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李玉芬跟老太太跪地忏悔的戏码闹出的动静不小，很快就被路过的人看到，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不少原先准备上工的村民哪还有心思去干活儿，全都跑来围观李玉芬，就想看她这又作什么妖。

老太太眼见她那张脸很快就红肿起来，发现她竟然真的下了力气扇自己巴掌，在惊诧过后不由一个头两个大，急忙喝止，让她把这苦肉计的把戏收起来。

李玉芬见自己这一番表现还引起了其他人的嘲笑，心里就难堪的紧，还有些火大，但她马上就发现她丈夫林明海正从不远处赶了过来，又急忙收敛了脾气。

李玉芬为了挽回丈夫的心，在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羞辱嘲讽的准备，因此现在就算再憋屈的慌，也不愿意让这唱到一半儿的戏功亏一篑。

她跪在地上又朝老太太挪了两下，就差没给老太太行个五体投地的大礼，满是羞愧的哽咽道：“婆婆，以前都是我这个做儿媳妇的不懂事儿，我现在也没脸求您什么，也不指望您能原谅我，就是想为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跟您道个歉，我知道你信不过，可我这回是真心的，以后我会努力的改正自己，好好孝敬您老的。”

老太太不知道李玉芬这是受了啥刺激，但多年来的隔阂矛盾可不是她跪一跪哭一哭就能化解了的，所以尽管李玉芬说的情真意切，可她心里依旧毫无波动。

更何况指望她孝敬？她怕是嫌命长才会有这个想法！

林明海对于李玉芬能跟她继母下跪道歉还是满意的，可见继母此时面无表情，态度没有丝毫软化的样子，心里就有些难受。

他也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修复跟继母的关系单靠李玉芬是不行的，主要还是在他，想到这里，林明海就准备跪下给老太太磕几个头，顺便说说自己这段日子的心路历程。

谁想到老太太见了他更心烦，赶苍蝇似的冲他挥手，道：“咋地，你们夫妻俩这是联手给我唱戏来了？不管你们这忏悔是真还是假的，现在弄这些除了让我看了心烦根本没啥意义，你们要是真想忏悔，那以后就离我远些少来烦我，看不见你们我心情就能好得很。”

老太太这话挤兑的林明海面色通红，他刚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见人群外边林大安恼火的大声喝道：“干什么干什么呢，都围在这里做啥？也不看看现在几点钟，早就到了上工的时间居然都一个下地的都没有，你们是不是都打算偷懒？给再你们两分钟，谁再耽误上工我就扣他两个公分！”

林大安的怒喝顿时让沉迷看戏的村民们吓了一跳，看着日头才发现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大家立即清醒过来，这下也顾不得看热闹，顶着林大安的黑脸就急忙扛着锄头上工去了。

老太太还有猪没喂，同样也忙得很，听了林大安的话后转身就要关门准备去上工。

至于林明海他们夫妻俩，老太太也懒得理会，这对夫妻这回谁知道又在闹腾什么，爱闹就让他们闹，全当看大戏吧。

林大安见其他人都忙着上工，就剩林明海跟李玉芬还跪在地上，不由皱了皱眉，对他们夫妻俩沉了脸训斥道：“你们两口子还准备在这里跪到什么时候？大清早的就不消停，我看还是活儿干的少，闲的！”

林大安将林明海跟李玉芬狠狠训了一顿，另一边老太太在路上就跟着其他人聊起了李玉芬，对于李玉芬大清早跑到她家门口忏悔，不少人就问起她是不是要跟李玉芬和解。

老太太对此嗤之以鼻，“谁也不是泥捏成的，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我要是真信了她了话原谅她，不跟她计较，她还以为我好欺负呢。之前不跟她计较，是不想跟她一般见识，可想让我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跟她和和气气的，那怎么可能，老婆子我可记仇着呢。”

“也对，大娘你这些年受了她那么多闲气，凭啥她服软就得原谅？再说了，谁知道她这是不是以退为进，想换个把戏让大娘心软，好给她爹妈求情呢。”小花娘道。

李玉芬的忏悔是真是假暂时没人清楚，在挨了林大安一顿训后，这两口子总算是没敢再上门堵老太太。

李玉芬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她那一番作为只是想让林明海知道她是真的要悔改，准备跟他好好过日子的，既然已经达成了目标，她才不愿再去找不自在。

然而李玉芬想过平静日子，可这平静的日子却注定是要跟她无缘的，因为两天后张老太一家三口就被公社的武装部人员拉出来批*斗了。

由于李家人是在上林村犯的偷窃罪，所以公社里就决定将头一个批*斗点定在了上林村，而且要求全村不管男女老少都要参加。

这一场批*斗时间和路线都拉的很长，自上林村起将人拉出来游*行，等游遍了附近几个村子，引了一大帮人观看后，就又返回上林村已经搭好的高台子上开始正式批*斗。

林沅还是头一回亲眼看见有人挨批，搁以往她对这样的事情肯定是不忍心看的，可谁叫这回被批的是偷她们家东西的张老太一家子，因此她倒也没特意避开。

眼见着村民一个个兴致勃勃的上去准备教训张老太一家，甚至还有人往台子上丢垃圾石头，看着爹妈兄弟如今凄惨的样子，李玉芬哪里能看的下去。

要不是被林明海盯着，她都要冲上台子阻止这些人批她爹娘兄弟了。

李玉芬脸色很不好，见张老太他们很快就鼻青脸肿起来，更是心急，这还只是在上林村，要是在整个乡里都被这样拉着批*斗一圈，她爹娘兄弟身体哪里能吃得住啊。

台子上的张老太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罪，见这么多人朝她丢东西吓得连连闪躲，却不妨被一旁的武装部的人一脚踹在身上，让她老实点跪着挨批，挨了一脚的张老太顿时被吓得不敢动弹。

批*斗大会开始后，公社领导先是宣布了张老太的罪状，然后又发表了一番感言，就示意林大安让村民挨个的上去骂张老太，再冲她吐口水，表示对偷窃犯的不屑。

几个对批*斗格外感兴趣的村民急忙冲上台子对张老太进行惩罚羞辱，跟在大人后面的小孩子见状也都跑上去嘻嘻哈哈的笑闹着，剩下的人也都跟着有样学样的对着准备打张老太两巴掌，给她些教训。

林沅皱着眉并没有参与其间，原本她还对张老太挨批有些兴趣，这会儿也都消失殆尽，这样的场面让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几年后那场更大的风暴，这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轮到李玉芬的时候，公社的领导听说她是张老太的亲闺女，一双眼睛就诡异的兴奋起来，示意其他人都让开给李玉芬腾地方，让她也上来修理一下张老太。

李玉芬自然是想拒绝的，可是被公社领导盯着，她手脚发软哪里还敢抗拒，更何况林明海先前还警告了她，让她等会一定批的卖力些，好跟她爹娘划清界线，别让她爹娘牵连到自家。

李玉芬想到这两日在村子里，大家因为她吃里爬外的纵容娘家来偷东西，都对她格外排斥，尽管知道这是个尽快消除跟村里人隔阂的好机会，可她哪里下的去手。

她红着眼睛看着身上不知道被谁泼了粪的爹娘和弟弟，见他们全都求救的看向自己，脚步就更是僵硬起来。

李玉芬被丈夫从身后推了一下，知道他这是不耐烦了，心里就生出了一丝苦涩，她咬了咬牙冲上台子，对着她娘呸了一口，又作势踹了一脚。

就在张老太险些被小闺女气死的时候，李玉芬忽然扭头看向了公社领导，高声道：“领导同志，我有事情要举报！”

村里其他人都被李玉芬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尤其是林大安，怕她胡乱泼脏水，更是脸色铁青，急忙叫人上去要将李玉芬给拉下来。

挤在人群里的林明海更是心都沉了下去，他就不该信她能跟他一条心！

公社的领导正想多揪出几个有罪的人刷政绩，听李玉芬要举报，急忙阻止了林大安要拦人的举动，示意李玉芬开口说话。

李玉芬虽然恨不得将老太太以及以前跟她不对付的人都给攀咬出来，可她到底还没失心疯，她还要顾虑丈夫孩子，因此这回举报的对象也不是跟她有过恩怨的人。

李玉芬得了领导指示，急忙凑到她娘张老太跟前，压低声音道：“娘，我刚才实在是迫不得已，你可别怨我，我晓得这样挨批不是办法，所以现在咱们就得找些人来给你分担一下仇恨，您上回不愿意跟我说是谁协助你偷红薯的，可现在都这样了，你难道还不说？凭啥都是干坏事，就只有爹娘你们吃苦受罪，那人现在可还好好的呢！娘你可不能糊涂，只要将那人给举报了，咱们村里人的怒气肯定是要冲那人去的，就不会再一个劲儿的盯着你批了。”

张老太这会儿不仅浑身疼的厉害，整个人都有些晕乎，听了李玉芬的话她倒是精神一震。

先前她在公安局没想着把人供出来，主要是那家子可不是什么好人，怕对方会去找她儿媳妇和小孙子的麻烦，她就把人给瞒了下来。

可她这会儿实在是低估了批*斗的残酷程度，不找人出来转移一下仇恨目标，她怕自己跟老头子还有儿子根本坚持不到结束就得倒下了。

张老太原本无神的双眼亮了起来，明显是把李玉芬的话听了进去，她视线在台子下面扫了扫，果然就看见那人正挤在人群里，似乎还准备上来批她，心中不由大恨。

“是林大奎！是他给我提供了巡逻队的消息，你快让人把他抓起来！”

李玉芬顺着她娘的视线看去，果然就在下面看到脸色已经黑了下来的林大奎。

李玉芬看着林大奎愣了下，但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林大奎可是前任大队长林老郭的亲侄子，他们这一脉的林家人想给老太太找麻烦，实在太正常不过。

林大安要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林大奎的事儿，他恨恨地瞪向林大奎，想到忽然反口替张明发洗白的林老郭，对这一家子愈发的厌恶起来。

第36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