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遇游子晏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行驶，有些轻微的起伏。

马车外是喧闹的街市。

马车内却是被一股十分怪异的气氛笼罩着。

宋卿和萧川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马车里，这不是他们两个第一次同车，但是这一次的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萧川更甚，连目光都不敢与宋卿对视，眼神在马车内转来转去游移不定就是不敢看对面的宋卿。

宋卿本来有些尴尬，此时却因为萧川的表现而感到好笑。

反倒放松下来。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今天天气晴朗，温暖的阳光铺洒下来，温柔的停留在她的脸上。

因为马车行进而吹拂而来的风还带着被融化的雪清冽的气息。

她带着笑意望着街道旁的风景。

她脸上的伤疤已经尽去，或者因为蛊虫离体，她原本看着有几分苍白的脸色此时看起来要粉润许多，阳光温柔的铺满她的半张脸，她微闭着眼睛，享受着清风拂面，连风里都仿佛带着自由的气息。

她微笑起来。

饶是她下半张脸都遮挡在面纱之后，却还是隐隐绰绰可看见其中风采。

“哎？！刚刚过去的可是将军府的车架？！”一名刚刚从街边的酒肆出来的华服公子看着突然问旁边的侍从道。

“回公子，正是，那上面不是还有将军府的图徽吗。”那侍从恭谨答道，看着那辆往城门方向驶去的马车答道：“似乎是那小霸王萧川的车架。”

“果真？”华服公子惊诧道：“我方才见那车架上坐有一少女，虽面纱遮面却依稀可见其面容美丽气质非凡。以前也没见过，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能与这萧川乘一辆车架，只怕这关系非凡。不是都说萧川是个断袖么？看来坊间传闻真是不可尽信。”

“不也有传言说太子殿下也是断袖么？如今还不是要取顾家那位顾青瑶小姐了。现在的传闻啊真是越来越离谱了，说谁都是断袖。”那侍从似是有感而发。

“公子。前边儿就是华林楼，要不要上去喝些热茶稍作歇息？”马夫的声音穿透布帘传了进来。

萧川便问道：“宋卿，你以前十分喜欢华林楼的果浆，要不要上去吃些东西再走？”他说着，眼神还是有些异样，却是强装镇定。

宋卿回忆起那果浆的味道，这最近也实在是清汤素食吃的口中无味，便点头说道：“也好。”

于是车架便在华林楼停了下来。

门口负责“泊车”的小童机灵的上前来在马车下放上梯子。

萧川先行掀帘走了出去。

萧川自从去了西林，已经好久没在首城露头，这一现身倒是引来不少目光或名或暗的往这边打量。传闻萧川因为宋青之死而悲痛欲绝，在将军府中闭门不出。

萧川既然号称是首城小霸王，平时行事就不会太温和，倒是有不少人想着看萧川落魄的样子，可是此时看来却是让他们大失所望，萧川站在马车上一身锦蓝华服，金冠玉带，身材挺拔而修长，少年意气风发却是一点也没有半分颓废之色。看起来倒是比之前还要惹眼几分，引来不少女子频频注目。

只见他跳下马车，脸上带着那些人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萧川的脸上出现的温柔的微笑，他对着车帘里柔声细语的说了句什么，然后伸了手过去。

让人忍不住猜想那马车里是什么人，才能让号称首城小霸王的萧川露出这样的温柔来。

接着车帘被一只白皙的手轻抚开来，另一只手握住萧川伸过来的手，从马车里弯身走了出来。

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

有行走的路人都忍不住驻足。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个穿着素色斗篷，脸上遮着面纱的少女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宋卿的这身打扮实在是没有任何出彩之处，素青色的斗篷把她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不仅如此，脸上的面纱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侧面挺直的鼻梁和乌黑沉静的眼睛，虽然仍然可以隐约见其美貌。但是这首城，最不缺的就是美貌的女子。

但是围观的众人还是表示了足够的惊诧。

事实上，无论是从萧川的马车上走下来任何一个女子他们都会感到震惊。

众所周知，萧川这个人除了顾家的顾青曲外，从来不与任何贵族小姐走的亲近。更别说上他的马车了。

而这位不知名的神秘少女，不仅仅上了萧川的马车，而且很显然，萧川对其极其看重。这一点看萧川脸上温柔的笑意和对那少女呵护备至的举动就足以证明。

华林楼大堂。

纪许正与十来个名门子弟围成一桌，听其中一个少年吹嘘前几日在青楼的香艳美事。

正听得入神。

忽然一个锦衣少年冲过来兴奋的朝着他们喊道：“哎！你们猜谁现在在外面？”

众人被突然打断，都觉得有些不耐烦：“谁啊！”

“萧川！”

那名吹嘘的少年十分不满：“来就来了！难不成当他是太子殿下还得我们亲自去迎接不成？！”

“不是！”那名锦衣少年一个大喘气：“关键是，跟萧川一块儿来的是个女的。而且是个没见过的女的，你们是没看见萧川看那女的的那个表情啊——”少年正说得绘声绘色。

少年们的眼神却都绕过他望向了大门口。

只见萧川正与他口中那名少女一同走了进来。

纪许第一个看到，顿时头皮一炸，不等少年们反应过来就先冲了过去，压低了声音对着萧川低吼：“萧川你疯啦？！居然敢带着她出来？”他说着看宋卿一眼，眼神有些怪异。这是他第二次见宋卿穿女装的模样，第一次是他听闻宋卿身死的消息之后吓了一跳跑到了将军府，然后就看到了穿着女装的宋卿。

没有比宋卿居然是个女人更让他震惊的事情了！

此时乍一看到穿着女装的宋卿，纪许还是觉得怪异的很。他对女子向来要多几分礼让温和，可是在宋卿面前他恶形恶状的样子她也没少看，纪许一想到这个就立刻觉得不自在起来。

萧川和宋卿倒是被突然窜过来的纪许吓了一跳。

萧川很快反应过来，看了眼那边正好奇的往这边打量的公子哥们，然后用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那边的人也都听得清楚的音调对着纪许说道：“纪许，你还记得宋瑜吧。上次你在我府中见过的，我的远亲表妹。”

纪许嘴上说道：“自然记得。”眼神却分明在说，宋卿怎么成你的表妹了？

宋卿对着纪许微一点头，声音清雅，眼中含着狡黠的笑意对着纪许道：“纪公子有礼。”

纪许难得的结巴了一下：“宋、宋姑娘客气了。”

萧川见纪许这幅模样，心中暗暗好笑，“好了，纪许，我们上去再聊吧。”说着对着一边等着引路的门童说道：“前面带路吧。”

话音未落。

只听得楼上一阵响，似乎有人摔倒。

接着就有一只酒瓶顺着楼梯一路往下滚了下来，正好滚在了宋卿的脚边。

旁边的小少年连忙将酒瓶捡起来，然后充满歉意的对萧川说道：“对不住啊萧公子，上面是......”

小少年还没解释完。

上面那个摔倒的人就扶着栏杆站了起来。

然后撑着栏杆一步一晃的往楼下走，显然是已经喝醉了。

宋卿一眼看过去，顿时就是一惊，差点脱口而出他的名字，却是游子晏喝的醉醺醺的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最近一直厮混在这里，每日喝的烂醉如泥被宁南王府的人抬回去。”纪许看了宋卿一眼然后说道：“听说就是因为宋青的死讯......”

游子晏此时一步一晃的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最后几节楼梯时突然脚下一软，身子就要倒下，宋卿下意识的就要上前去扶，身边的萧川却快了一步。

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游子晏。

游子晏醉眼朦胧的抬眼看了萧川一眼，似乎一时间想不起萧川是谁，皱着眉想了想才恍然大悟般说道：“啊！是萧川啊！”他扶着萧川的手臂站起来，嘴中说道：“你怎么在这里？宋卿呢？你有没有看到宋卿啊？”不等萧川回答，又自言自语的说道：“对了，我忘了，宋卿死了......骨灰都被撒进了护城河里......”他低声喃喃，却隐含着悲痛：“结缘宴上她想来跟我说话，我却对她不理不睬，还对她摆了脸色，她就算去了地府，也只会记得我对她这样不好......”

宋卿听他这样说，只觉得眼眶胀得生疼，心里无比内疚。

萧川看她一眼，见宋卿眼睛都红了，连忙叫纪许道：“纪许，过来帮忙，先把世子送到我车上去。”说着对那边的纪许猛打眼色。

纪许连忙上前来扶住游子晏的另一只手臂，然后跟萧川一起架着游子晏往外走。

突然，宋卿的手腕被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游子晏抬起眼来看着宋卿，眼中依旧醉意朦胧却带着几丝震惊和不敢置信：“你是......”

宋卿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纪许紧张地表情和萧川复杂的眼神，斗篷下的手用力而坚定的握住了他的，乌黑沉静的眼睛静静的望着他。

游子晏眼中的醉意仿佛在这瞬息间消褪，眼神瞬息万变，最后他缓缓地放开了紧紧抓住宋卿手腕的手，任由萧川和纪许把他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