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民公社

由于大队长林老郭十分积极，距离鱼沟子乡人民公社正式成立不到三天，上林村的公社食堂就开办了起来。

在安排活计的时候，老太太被选中分到了油水厚的食堂工作。

尽管知道这是因为军烈属在村子里分活计时都会受到的特殊照顾，却依旧把林沅的大伯娘李玉芬给气坏了。

李玉芬这几天越想心气越不顺，一想到她那继婆婆分了这么好的岗位，就忍不住愤愤不平。

“那命硬的老虔婆凭什么进食堂，老的克子克夫，小的也是个小扫把星，沾上都是晦气的人咋地让她掌勺，俺们还能吃的放心？！这要是有个好歹被克着了那老太婆负不负责？”

听着屋里李玉芬的摔摔打打，窝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林家大伯也烦的不行。

“那老太婆手里肯定攥着当年老爷子留下的好东西，不然每月就二十多的抚恤金哪里买得起那样多的补品？看把个小崽子吃的，俺家大丫大宝从小可没吃过那好东西，都是一个爷爷的，凭啥俺们孩子就要过得饥一顿饱一顿，林明海你个没用的男人，你就看着你那继母吃香喝辣，让俺一家老小跟你吃苦受难。”

林明海咽下到了嘴边的反驳，用力的吸了口烟袋。

这几年这样的咒骂一直没消停，当年李玉芬同意嫁给他就是看他家日子过的红火，可李玉芬不是个好相与的，成婚没多久就跟他继母闹了矛盾要分家。

当时老爷子已经去了好几年了，老太太又有亲儿子，自然是不忍她，就直接同意分家了。

一开始分到老宅好几间屋子和家什儿的李玉芬还高兴，觉得老宅没分给继婆婆生的小叔子是占了大便宜，可没过多久，就看见被她挤兑走的继婆婆张罗着盖起了宽敞明亮的砖瓦房。

李玉芬顿时就炸了，觉得继婆婆肯定在分家的时候克扣了公公留下的家产，这一回两家闹得彻底撕破脸。

林大伯苦着脸继续抽烟，想到当初从部队赶回来的弟弟教训他的话，忍不住有些羞愧。

他媳妇总说老太太克扣了老爷子留下的家产，可老爷子活着时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他还能不清楚？

他们家好几辈儿贫农，娶的他娘也是个二婚头，也就他爹运气好，在他娘生下他没几年去了后遇到了当年红军打土豪分田地，这才让他爹有机会娶到从大地主家逃出来的丫鬟当继室。

当年老太太到他们家时家里一穷二白，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是靠着老太太一手好绣活儿赚钱养的家。

他爹又死的早，他基本上是老太太一手拉扯大的，还是靠着老太太挣钱给他娶的媳妇。

当年他被媳妇怂恿昏了头，看小弟盖了大瓦房就心生不平，没忍住埋怨了继母两句，却没想到把继母给气病了。

老太太就此对他冷了心，当兵的弟弟也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这些年他也因此被村里好些老人骂白眼狼。

林明海多少有些后悔，尤其是现在日子越过越不好后。

当初他弟弟林明江牺牲的消息传来时，他也想过将老太太接过来一起生活，可没想到被老太太拒绝了。

更没想到，老太太带着他小侄女孤儿寡母的，日子反倒过的比他还红火，被衬得越发觉得自己没用的林明海心情格外复杂。

老太太可不知道因为自己的能干让继子一家子心里都不好受，在大食堂开办起来后，老太太就掌起了大勺，这活儿虽然有油水，可一点都不轻松，每天下工后都累的腰酸背痛。

老太太把棉袄解开，手伸进里面的暗兜里掏了掏，摸出个还热着的水煮蛋塞给乖孙女，接过孙女给她倒的茶水一口气喝光。

“哎呦呦，奶的沅沅真乖，这倒的水都比平常的好喝。”

看着愈发懂事乖巧的小孙女，老太太心里就跟喝了蜜似的。

被老太太摸头夸赞的林沅握着鸡蛋抿嘴笑，看着老太太把水喝完，这才放心。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和实践，林沅愈发觉得泉水效果不错，不仅她好些天没生病，就连她奶劳累一天后都能很快恢复过来。

自从发现她那小空间能保鲜后，她就琢磨着开始囤积物资，毕竟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可她一个人折腾了好几天，也没能存下什么东西，物资匮乏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她年纪太小，压根折腾不出什么花儿来。

林沅想了想，囤物资的事儿眼下靠她一个人肯定不行，看来还是得交给有本事的老太太。

倒水准备泡脚的老太太看着林沅手里那颗忽然出现忽然消失的水煮蛋，手里还端着的盆子都差点被吓得丢了出去。

老太太瞪大了眼，就这么看着她家乖乖变戏法。

上下左右都瞅了个遍，也没发现自家乖乖这是把东西藏在了哪里。

自家乖孙女可没跟杂技班子学过这一手，难不成她家还出了个小仙女？

等从小孙女嘴里断断续续弄清楚鸡蛋去了哪儿这个问题后，老太太又是震惊又是高兴，搂着林沅哭起来。

“俺就说俺家乖乖是个有大福气的，要是这袖里乾坤的本事儿被那些碎嘴婆娘知道，不得羡慕死她们，看她们还敢不敢说奶的乖乖命不好，这可是仙家本事！”

老太太这些年吃足了这些碎嘴婆娘的苦头，一直被人说是命不好的扫把星，克的一家子都死的差不多了，要不是她性子坚韧不服输，只怕就被糟污话给窝囊死了。

可没想到村子里的碎嘴婆娘编排她还不算，连她家乖孙女都不放过，尤其是尚未出生就先死了爹，生的时候又死了娘，林家祖孙都是扫把星的说法越发有市场。

老太太忍无可忍泼妇骂街了一回后，这些婆娘才算有所收敛，不过传谣言的虽然少了，老太太心里却依旧不好受。

倒不是真觉得孙女克了儿子，这当兵吃粮为国牺牲是光荣的，要是怕上了战场死人，她当初就不会同意儿子当兵。

只是这名声不好造成的影响老太太深有体会，有了这么个坏名声，只怕乖乖长大后都不好说婆家。

而且老太太一直都觉得小孙女的名声不好是被她给带累的，真要说谁克谁，说不得她儿子儿媳也是被她克的。

就连小孙女三天两头生病眼看着不好养活，老太太也觉得这是自己的锅。

如今得知自家孙女来历不一般，不仅会袖里乾坤还有能强身健体的灵水，这都让老太太悬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

不过老太太激动了一会儿马上就清醒过来，拉着一脸懵懂的小孙女开始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有袖里乾坤的本事儿。

如今外面都在破处迷信，对自家孙女的福气她也只能一个人心里暗爽了。

被老太太用戏文里的桥段吓唬半天的林沅乖巧的点头，看老太太半点儿没把她当异类，不由高兴。

把金手指透露给老太太前，林沅也是很挣扎的，要是她们家里还有其他人口，林沅是打死也不会说出来的。

不过如今家中就她跟老太太相依为命，她又是老太太唯一的亲人，以后也不会有人比她更重要，因此林沅也就放下了心中的顾忌。

“奶，神仙爷爷说咱明年就要没饭吃，得饿肚子了。”

林沅又抛出个大雷，将对神仙深信不疑的老太太炸的头晕目眩。

第3节

想到这段时间异常的天气，和愈发疯狂的公社运动，老太太顿时紧张起来。

作为一个有见识的老太太，凭她这几天在食堂的观察，她也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就靠着生产队里的存粮这么吃下去，顶多还能撑上两三个月，只怕过年后要不了多久，大家伙儿都得勒紧了裤腰带。

二三月正是青黄不接，距离夏收还有一段日子，这要是断了粮，日子可咋过？

更让老太太头皮发麻的是林沅随后的一句话。

接下去的好几年都会饿肚子！！

经历过十几年前大旱灾的老太太哆嗦了下。

“唉，这日子才刚好过些，咋就又要出事儿了？这下可咋办？”

老太太慌了一会儿，想到孙女的袖里乾坤和灵泉水，狂跳的心又很快镇定下来。

老太太想着莫不是神仙们得知大灾到来怕她养不活仙女儿投胎的小孙女，这才给她开了后门？

“乖乖放心，奶一定不会让你饿着。”

听着老太太立誓般的保证，林沅又想到梦里那个活活把自己饿死的老太太，鼻头忍不住发酸。

“奶也不能饿着。”

老太太看着乖孙女硬是递到她嘴边的鸡蛋，心知自己不吃她也绝对不会吃，只得小心的咬了一点尖儿。

老太太眼眶发热，心里暖呼呼的。

她这辈子命不好，小时候被家里卖了给地主当丫鬟，后来嫁了个丈夫死的早，亲儿子又牺牲了，继子还是个白眼狼，没想到老了老了，还有个贴心的小孙女陪伴。

自从那场高烧过后，老太太就发现原本还懵懵懂懂的小孙女愈发懂事儿。

每次看小孙女这么乖巧贴心的样子，老太太的一颗心就又酸又软，要是她儿子儿媳妇还活着，这一家子热热闹闹的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