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二站18

老旧的笔记本哗哗作响，在向云解开谜团之后，一张旧照片从里面掉落。

宋嫣雨捡起，却发现这种照片，和献礼0847的照片一模一样，是同一个孩子。

“这下全清楚了！献礼0847就是陈兴兴！可问题是，这个陈兴兴现在在哪里啊？按照小向解开的谜题，他应该死了……吧。”

想到‘我的尸还在学校里’这句话，宋嫣雨便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如果这个解密是真的，那这封信，不就是鬼写的了吗？是陈兴兴的鬼写的！太可怕了！

宋嫣雨最害怕的，就是没有实体的鬼！

即使告诉自己要冷静，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可根治不了。

她试着让自己深呼吸，然后放松心情，因为这样感觉会好一些。

就在她快要恢复的时候，向云突然来了一句：

“如果猜测没有错，现在陈兴兴的尸体还在学校。”

“如果老云的解密正确，那确实应该是的，看这封信的日期，怕是很久之前的轮回就发生过了，1月25号，不就是今天吗？或许我们应该先找到陈兴兴的尸体？”李星鹤问。

见大家都在很认真的讨论，丰大潘弱弱的举手：“那个……都说要找尸体，可是尸体该去哪里找呢？学校这么大，万一又遇到什么鬼怪怎么办？”

突然，李星鹤大喊一声：“体育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体育馆啊。”李星鹤眼睛明亮，“我之前把学校地毯式搜索了一遍，唯独体育馆，门卫老大爷拦着我不让我去，那不是摆明有问题吗？不管陈兴兴的身体在不在里面，我们都应该去探索一番！”

向云按住下巴思索，显然有些不是很赞同这个提议。

“我们都没有去过体育馆，以门卫的态度来看，那里绝对是非常危险的地方，贸然前进只会受到伤害。”

“我呢，也还是那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星鹤很坚持。

宋嫣雨举手，“虽然我怕鬼，但我认为小李说的对，想要得到更多的线索，探索必不可少。”

丰大潘则绕到向云那边，“我觉得还是谨慎一点吧……”

于是向云问道：“其他人呢？”

说是其他人，也就只有陆苏然、费宇、天殊雪三个人。

费宇左看右看，弱弱道：“那个，我也觉得应该保守一点，体育馆听起来就很吓人……”

陆苏然比较沉默，他说道：“我觉得还是去一次比较好，至少可以排除疑惑。”

很好，现在三对三，再次陷入僵局。

如果不是必要，向云还真不想让天殊雪来做决定，因为这个女孩的行动太难预测了，很难想象她会选择哪一方。

不过局面到这个地步，李星鹤自然是不会干坐着等着，就跳到天殊雪面前，一字一顿的问道：“雪、雪。你觉得是去体育馆，还是不去体育馆？”

“旅游就要多出去玩，妈妈是这么说的。”天殊雪回道。

“那就是去咯？没问题！各位出发吧！”

李星鹤对这次旅程充满干劲。

“我之前还听那些NPC说呢，什么去年的献礼海之神不太满意啊，让很多出海的人受伤了，所以今年要送点特殊的献礼，但是献礼失踪了……我就在想，献礼都是镇民一厢情愿的，大海变幻莫测，有时候出海受伤那不是很正常吗？古代人就是容易把自然现象当做鬼怪乱神。”

他一张嘴叭叭叭的，停都不带停。

没过一会，李星鹤就发现不对了，这队伍里少了两个人啊？

回头一看，果然是向云和天殊雪。

这两人还站在教室里，准确来说，是向云拦住了天殊雪。

李星鹤鬼鬼祟祟的溜到后门门后，眼里充满疑虑。

这么正式……难不成老云要表白？

在他的胡思乱想到达一定的顶峰后，教室里的两个人说话。

首先是向云，因为知道天殊雪听不到话，他选择站在正前面，深深鞠了一躬。

“我对我之前各种不好的态度，以及言语……向你道歉。”

鞠躬之后，他这么说道。

非常正式。

天殊雪眨眨眼，在不了解或者不太明白的时候，她总是会做这个动作，因为这个漂亮的像是瓷娃娃的女孩，并不擅长交谈。

知道她在听自己说话，向云便往下了，“还有第一站的时候，我是说十安村那时，当时星鹤问你要了线索，还分享给我。这些线索我不能白要，趁现在将信用分转给你吧，还有治疗肚子痛的药物的钱。”

向云说着走到天殊雪身边，拿出自己的手机，见她还是一动不动，反倒有些局促。

“天殊雪。”他喊出少女的名字，“你的手机呢？”

天殊雪的名字实在是太奇怪了，正常喊出来，有点像什么古早玛丽苏小说里的神奇主角名，所以向云念的时候，带着诡异的羞耻感。

但是念出来后倒是还好，表现也就正常了。

辨别出向云的话，天殊雪从背包里取出平板。

虽然明面上她看起来不谙世事，但该懂的东西还是懂的，很快就打开了游客信用分的界面。

好友是早就加的，只是他们都没有聊过天，向云将线索所获得的信用分转了过去，还格外转了一千。

“一千是药的钱，除此之外我没有更多了，这样我们两清。”看着她，向云又说了一句，“抱歉。”

换成任何一个人，要面对向云莫名其妙的敌意和排斥，怎么看都受不了。

而天殊雪，不仅忍耐下来，还对他毫无偏见，可以说大方的过人。

比起她，自己才像是个奇怪的人。

向云捏紧手机，那条邀请他加入边礁镇的短信还躺在信箱，等待他的触碰。

而下一秒，天殊雪踮起脚，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脑袋上。

像是抚摸小狗一样，温柔的摸了摸他的短发。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妈妈是这么说的。”她回到，“下次不可以再插队了。”

……插队？

等一下，她现在关注的，还是村长家门口插队的事吗？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而且她真的没有一点意识到吗！意识到自己在排挤针对她！

向云很小心的握住天殊雪的手腕，将她的手悄悄放下，有点挫败的垮下肩。

“……对不起。”

“嗯，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天殊雪歪过头，又说了一次。

向云的手垂在一侧，苦笑了一声。

“好耶老云！”李星鹤从后门钻了出来，给出大大惊喜，“没想到你们居然和解了，简直是我人生一大幸事！”

“没有和解不和解的。”向云扭过脸。

对天殊雪来说，她压根没想到向云在排挤她，更不要说原谅。

“你是真的可以，都这样了还不能做朋友，那简直天理难容你啊。”李星鹤的嘴叭叭叭不带停，“哎哎哎，不过你怎么突然之间想通了？我还以为你打算结束副本之后再赚钱呢，没想到现在就转了。”

向云抿紧嘴唇没说话。

他当然不能说。

在看到边礁镇镇长发来的消息后，突然意识到，他自己其实是比天殊雪还要异类的异类。

天殊雪只是性格古怪了点，可他，却实实在在的不算个好人。

在上天海大学之前，向云除了家族里的人以外，在外没有任何朋友。

李星鹤是一个意外，而且他是自己凑上来的。

因为在一个宿舍，走着走着也就习惯了。

至于到底有没有把李星鹤当成真的朋友，向云自己也不清楚。

他本身也不是个重感情的人，选择李星鹤留在身边，也只是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不合群罢了。

或许是真有些情分在的，可是向云不会说出来，李星鹤也不会知道。

正如镇长说的那样，他是个自私自利，喜欢利用别人的人。

可是，就因为他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性格不被众多的人喜欢，就必须要加入边礁镇，成为鬼怪的一份子吗？

这是个必须要选择的选项吗？

即便性格扭曲，向云也想努力做个好孩子。

谁敢说在过去的时候，他没有被李星鹤开朗乐观的性格吸引呢？

即使不是向日葵，也要有心向阳光的权利啊。

鬼怪的世界是冰冷的，看镇长就知道，一旦加入边礁镇，等待他的，就只有无尽的利用和被利用，以及冷酷的阶级社会。

而这些，和他曾经的家庭，又多么的相似呢？

向云这么努力的考上大学，为的就是能远离那痛苦的地方啊。

如果可以，谁不想获得简单一点？

哪怕他是个心思深沉、表达别扭的人物，也想好好作为‘正面’人物生活下去。

也因为如此，想通的向云要郑重对天殊雪道歉，对这个因为他的一面独断而受到排挤的女孩道歉。

就和他排挤天殊雪一样，边礁镇的镇长也希望通过短信，来挑拨自己和队友的关系，将他单独隔离。

向云不会想这样。

“咦？你们几个在做什么？悄悄留下来，不会是要对雪雪做什么不利的事情吧？”宋嫣雨折返，凑在门口看道。

李星鹤摆手，“怎么会！雪雪这么可爱，我们能做什么！”

“就是觉得雪雪太可爱，所以才要做点什么啊，我可最不放心男人了，你们两个赶快走，我来断后。”宋嫣雨叉着腰，不容置疑。

李星鹤耸耸肩，无奈，只好揪着向云离开。

就这样，一群七个人，浩浩荡荡的前往体育馆。

这次，路上没有出现可恶的门卫大爷，大家顺利越过荒废的广场，进入玻璃门碎裂一地的体育馆。

体育馆里静悄悄的，天顶也由玻璃制作，并且破了好些个大洞。

整个场馆内看起来异常阴森，且十分骇人。

“……啧，这地方，我感觉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个鬼来。”丰大潘缩缩脖子，“我的天哪，我现在临时抱佛脚信佛还来得及吗？”

宋嫣雨笑了，来回摆手，“丰大哥，算了吧，你现在指望佛祖，还不如指望你自己的异能起起效果。”

丰大潘垮下脸，扭曲且痛苦，还嘀咕着‘早知道不来了’之类的话。

一边的陆苏然倒还好，暗中观察各方情况，没有多说话。

自从有了特别的能力，他就不怎么开口了。

李星鹤走在最前面，走的大摇大摆，时不时要踩到一些动静很响的垃圾，把大家吓个半死，最后还是向云下了通牒，才让他规范走路。

宋嫣雨陪着天殊雪，很注意她脚下的情况，就怕被磕着绊着。

突然，前方的房间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面面相觑，抓紧速度追了上去。

那房间很大，异常的宽阔，人们跑进去后才发现，这里是一个泳池。

而隔着结冰的泳池，对面的场地上，站了一个背对过他们的人。

她扎着松松垮垮的马尾，友爱小学的校服就这么随意套在她的身上。

更可怕的是，在她身后，源源不断的黑气，正从一个半透明的灵体身上散发。

乘客们定睛一看，那亡灵的面孔，正是档案和日记提到的陈兴兴！

这恐怖的气场，是厉鬼无疑！

宋嫣雨顾不上什么，当即冲到泳池前大喊：“颂颂，快躲开！”

“不要过来！”

然而，张颂颂言辞激烈的打断。

宋嫣雨一怔。

“不要过来！”

张颂颂语音凄厉，她转过身，手里颤抖的拿着一块碎掉的玻璃。

慢慢的，这块玻璃被她移动到自己的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线。

“颂颂，你要做什么！”宋嫣雨急了，“你不要激动！有什么事情先放下玻璃，我们慢慢聊！”

因为靠近张颂颂会刺激她，导致现在宋嫣雨都不敢乱动，只能在原地安抚。

“嫣雨姐……不要过来。”张颂颂几乎哀求。

其他人只能默默退到一边，因为他们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不是他们能处理的问题。

宋嫣雨和张颂颂最熟悉，让她们交流也是最合适不过的事。

张颂颂的身后站着陈兴兴的鬼魂，这个鬼魂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飘荡在空气中，全身散发黑气，而且这股黑气还隐约与张颂颂相连，在控制着她的思维。

宋嫣雨动起脑筋，一点点挪动脚步，想将张颂颂带离。

但她的小动作被发现了，张颂颂立即厉声阻止：“不要过来！嫣雨姐！”

“……颂颂。”宋嫣雨很无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和嫣雨姐说，好吗？”

“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因为我就是没人喜欢的废物。”张颂颂开始后退，满眼绝望。

“没有这回事！大家都很喜欢你！颂颂！你身后的鬼是陈兴兴！它是厉鬼！是它在影响你，你离他远点！”宋嫣雨着急死了。

“……不是的。”张颂颂摇头，“兴兴不是厉鬼，他是被害死的。”

众人愣住。

“兴兴……是被朱小宝害死的。你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那些规则……那些学校里的规则！”

“全都是为兴兴设的！”张颂颂痛苦的喊道。

“学生的本分是学习，课桌只能摆放学习用品……兴兴却被朱小宝他们塞了很多垃圾，老师不听他的辩解，将他赶出教室罚站。”

她的眼泪溢出眼眶。

“第四楼的厕所只有三间，如果第四间发出声音，不管在做什么都立刻跑掉……是啊，因为朱小宝把兴兴关在第四间里面，不管他怎么呼救，都没有学生来救他。”

“友爱小学，团结友爱。”说到此处，张颂颂脸上露出凄凉的笑，“课间充满欢声笑语，要是突然寂静……盯紧门口。盯紧从厕所出来，浑身是水的兴兴，盯着他，盯着他，盯着他，一直到他离开教室，大家才会恢复欢声笑语。”

宋嫣雨担心极了，“颂颂……”

张颂颂低下头，看着自己斑驳的右手。

“嫣雨姐，我在想，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是我被选中，体验这一切呢？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我啊，也是一个在家里被讨厌，在学校被排挤，来到景点之后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废物啊。”

张颂颂满脸颓败，那已是将死之人的颜色。

“嫣雨姐，你还记得那些卸妆巾吗？”她突然问。

宋嫣雨愣了愣，随后赶紧点头，生怕自己刺激到她，“记得啊，是你借给我用的，那时候多亏了你！”

“我其实根本不会化妆，那些卸妆巾……是我为了讨好学校里的女生们，让她们带我一起玩，才买的。这么说的话，你就觉得我很讨厌吧？我就是这种边缘人物。”

宋嫣雨拼命摇头，“没有啊颂颂！这种事情很正常的，你千万不要多想！先放下手里的玻璃好吗？你现在只是被鬼影响了，这不是你本来的愿望！”

“不是的，我确定以及肯定，这的确就是我自己的想法，我没有被操控。”张颂颂突然就平静了下来，“我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使努力生存，也不能像你们一样，活出精彩的人生。”

“我的结局，只会和兴兴一样，被排挤，被讨厌，最后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与其这样，不如让我自己来决定自己的生死，至少这样，我死的自由……”

“对不起，让你们看笑话了。”

张颂颂捏紧玻璃，过去摔一跤都要疼的流眼泪的她，此刻被捏紧的玻璃割伤手心，也没有叫喊疼痛一声。

玻璃越送越深，正如张颂颂的灵魂，越来越沉沦，变得无人可救。

“等等！”宋嫣雨大喊，她孤注一掷。

张颂颂下手一顿，诧异的睁眼，眼泪从眼角流下。

“嫣雨姐……”

“要说排挤，我以前上学的时候也经常被排挤。”宋嫣雨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往，“我没有夸耀自己的意思，但是那个时候，大家觉得我长得好看，就全都不和我一起玩，因为我学化妆，男生还造谣，说我是出去卖的。”

她一开口，李星鹤也举起手跟在后面：“对对对！其实我也是！你别看我现在穿的人模人样，我小时候家里特别穷，就和我外婆两个人相依为命，衣服都是缝缝补补好多遍的，学校小孩都说我是乞丐！反正没一个人和我玩！”

他说完，突然指向向云：“你不信再问问老云，我相信他这种性格，以前肯定也被排挤。”

现在这个时候，正好是敞开心扉的大好时机。

想要改头换面，做全新的自己，也就趁现在。

向云在沉默之后说道：“没错。”

这同意直接把李星鹤整惊悚了，“老云，你真说啊！”

“我以前的确没有朋友，上大学之前，我在学校都是一个人，上了大学，才有李星鹤一个朋友，我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好相处，不是吗？”

张颂颂怔住了。

丰大潘也咋咋乎乎，“还有我啊，你看看大叔我这样子就知道了，社会底层边缘人物，根本没人在意的，比我差的也就是乞丐了，社会精英路过我还要朝我吐痰呢。”

陆苏然也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不同的磁性：“初高中的时候，因为我的声音特别，学生们都会起哄，说我网络诈骗，那段日子非常不好过。”

一边的费宇也弱弱说道：“嗯……是、是的，其实我在学校也没什么人聊天啊。”

听着大家的自白，张颂颂睁大双眼。

她的目光在众人间游离，最后停在天殊雪身上。

也是为了，等待一个答案。

天殊雪想了想，上前一步。

“颂颂。”她用了朋友之间的称呼，“不要伤害自己，这样家人和朋友会伤心的，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朋友？”张颂颂呼吸一窒。

“嗯，我们是朋友了，颂颂。”天殊雪又道。

张颂颂眼眶发热，大颗泪珠落下。

朋友、朋友。

她这样的人，也配拥有朋友吗？

“颂颂！”与此同时，宋嫣雨跳下泳池。

泳池的冰很薄，几乎在她跳下去的那刻，就已经出现裂缝，噼里啪啦的开裂。

但是宋嫣雨不在乎。

她用此生最快的速度，目标朝着张颂颂，用最短的距离朝她奔去。

冰块大面积坍塌，刺骨的水源紧追在宋嫣雨身后，她飞身一跃，跳出泳池，扑倒张颂颂。

当。

玻璃碎块掉在了地面。

张颂颂被宋嫣雨抱在怀里，短暂的呆滞后，她全身放松，紧紧抱住身前的大姐姐，放声大哭。

“嫣雨姐……呜呜呜……对不起，其实我不想死的，我、我也想好好活着，可是、可是……”

“好了好了，没事了，现在都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家了，不是吗？”

宋嫣雨替张颂颂擦去眼泪，再次拥抱这个受尽凄苦的女孩。

至少这一刻，大家都得到了幸福。