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无尽

虽然最后敌人都被消除, 但是现场的惨烈依旧给人很大的震撼，尤其是最后那个男人生生在喷手面前停住手的时候，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的眼中。

“他对你说了什么？”顾默问道，其实他已经听见了, 但是他还想再确认一下。

“他对我说不能杀, 长官。”喷手回道。

果然是这一句。

顾默沉思着, 林溪也仔细回忆刚才的一起，再结合现在的伤亡情况, 发现的问题所在。

“我们这边死了六七个审查官, 但是人类一个都没有伤亡。”她小声说道。

顾默点了点头：“虽然说是因为大家都很拼命, 但是一个人类都没伤亡也很罕见, 就好像……”

他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林溪心里也下沉：“所以, 他们是只攻击有寄生基因的人？”

“目前还不能下定论, 但是这件事先不要对任何人说起。”顾默低声道。

“我知道, 但是眼下这么多人, 怕是不仅仅是我们看出来了。”林溪看着周围的人说道。

顾默也扫了周围，大家的注意力好像都在那些被烧成灰的灰堆上, 并没有想到这么多，但也有可能是他们没有表现出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刀山火海过来的，就连那个看起来胆小如鼠的何尽, 也是曾经在野外勘测物资的时候独自从寄生种的手里逃出来过。

很快, 基因部那边的人就带着装备过来了，只可惜那些人都被大火烧成了灰烬，想要提取一些样本也没办法了。

林溪松了一口气，她在这个时候都不希望这心物种的基因被提取，因为一旦她的猜想是对的, 那么她和沐沐以及顾默他们这一批人的处境就危险了。

人类如果知道有刚才那些人那样的基因存在，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那个大厅里还有血，应该可以提取出东西。”何尽突然说道。

“是么，不过那里面不会还有东西吧。”基因部的人担心的问道。

何尽这时候看向林溪：“那些人刚才是你最先发现的，你觉得还有人吗？”

林溪犹豫了一下：“好像还有。”

她撒谎了，因为她不想让基因部的人进去 。

好在大家都这种新的存在都很害怕，于是用火焰枪将这里又烧了一遍后才离去。

在所有人都离开后，黑暗的大厅里刚才那些人流在地上的血中，一只不知名的动物正在舔食，正当它正舔的酣畅的时候，血中突然腾起一阵血雾，紧接着那小动物就停止了动作，又过了一会儿，它径直向废墟外跑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树林里。

灰烬中，一块结成团的灰也在风中散开，露出里面芝麻粒大小的一点血红色，它们竟然知道牺牲自己保护被人，让生命继续延续下去，这一点竟然和人类很像。

又一阵风起后，那点血红色也随风飘走，不知将来会落在什么样的东西上。

回到机场后，所有人都去做了详细笔录，将现场的事情还原出来。

在林溪进去的时候，顾默叮嘱她：“不要试图撒谎，有测谎仪。”

他是政府的人，熟知政府的运行方式。

林溪明白他的意思：“好。”

进入房间后，只见桌前坐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是顾默生死不明的时候曾经来问过她话的那对男女。

并没有看到测谎仪，但也可能是被藏在什么地方。

面对三人的提问，她如实回答，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在最后的时候，那个女子问道：“你对于这次的事件有什么看法？”

“有新物种出现。”林溪如实回道。

“你觉得这新物种将会带来什么？”女子追问道。

“不知道。”林溪不动声色的回道。

问话的三人对视一眼，然后女子说道：“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林溪平静的站了起来，然后走了出去。

“怎么样？”顾默问道。

“我撒谎了。”她这时候才有些不安，刚才她是真的很平静的，因为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可能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顾默没有责备，只是用手轻轻握了她一下：“没关系，有我在。”

说完他不疾不徐的推门进去，像是也做好了打算。

林溪看着门在眼前关上，然后默默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听着周围其他人的议论：

“你们说那些线性的东西是寄生种基因吗？”

“应该是新的基因，或者是进化的更高种。”

“这下惨了，我们本来连寄生种都对付不了，还来这种可怕的东西。”

“是啊，难道是天要亡我们？”

她静静的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些空空的，正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震动起来，一条陌生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

点开一看，是星北发来的，只有一行字：“要不要回来。”

这个时候星北发来这样的消息，一定不是简单的问她要不要回去。

她快速的回了一句：“你们是不是知道今天的事了？”

“嗯。”星北简短的回道，但是并没有说明原因。

她知道，他是故意卖关子，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去他那边。

“你过来吧，我等你。”她直接回道。

这个时候，不应该离开人类的范围，因为在这里她还可以快速的知道消息，免得措手不及。

雪山之上，星北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慢慢抬起头看向远方。

“怎么样，她回来吗？”星南问道。

星北摇了摇头：“她让我过去。”

星南抓了一把雪一点点的捏成一个雪球：“听说火可以烧死那些东西，也不是格伦说的那么恐怖嘛，我们也不差，燃料也很多，只要他们敢来，我们烧就行了。”

星北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先证实后再做打算吧。”

新城。

顾默做完问询后走了出来，林溪站了起来：“怎么样？”

“我也说谎了。”他笑了笑。

林溪心中微微酸甜：“你大可不必这样的，我们毕竟不同。”

顾默的眼神有些飘忽：“先回去吧，孩子肯定还在担心我们。”

“嗯。”她跟着他一起向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住处，沐沐立刻跑了出来扑进他们的怀里，眼泪婆娑的，像是被吓到了。

两人对医生和护士道谢后抱着沐沐回到房间，然后将门窗都关上。

“沐沐，今天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一样的？”林溪小声问道，她现在依旧做不到自己孩子那样超前的感知力。

沐沐看了顾默一眼后说道：“没有，妈妈，我就是很想你们，下次你们出去的时候，不要再留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林溪轻轻将女儿散开的发扎好：“好，妈妈绝不会再留下你一个人的。”

眼下事情变幻莫测，她绝对不会将沐沐单独留下。

“爸爸，你能答应我吗？”沐沐期待的问道。

顾默点了点头：“爸爸答应你。”

“那我们拉勾。”沐沐伸出小手，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

“好，拉勾。”顾默也伸出手。

当触碰到女儿柔软的小手后，他的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无论发生什么，他绝对绝对不能伤害自己爱的人。

晚饭过后，林溪哄着沐沐入睡，顾默穿上大衣准备出去：“你们先睡，我去巡查了。”

林溪看了眼已经睡着的孩子，小声道：“你们真的不用这么担心的，我在这里，寄生种不会来的。”

顾默伸手将她脸上一点不知道在哪里蹭到的灰尘抹掉：“有时候防的也不是寄生种。”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说道：“那你小心。”

“嗯。”顾默走出去后将门关好，但是他也并没有去巡查，而是走到一个远离机场的房间里，借着手电筒的光芒用一把刀剖开了自己手臂上的皮肤。

他刀的力道极重，划出深深的伤口，血立刻翻涌出来，他的脸色也是苍白的，显然也是疼的。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坚定的将刀向下压，割开血肉，寻找身体里的那些线性的东西。

身体的自愈能力让伤口开始愈合，但他继续划开，一次又一次，直到他看见血液里有线性在游动。

它们像是一根根柔韧的丝线，有规律的涌向他的伤口，帮他恢复。

看着伤口在眼前愈合，看着那些线性又隐入他的身体恢复平静，他这十年来从未流过泪的眼睛滑下一行泪来。

他也不知道这行泪为什么会落下，手里的刀也无意识的在地上刻画着，竟然是一个“觉”字。

当他发现自己刻下这个字的时候，不由愣住了，良久之后才低声问了一句：“你当初也是这般痛苦么？我该怎么办？”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他，他只能自己去找答案。

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风声带来的雨声，淅淅沥沥的，是在阿尔瑟格伦城时很难听到的声音。

缓缓的，他站了起来走了出去，闭上眼睛感受着风雨的侵袭。

当东方渐白的时候，风停了雨也停了，浑身湿透的他慢慢睁开的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痛苦，而是一种清明。

一夜的思考，他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