阴影里，低着头在那想事情。

一听到门锁响动，他立刻激动起来，跳起来大喊：“警官，警官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愿望的，你快放我出去……”

才喊到这里，王父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进来的并不是警察，而是他女儿王晓雯。

王父就又坐了回去。

“你怎么了来了？”

他语气不怎么好。

对王晓雯，王父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他也从审问的警察那里，知道了长乐教育所是怎么对待同性恋的。

听说他们会找男人强奸女孩子，听说进去的人几乎会死掉一半，王父一开始还有些心虚。

但是一想到女儿故意设局，引警察过来抓他，那丝心虚很快就消失了，变成了愤恨。

他可是她爸！女儿怎么能这么对他！

这样想着，表情上也带出一些来。

因此，哪怕他什么都不说，王晓雯大概也明白父亲现在在想什么，心里更加的苦涩和无奈。

这就是她一直想求得原谅、想好好孝顺的好父亲！

“是不是只要我是你们女儿，除非我死了，你们才肯原谅我，才肯让我跟莉莉在一起？”

坐下后，王晓雯也没怎么客气，低着头冷冷问了一句。

王父没说话，意思很明显。

“我明白了。”

王晓雯自嘲笑笑，心里疼的像是在滴血，也更坚定了原来的想法。

“那以后咱们就断绝关系吧，你们不再是我父母，我也不再是你们女儿，也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免得惹你们心烦。养老费我会提供，一直到你们离开这个世界。不过不可能是一年三十万……”

话还没说完，王父脸就崩了起来，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别以为我不能撕破脸，大不了我去法院告你……”

王晓雯呵呵笑了起来。

“撕破脸？咱们现在还要怎样，才算是撕破脸？”

王晓雯道：“长乐教育所是什么地方，里面又是怎么对待同性恋的，爸你不可能不知道，送进去你就没想让我活着回来吧。也对，我妈肚子里现在怀了小的，过个十年二十年，你们又能培养出一个更听话更懂事的孩子，还要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干什么呢？你们之所以骗我回去，不过是想给小孩子提供一个长期饭票罢了……”

这话丝毫没留情面。

所说的，刚好是王父王母极力掩饰，偏偏怎么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王父一时无法反驳，不由恼羞成怒道：“我是为你好，你看看你，现在都被那个女人骗成什么样了，你居然喊警察来抓我，我看你不仅是个怪物，你脑子也有病……”

对于这些谩骂，王晓雯心里已经毫无波动。

等王父骂完了，她才道：“无论我们正不正常，至少有一点，她不会送我去死，比您这个伟大的亲生父亲，可要靠谱多了。”

“你！我绝对不同意，你给我等着，等我出去了就要告你……”

眼看王晓雯是认真的，王父才慌了。

他气的站起来，指着王晓雯的鼻子大骂，口中还连连威胁。

王晓雯点点头，知道说不下去了，留下去“我等着你来告”，就准备站起来离开。

这时候，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王晓雯一看，居然是二婶打来的。

“怎么了？”

王晓雯刚问了一句，那边就连珠炮一样说了起来。

是二婶的声音。

“晓雯啊，你和你爸现在在哪呢？你妈刚刚听说了你爸被抓的事，心里一急肚子里的孩子就掉了，现在正在医院躺着呢。你看看，你爸要是出不来的话，你先到医院看看她，宽宽她的心……”

二婶声音很大，加上接到电话的时候，王晓雯又开了免提，因此王父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万万没想到孩子会掉，这个刺激太大，顿时失去了理智。

跳起来道：“怎么回事？好好地孩子怎么会掉！不孝女！你个不孝女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抓，你妈好不容易试管弄出来的孩子，怎么会掉……”

王父再次大骂起来。

王晓雯暂时没心情理会他，连忙问二婶王母现在是什么情况，严不严重，有没有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倒是没有。你妈身体底子强，就是年纪大了不适合怀孕，稍微一动就流产，好在身体没什么问题。医生说了，她在医院住上三四天就能出院，就是经过这一遭，以后身体会变差许多，再想怀孩子就难了，怀了也保不住。你妈听了这个结果，又看到流出来的那块肉，这会儿正难过的哭呢。晓雯啊，你现在在哪，有没有时间现在回来一趟，你妈现在难受极了，也就你和你爸能安慰安慰她了……”

那边将王母形容的无比凄惨。

似乎是怕她不信，通话结束后，二婶还拍了几张照片过来。

都是王母躺在病床上的照片，人看着有些憔悴，主要是眼睛哭得红肿，看起来这个孩子流掉对她的打击很大。

王晓雯看的有些怔忪。

她都不知是不是要感叹天意弄人。

这算什么，父母弄的这些事，叫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心里有感叹，有难受。不过想了想，王晓雯还是拒绝了。

“二婶，你在医院好好照顾她吧。我就不回了，一会儿我就打钱回去。如果太累的话，请个护工在家里照顾她也行。”

王晓雯说着，就又打了一笔钱过去。

王父一直在旁边听着，见王晓雯这时候居然也不会去看王母，气的大骂的同时，也是真的慌了。

他现在相信，王晓雯说的断绝关系，恐怕是真的了。

如果孩子还好好呆在肚子里，王父除了生气外不会有多余的感情，此时心里更多的却是慌张。

“晓雯，晓雯你不能这样，你妈当初多疼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她，连看都不回去看她一眼，你还有没有良心？”

王晓雯已经挂断电话，这时候刚好听到这一句。

她笑了笑，有些讽刺道：“爸，你也不用往我头上扣帽子了，现在谁还不知道谁？实话说吧，经历过白天的事，我没办法再面对你们，按期给钱已经是我最后的良心。反正你们也不想看到我，估计妈看到我情绪会更激动。就这样吧，你要是实在气不过，想上法院也行，我决心已经下了，会奉陪到底的。”

说着，她最后冲王父笑了笑，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走到外面的时候，才注意到两只眼睛还湿湿的，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流了那么多眼泪。

与王晓雯无可奈何的心酸相比，王父王母经历过最初的气愤之后，才是真的慌了手脚。

孩子流了，女儿不认了，成孤家寡人了……

所以他们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个念头不断在王父脑子里盘旋。

他先是慌乱，随后又气的在拘留所里大喊大叫，很快被闻讯而来的警察制止住了。

等待他的，除了慌张和后悔外，将是一到三年不定的牢狱之灾。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王母，也将电话内容听了个全程。

小产后身体虚弱，又乍然得知唯一的女儿是这样的态度，她一个忍不住，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很长一段时间，王家夫妻和女儿打官司的新闻，都是汇市当地的一个趣闻。

王父回回上法院，回回以失败告终，却仍旧坚持不懈的打了十来回。

到了最后，不仅邻居议论纷纷，就连王晓雯也对父母彻底冷了心思。

原本，她虽然不回来看父母，给的养老费却是足足的，吃喝玩乐都有富余的那种。

偏偏王父王母不知足，一回回折腾她，将她最后那点情意也消耗了个干净。

她忍无可忍，干脆采取经济制裁，大笔的养老费没了，反倒是彻底遵循法院的判决，每月只给规定的那一点点。

大幅缩水！

引得周围不少父母，都拿王父王母做反面例子，时不时提起来还要笑话几句。

不过，这已经是王父两年牢狱之灾出狱后的事了。

且说警局这边，王晓雯放了狠话没多久，王荣元也跟着带队回来了。

所有的犯案人员，所有的受害者，全都被带回了警察局。

看起来竟浩浩荡荡的，队伍极大，引来不少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