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药炉

“别这么紧张。这药炉，济仁堂做得很好。”纳兰洛微在仔细看过药炉之后，说出了结论。

“洛微，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给我解释解释，不然，我这心里总是有些忐忑不安啊……”

这药炉，可关系到抑制他师兄心疾发作的络心丸啊，他怎么可以不紧张？

“行了，怕了你了。”纳兰洛微知道等了许久，终于把药炉盼来的妙封，这个时候是很难冷静下来的。所以，她也不再多说其他，就开始详细的跟妙封解说起来。

“药炉在炼制药丹的过程中，要求最严格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注意别让药的药效流失了。”这个不难，妙封很快就说出了答案。

“嗯，简单来说，就是避免漏气。而以这个世界的条件来说，要在炼药的时候，真正做到不漏气，几乎不可能。所以，我们只能尽量做到相对意义上的不漏气。要不漏气，我们就要创造出一个密封的环境。但之前的暗门，开的尺寸过大，而且，门也没办法关得很紧。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所营造出来的环境，一点都不够密封。另外，那炉下，之所以，开了一个可关可开的暗门，也差不多是这个道理。想你之前的药炉，炉下都是随意敞开的，自然也没办法创造出一个真正的密封环境。”纳兰洛微说完，便停了下来，让妙封消化一下。

在这里面，其中有一些词和所运用的原理，也许妙封没办法一下子明白，但没关系，如果妙封有疑问，她会向他说明，直到他完成理解为止。

“那为什么药炉底部要做得这样形状怪异？”

“这个等下再说。刚才说的，你明白了？”纳兰洛微严肃的问着妙封。

“嗯，没什么难的，无非就是把每个开口都扎紧，让气流不进也出不来，没错？”妙封把自己的见解说给纳兰洛微听。

“嗯，是这个理。没想到，你悟性还蛮高的。”纳兰洛微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之前说过，要避免药材在药炉里烧焦的情况，就必须保证让每种药材都能在炉底受热均匀。而之前，我说过，可以搅拌使之受热均匀，你还记得吗？”

“嗯。”

“要搅拌，就要在炼制的过程中的把开关打开，才能让搅拌勺对炉中的药材进行搅拌，但这样，就没办法保证整个炼制过程处于相对密封的状态了。也就是说，这违背了我们的初衷。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就另外想了一种方法，就是把炉内放药材的钵做成尽可能大的圆形的，圆形的受热面积在同样直径的图形中，是最大的。这就保证了在不用开炉对药材进行搅拌的过程中，各种药材都能在炉内，达到火候均匀的炼制。而至于这炉底的开口，除了刚刚所说的那个制成密封效果的环境的作用，还有另外一个用途。这个，就等炼药的时候，我再向你说明。现在，有什么不明白的吗？”纳兰洛微看着妙封，只见妙封一边听着纳兰洛微的话，一边深思着。

随后，妙封抬起头的时候，说：“我觉得这个用圆钵在加热的情况下，来起到搅拌的效果的方法，很好。”

妙封也不说自己明白与否，便说出了自己思考后的想法。

“宾果！说得很好！”这个时候纳兰洛微，很佩服妙封在学习东西的时候，敏捷的思路和懂得举一反三的那份聪慧。

“那也是有你这个师傅教得好。”妙封不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纳兰洛微不置可否，她接下来便说：“抓紧时间，开炉炼制药丹。”

“在我们开始炼制药丹之前，有一件事，我还得和你说下。”

妙封示意纳兰洛微继续说。

“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过，你布药的时候，是遵从你们这个世界的布药规则“精前魄后”来投放药材的。在炼制丹药的时候，布药的先后，也是很关键的一步。虽然这规则被这个世界遵从了很多年，正确与否，已经无从考证。但是这一次，我希望我们炼制丹药的时候，布药的顺序，由我来负责。”从药炉的构造，不难想象出这个世界的炼药技术正处于多么落后的阶段，而她所熟知的关于中药炼制成丸的技艺，汇聚了华夏民族上下几千年的智慧结晶，她有自信，可以炼制出一炉成功的丹药给妙封的师兄。

“什么？洛微，你说要由你来负责布药？这……”显然，纳兰洛微的这个要求，对妙封而言，是非常意外的。

“嗯。如果失败了，你的药材，我会帮你都找。”纳兰洛微对妙封承诺着。

妙封神色不明，他艰难的开口：“让我想一下。”怎么做？让洛微来布药的话，万一失败了，络心丸做不出来是一回事，关键是师兄，在没有络心丸护住心脉的时候，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那他该如何面对师傅和沐飞？

“嗯，你考虑一下，我去让老杜给我们泡两杯茶进来。”纳兰洛微知道，要让妙封答应让她来负责布药的过程，似乎很有难度。毕竟，她有的多是理论基础，而从来没有过实操。所以，她决定给他时间考虑。

就在纳兰洛微离开药房后不久，妙封的面前，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身影。

“师兄，你怎么来了？”妙封意外的看着来人。

原来，这个时候，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君宇彦。此时的君宇彦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只见他轻轻的开口说道：“答应纳兰洛微，让她负责炼制络心丸的布药。”

“不可以，师兄，这次的药材，火龙草只剩下最后一份。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妙封神情激动的看着君宇彦。

“生死有命，我苟活了那么多年，到现在，我已经知足。小封，你我都明白，络心丸并不能彻底的治愈我的心疾，每一次的心疾发作，都会越来越严重，到最后，或许连络心丸也无能为力。”君宇彦抬手搭着妙封的肩膀，说出了彼此都拒绝面对的事实。

“不，师兄，有络心丸，你还可以撑到以后，或许就可以找到彻底治愈你的心疾的时候，但这一次，如果失败了，便不再有为你续命的络心丸，也许，你就可能会……”妙封没有说下去，但那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小封，你不是我，你没有经历过那种由络心丸续命之后，伴随而来的对下一次心疾发作的恐慌，那是一种深切的卑微。这么多年，若不是你和小飞，我早已对这个人世厌倦了。现在，还出现了一个纳兰洛微……我相信，你是懂我的，与其在卑微中苦苦的守望，直至药石无灵的绝望，倒不如现在，在我最美好的年华中，轰轰烈烈的走过一回！让纳兰洛微帮我布药，这是我的希望！”空旷的药房中，君宇彦的话，清晰的在妙封的心里回响着。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这个时候，老杜瞧着门，恭敬的说着：“公子，老奴已经把茶泡好。”“进来。”妙封的声音里，有着掩不住的疲惫。

随着门扉的开启，纳兰洛微跟着老杜端茶的身影走了进来。

老杜把茶放下，便退了出去。

“现在考虑得怎么样？”纳兰洛微看着妙封，问了他的决定。

“什么怎么样？既然你坚持要布药，那我还能说什么？”毕竟，我也拒绝不了我的师兄的。妙封在心底苦笑。

“那就开始。你先配药。”

纳兰洛微在一旁，看着妙封一脸谨慎的配着药。

“这两个筐子，一个放着百年份的莲子心那一份的药草，标号为一；而另一个，则放雪雾果和天山雪莲，标号为二。”在妙封配好药之后，纳兰洛微便开炉起火。

“先把火龙草通过投药口放进去。”

约摸一刻钟之后，药房里，火龙草的药香弥漫。

“然后，把一号筐的药材投进去。”

听到这个吩咐，妙封心里虽然很惊讶，但却还是按着纳兰洛微的吩咐，把药材从投药口投入了药炉里面。

“接着把二号筐的药材投进去。”

没想到时间间隔不长，妙封只得手忙脚乱的投着药材。

“把潭底寒冰投进去。”

“撤火后，把十年份的天水先投，再投地水。封投药口，好，搞定！”刚才的撤火，是纳兰洛微自己动手的。

“现在你应该也明白了，为什么炉底要有一个开口了。火的燃烧，需要有充足的氧气。而把炉底的开口关了，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火熄灭。”

这个时候的妙封，回想起整个炼制丹药的过程，不禁越想越心惊，不一会儿，他已经面如土色。这和师傅留给他的手札完全不同！妙封几乎可以想像，这一炉丹药的炼制，到头来会是多么惨烈的状况了。

他呆呆的看着纳兰洛微，问道：“什么时候，药丹可以出炉？”

“三个时辰。”

“那好，三个时辰之后，再来看。我们出去。”妙封径自走了出去。

“我先送你回去。”虽然嘴上说是这样说，但妙封却不见有任何动作，他这个时候，完全不再状况之内。

看着妙封神游太虚的样子，纳兰洛微也不好强拉着他送她回去，便轻声和妙封告辞，转身往夜林殿的方向走去。

没注意到纳兰洛微是什么时候离去的，妙封却又是呆呆的走回了药房。

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无助的走到椅子边坐下。

这个时候，君宇彦又出来了。

“不是还要三个时辰之后才知道结果的吗？怎么这么快就绝望了？”君宇彦温和的和妙封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